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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宝镜4 一衙役道: ...

  •   刘义亲自给昙陵奉茶断水——这套作风昙陵十分熟悉,托人做事总是处处小心谨慎,事情了解结之后怎样还是得两说,所以十分不客气的接过,连个谢字也没有。
      刘义的笑更加明显了,高人既然不装腔作势,他也就平铺直叙了:“不瞒您说!本官实在是惭愧!”
      刘大人先是不脱俗套的客气一句,正色道:“这前六个死者都不是附近百姓,没人领尸,案子怪异也不能大肆宣扬,衙门追查月余无果。”

      昙陵好容易压下了恶心,接话道:“所以这是又有了新尸体,时间地点呢?”

      “一具在西北,一具在西南,”刘义说到这里双手一摊,“都是在今日五更左右发现,不抓到凶手,不出三天将掀的满城风雨。”

      昙陵带着一队衙役往城北去时碰上了询查的六朝。

      “有消息么?”

      六朝低声道:“不知算不算好消息,那个小女孩的家人找到了。”

      昙陵斜了他一眼,等着下文。

      “他们说孩子已经失踪一年多了,”六朝说着揉了下胳膊,“孩子母亲也疯了一年多,见着画像就找我要人,差点儿把胳膊给我扭断了。”

      昙陵翻了个白眼,以示不信。

      “你先给我打个下手,”昙陵边说边用眼神往后撩了一眼,将来龙去脉捋了一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道,“这帮人就是来捡现成,真有事屁用没有。”

      尾巴胡同里,包胡正在大背椅上打瞌睡,昙陵说着去去就回,可都到中午还没见着人影。
      客人伏幽在四处转悠,而那只耗子早不知去了哪里。
      陈三敬正趴在靠门的茶桌子上奋笔疾书,一边写,边还念念有词。伏幽没在这小小的院子里看出所以然来,于是踱步到了陈三敬旁边,从他手边抽出了一本书册,上面居然密密麻麻记满了账目,出现最多的就是昙某人的大名。
      这时,包胡一个呼噜闪了脖子,他揉揉脸,揉开了心底的燥热和瞌睡,对伏幽客气道:“我们大人去了这么久,我去找找。先生是大人的朋友,本应由我们好生款待,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支使这小道士……”

      城南有一间茶棚,主人家已经躺在了衙门的仵作房里,昙陵百无禁忌地钻了进去,六朝紧随其后。
      一个衙役问:“李头,他这样到处敲敲打打有用吗?”
      另一个衙役接道:“装神弄鬼的神棍都是这样。”
      茶棚里面一目了然,昙陵从桌椅间穿过,由后门出去,望着远处的山林。大中午,从这里望出去一个人影也没有,昙陵在脑子画了一下两具尸体所在的方向,然后极目远望着左边的山林。
      六朝这时从后门探头,问道:“有发现?”
      昙陵:“想起一些事,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艳阳当空,强烈的日光却穿不透密林。

      城北十多里外是廖家庄,廖家祖宅被一片浓密的树林包围。尽管外面还是强光普照,廖宅却笼罩在淡淡的黑雾中,仿佛一旦踏入,就不在人间了一样。

      昙陵往深处看去,难得正色下来,细看之下,他的眼里竟然有了一丝悲哀泄出。然而没等六朝辨认,昙陵眼睛一眨,又换上了平日里的八风不动,他冲六朝简明扼要道:“这是廖家祖宅,棺材廖的老家,说不好廖本善就在里面。”
      昙陵说完又对着身后招呼:“李头,让你手下从……”

      六个衙役提着刀,哆哆嗦嗦如秋天树枝残留的五片残叶。昙陵回头看了一眼,温煦和气一路的脸和语气顿时疾风骤雨起来,他臭着脸吼:
      “一个个阳刚的大老爷们像刚出壳的雏鸡,杵在这等赏啊!”昙陵一指前方,“直接抄家伙进去,动静越大越好。”

      四个衙役们心里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从秋叶变成了碗里的芋头。

      昙陵又一挥手:“哼哈二将,你俩左右包抄,里面可能有个熟人,不要下杀手。”
      六朝话都没说就一猛子钻入密林。包胡是个半人半魔,想法比较多:“那你干什么?等着收人头啊!”
      昙陵给予的答复是一脚把他踢了进去:“老子得看着,你们那手跟脚一样,没抓住还不得我上吗?”

