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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宝镜2 伏幽的声音 ...

  •   魔界似乎无日无月,天暗沉沉的,人也阴沉沉,不言不语。

      昙陵先还穷尽三寸不烂之舌,力图脱身,但他游了一路水,浑身湿漉漉的,实在没心情,想武力脱身又全身乏力,于是一步三停的慢慢磨蹭。身边的人居然也颇有耐心陪他蘑菇,不推不搡,不离不弃。
      就这么移了一段路,算是接近光源了,这时,他脚下突然冒发出一个声音:
      “听说抓到了一只落汤鸡,老耗看看谁那么衰……”

      昙陵四处张望,最后和蹲在刀片上的一只黑耗子大眼对小眼片刻。
      那只老鼠又肥又黑,像缩小的六朝,昙陵看了它片刻,不知怎的,居然生出一种它眼睛里有泪光的错觉。然而错觉只是错觉,下一刻,那只肥耗子头也不回的从刀片上蹦了下去。
      昙大胆的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要是架在脖子上的刀晃晃,就会在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缝啊!!

      不知是累还是紧张,昙大胆从那一阵紧张过后,突然头重脚轻,但他站立不稳也不敢轻易倒下,提醒着:
      “两位仁兄,麻烦刀拿远一点,”昙陵对左右如此说,“我要倒下去了。”
      他倒是珍惜性命,连眼皮子都睁不开了也没忘了致命的刀锋。

      包胡才从水里脱身,听到熟悉的声音,抹了把脸,借着有些阴暗光线虽暗却能视物。只见左边二十丈外有一个发出黄光的洞,而右边……

      他还没看清右边的情况,就紧张地绷紧了身子,头也不敢动地看着横在脖子上的刀锋,不意外地想:果然,太相信昙陵是会连命都玩丢的。

      昙陵醒来的时候,直觉得脑有千斤重,然后他朦胧睁开眼睛,正好看见伏幽正坐在床边给他搭脉。
      伏幽微微低着头,口是口鼻是鼻,那股子娟狂邪气也隐在了垂下的眼睫下面。

      昙陵着实有些意外,但他更意外的是伏幽现在的表情。
      这世上一百人有一百种个性,其中各有相通之处,容人区分那微末的相同或不同。昙陵活了几百年,用他自己的话说吃的盐都能盖一座房子了,自然对各类人的性格都有相当的了解,往往察言观色间便能一眼看出一个人的本质来。
      但床边这位是个例外中的例外,此人个性之无常不能以常理观之——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外表下时而温煦如春,时而疾风骤雨,其间或电闪雷鸣、冰雪交加,而且能无预警无间隔变化,让人眼花缭乱、防不胜防。

      昙陵认识伏幽五年,也没能从那张铜墙铁壁的外表下窥摸出个一二三。两年前,最后一次“短兵相接”之后,伏幽连人把他扔出了魔界,而且关上那条正常出入魔界的通路,昙陵气急败坏下多次叩门不得其路——今日他之所以会胆大包天的“孤身”闯界其实也存了一点私。

      这点“私”在看到伏幽的表情时就有了大过“公”的意思。
      他居然在伏幽严丝合缝的外表下看出了点“欣喜故人来”。
      昙陵把心思从伏幽指下抽出来,还没给“公”“私”分出个“你我他”,就收到了“私”一记鄙视的目光
      ——于是那点私心就从拳头变成了头发丝。

      只听“私”公正道:“不经请示、不递牌子擅闯他界,还被捉住,昙大人真是有一粒六道中独一无二的好胆啊!”

      昙陵心说,我倒是想请示,可他妈我递牌子去哪里啊!?但他也就敢心里说说。
      “敌人”上来就摆明了身份尊卑以职位称呼,大有问罪之势。昙陵只好发挥他的八面玲珑,伸出“友谊长杆”:“认识这么久了,这次算走个后门,不算过错吧?”

      然而伏幽并不好糊弄,接了杆不爬还后退了一步:“既然谈交情就得有贿赂,贿赂一界之主的东西呢?”