      廖宅背靠大山,前面密林夹道,昙陵利用降鬼杖布了个“伏邪阵。”
      但他估计是生了一张乌鸦嘴,刚刚结完阵法,插在地上的降鬼杖就剧烈抖动起来,昙陵一把拎起李头:
      “法器互斥,给我趴在上面压好了,能不能交差就看你了,”李头被迫抱住短杖,加之遭遇了昙大爷的“口水”淋了个劈头盖脸,打从心底觉得阴沉沉的林子里比不上身边这位来的瘆人,他把那根看起来不详的黑杖当成了靠山,一动不动。昙陵活动了一下手腕,兴致勃勃,“我要看看,那个不长眼睛的,敢和我作对。”
      他说完,脚不沾地的一头扎进了阵法之 中。

      伏幽站在不远处,像是凭空出现一般。那只老耗子站在他肩膀上竖直了身体,笔挺得像只小号的棺材,极力抻长了脖子,试图看清楚林子里的状况。
      在普通人眼里只能看见林子里有化不开的黑气,伏幽却能看见降鬼杖散发出强大的灵力,灵力与林子上空的“天网”相辅相成,构成了一张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天罗地网。
      伏幽脸上波澜不惊的表情有了一丝波动,似乎心有存疑,然而,他的眉还没皱紧又放开了,嘴角似自嘲地弯了一下。

      昙陵在阵中感受到左手西南边阵角被大力触动,力道之大,直要撕破阵法。
      “真是一帮“高手”,每次都得亲身上阵。”他骂骂咧咧朝那边掠过去。

      打前锋的几个衙役七手八脚的按住廖本善,他们左前十丈远有一个在虚无中挣扎嘶吼的小女孩。女孩睚眦目裂,面目狰狞,不断从地上往上跳,然而每次跳到半空就被无形的屏障反弹下来,发出的每一声都在阵法中来回震荡,使里面的人感到天摇地晃。
      衙役被阵内的声音吵的肝儿颤,瘦削的廖本善又如一只公鸡,双手乱挥,奋力拼搏,因此,五个大汉险险按不住他。

      负责右边的包胡赶到,见此壮观的一幕,同情的为刘义举哀了一下,随即手起利落地劈晕了廖本善,下手之狠、准、稳,完全没有停顿。
      看着廖本善像件衣服软倒在地,几个衙役同时摸了摸后脖子。

      包胡:“……”
      烂泥果然是很难扶上墙的。

      他斜着眼:“一帮废、傻、戳,把人绑起来带走啊!”
      一个衙役指指左边,包胡没等他开口,就神秘兮兮压低声音道:“你看看,那玩意儿能带走吗?”
      那个衙役楞生生打了个冷战,胆颤心惊地带着同样心有余悸的衙役退开几十丈,这才如惊弓之鸟般往出走。

      昙陵已经到了左近,他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因此,在他眼里,就不仅仅是小女孩了。更加显眼的,是小孩周身强大的怨力,以及怨力形成的狂风。
      他打出一道“息神诀”,摇晃的密林风停声歇。可是经过加持的阵中却陡然传出凄厉的婴儿哭声,摄人心魄,那个女孩周身散发的怨力已经有了实质,如困兽做着奋力反抗。

      六朝从昙陵后面的树上跳下来,看着同阵法撕扯的黑气问:“大人,现在怎么办?就地解决吗?”
      他们执法过程中,还没有碰上过这么小的犯人,还有如此大的怨气。六道刑法中,没有一道针对智力未开的幼儿,司监台往往也对小鬼网开一面,即是出于天道,也是出于自身——击杀幼儿这事太丧尽天良,等于弑父杀妻,于修行人来说是一大罪。

      六朝身板高大,就是昙陵也比他矮一个头,所以昙陵没有动手动脚,而且目不斜视盯着六朝:
      “白长个子,不长脑子,杀一只未启智的婴灵,短命还要遭火焚……”他说着不知想到什么损点子,突然奸笑起来,“不如带回去送给大和……”
      这话还没说完,昙陵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一阵异动,同时,包胡大呼道:“注意后面!”

      三个人就同时向后看去,然而,顾着后面忘了前面。昙陵刚刚转身,那个“女孩”挟裹着黑气突然调转了方向,山呼海啸的朝他疾驰而去。
      包胡刚好跳在半空,被这股堪比洪荒之力的劲道一撞,像个球一样利落的从树杆间飞了出去,六朝也被掀了几个跟头。
      昙陵有一种背靠物体的习惯,以防背后偷袭,这个警觉的习惯曾经救过他数次,所以,他刚转身就感觉像遭人当头一棒,头昏眼花,肋骨差点插进了肺里,引起一阵咳嗽,一咳嗽,浑身疼的像被马车碾过几个来回。

      与此同时,林外的降鬼杖剧烈的甩了一下,李头一时不备,竟然往前栽了个狗啃泥。等他呲牙咧嘴的爬起来,短杖已然自发离地了,只能自欺欺人的将短杖按回去。
      阵法登时不稳,婴儿凄厉的哭声伴随愤怒的吼声隐隐从阵法中泄出,像是子夜时分起夜,却听到了鬼哭加狼嚎。李头甚至假想出了环视的狼眼,绿幽幽的,不安好心。伏幽肩上的耗子炸着毛叫了声“不好”,而后,它发挥了天性,顾头不顾尾的往伏幽衣服里钻。
      伏幽顺手将它塞进袖子里,一阵风般掠进了阵中,原地犹留着耗子不情愿的惨叫:“我不要进去……”

      李头闻声从胳膊里朝伏幽的方向偷看了一眼,只看见一个脸不沾地的残影。这时,林子里凄厉悠扬的叫声也似乎近在耳畔,他抓着短杖的手登时随杖起舞,双眼紧闭埋在手臂里,完全不敢抬头了。当一阵凉风吹来时,李头全身都战栗起来,在原地抖成一朵风中摇曳的蘑菇,恐惧堆积之下,他抓着短杖发出一声婉转起伏的嚎叫,居然掉头就跑。

      布阵人与布阵法器间有一定感应,几乎在降鬼杖被拔起的瞬间,昙陵就感觉到了,他只觉得头疼加心血上涌,恶心感直袭嗓子眼,舌根都尝到了腥甜味。而那只怨灵正试图接近,昙陵连骂人都没有了气力和时间,忙翻身起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去而复返举刀杀来的两个衙役已经到了。
      昙陵的手刚刚搭上腰间,侧身闪过劈来的一把刀锋,一看那两个衙役,简直无言以对苍天——刘义真是派了好帮手啊!

      布阵法器离位,一方势弱,五个心志不坚废材衙役立刻被控制了心神,战友变敌人。几个衙役神智清明时明明走路都打摆子,失去了心志仿佛猛兽出了笼子,出手狠厉,着实让包胡和六朝体会了一下丧失人性之后的人有多么可怕。

      怨灵约是对昙陵有深仇大恨,一直试图接近,屡屡为他的剑气所惧,却屡教不改,死心眼又爱钻牛角尖。
      昙陵逼退了两个衙差,往额头上摸了一把,疼的皮开肉绽,可也好在没流血。

      居面僵持之时,伏幽刚刚好赶到,他落在昙陵之前靠的树上,这时,在他袖子里扑腾挣扎的耗子竟然掉了下去。
      耗子在空中发出嘶哑的惨叫,继而,它被昙陵伸手接住。老耗子心跳还没缓下来,就被昙陵反手朝怨灵方向扔了出去。

      昙陵道:“咬死它!”

      老耗子可谓一波三折,被扔出去还试图在空中打转,回喊:“你坑我……”
      好在它虽懒,四肢也短,可是托某人的福,身上没有妖气反有些仙灵之气,功用不大,震慑怨灵还是绰绰有余。
      “女孩”被老耗子撞到,发出一声尖叫后急退而去,叫声于疲弱的阵中,消失的瞬息全无。
      昙陵解决了身后之患,三下五除二打趴下几个猪队友,潇洒地收起长剑。

      伏幽这时落下来,眼中有一点惊奇:“是化骨剑?”

      昙陵才发现从天而降的伏幽,先是一愣,随即抖了抖衣衫,自我感觉良好的一点头:“幽皇果然见识多广!”
      他脸上带着那么点不过份又热情的笑,伏幽撞上后瞬间褪下眼中的惊愕,带着玩味打量了一眼昙陵惨不忍睹的狼狈样,以及头上“英勇”的标记,不忍直视地撤回目光,转而去拾那只肥耗子,嘲讽之意不在言表。
      每次去魔界,由于光线太暗昙陵都没看清过伏幽的长相,早上又赶时间,现在青天白日,鬼气散去后阳光从罅隙中洒进来,他这才发现伏幽五官精致,天成一般,有那么点“美人天然去雕饰”的味道。
      混迹于红尘,每个人脸上身上都或多或少有那么点脂粉衣饰伪装,初看很美,看久了就有那么点腻味。用食物比较,那大概就像是东坡肉,偶尔吃一次回味无穷,天天吃反胃。
      白米饭大约就是指伏幽现在这样的,上等的羊脂白米好看好闻好吃,色香味俱全,顿顿皆宜,但实在不常有。
      昙陵抱着吃不到看看也好的贼心赏鉴完毕,对稀世珍米伏幽道:“都是好友,这救场之恩就不谢了。”

      伏幽没答话,冷冷淡淡地哼了一声。

      “你头一回来,我就失了待客……”昙陵说到这,后面传来脚步响,他朝后面一看,包胡和六朝正过来,于是用身体挡住了伏幽未来及隐去的衣角,压低声音道,“最多半个时辰我就能赶回去……”
      他这突然的举动,就好像伏幽出现在此是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生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伏幽心里陡然生出亲密感,好像此情此景似曾相识,让他的心化了一角。

      他深深地盯了昙陵一眼,眼中多了点探究之色,旋即收回目光,一步间消失成一道残影,残影几不可闻地叮嘱道:“小心……”

      林外,昙陵顶着额头的包,臭着脸踢了踢地上人事不醒的几个衙役——这几个扛回去是不可能的,也不能放他们自生自灭。
      六朝带着李头走过来,把短杖还给昙陵。
      昙陵脑门上跳起了小青筋,他一阵头疼地接过,骂骂咧咧道:“他为什么拿着降鬼杖跑啊?”

      六朝:“你也没说不能带着跑啊!”

      昙陵:“……”

      这时,包胡从林子里冲出来,他怀里抱着一个布包,就地一扔。布包哔哩吧啦滚了一地法器,里面全是道家物事。
      昙陵用脚勾起一面黄色的旗帜,上面血迹斑斑,尚未干透。
      “人卷铺盖了?”

      包胡:“不仅卷了铺盖,还放了一把火,还好我去得快,没烧起来。”

      昙陵扒拉了半天,又翻出一个小金炉,点点头:
      “这是重要线索,其它的烧掉。”他用短杖顶着交给六朝,准备转身就走,一眼瞥见了躺地上的衙役,“啧”了一声,“忘了这几头,包胡你先留下,李头回去送信,告诉你们大人,廖本善我先带去问几句话,三天后送去衙门……嘶!我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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