      昙陵哑口无言——套路不是这么走的啊!
      昙大人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是六道中人尽皆知、人人“称颂”的,退一步不成就进一步,他平铺直叙道:“礼物太重,还能吃能喝,不方便带在身上。”

      伏幽轻轻拧了一下眉,意识到他说的什么,他摔开昙陵的手:“你落水伤风了,魔界没有适合的药物。”

      这章算揭过去了!昙陵扯了下嘴角,奋力坐起来,眯眼感受了一下“伤风感”,感觉很是新奇,于是他晃晃一脑壳浆糊,在天摇地晃的五感下,下床穿鞋。
      昙大人活这么久,伤心伤肝伤肺,就是没伤过风,与它初打交道,摸不住脾性,一低头就往地上扎过去,手忙脚乱间“蛙刨式”扒拉住伏幽伸过来的手。

      随后,四目交接,破天荒的没有燃起火花。

      伏幽淡淡的甩下一句:“先坐着,我让你那同伴过来。”
      然而,他说完也没有立刻走,而是一撩衣摆半蹲下来,一手捉住昙陵的脚腕,一手帮他拉起了鞋跟。

      故人重逢没有“执手相看泪眼”,但好歹把过去的不愉快翻了过去,昙陵挤出了一点心思关心正事。
      “来意你知道了……那雪宁姑娘对我好像有些误会,又出现在刚好出事的那户人家门口,所以有点冲突。”昙陵揉着眉心,脑子里犹豫着下一句话该不该说,可是嘴已经快过了一团糟的脑子,“你没让她做什么吧?”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伏幽“蹭”站起来,不知动用了脸上那个部位,道:“魔界能人不多,那丫头不算。”

      这话听似普通,可他的语气、内容加表情一起,鄙视意味耳目昭彰地挂满了眼角眉梢和头发丝儿。

      极善察言观色的昙陵被鄙视的体无完肤,不过他向来没皮没脸,仗着脸厚皮糙,自己搭了个台阶下:
      “我就知道,这事肯定与魔界无关,”他先跳了下去,又搭了个梯子上去,哪壶不开提哪壶道:“那你上次为什么生气?还封闭了通道。”

      伏幽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一脸懵懂,明显是忘了前因后果,又想起此人那股子自视甚高的傲气,轻飘飘丢下个“你好好闭门思过”的眼神,仪态万千地转身,留下个衣袂翻飞的背影。

      昙陵:“……”
      得!又翻脸了!

      “思过”的昙陵低头看了一眼脚尖,认为和一个空有君子如玉之表,却无君子大海般胸怀的人计较,有损自己“行走六道一枝花”之名望,连带前仇旧怨一起从脑子里抹去,单方面原谅了某人仗着身份“作威作福”的行为。
      这么一番自我安慰,他心也不堵了,气也顺了,正经事也想起来了,于是提起短杖晃悠出去。
      等见到包胡,昙陵依旧还是昙陵,人是神鬼不伤,心是百邪莫侵,从容不迫地一抬手,穿着别人的衣服老神在在离开了魔界。
      将“轻飘飘来不带一片云彩,施施然去必携尺布斗米”的有进不出之风诠释的淋漓尽致!

      他离去之后,那只肥耗子钻进石室,见床铺整齐,本没在意,熟门熟路的钻进靠石壁的衣柜,继而,老耗子“声如洪钟”在衣柜里大叫道:“我操!”
      接着,它发挥出毕生的洪荒之力,球状身体如梭般冲出了石洞——让人惊叹之余不由担心那四只短腿的承受力。

      脱去黑沉沉的宽袍大袖,伏幽整个人像脱胎换骨了一样,裹着竹青长衫,抱膝而坐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本质是魔,还是个魔头。
      那远眺的背影在断崖边竟坐出了一种“遗世而独立”的孤寂倨傲——又老又肥的耗子冲出密林,见此一个急停。

      它先是觉得放心,因为这个背影就和久远前一样,随即,他豆丁大的脑子想起这什么,瞬间炸成一只长尾巴的刺猬,此时,又正好看见那个背影站起来……
      老耗子再次急如闪电地飞射出去,同时乱七八糟地想:这活真他妈不是“鼠”干的啊!
      然而,不管它多快,终究还是只老鼠,伏幽轻轻松松便从它头上跨了过去。老耗硬的不行上软的,生生挤出了庄严肃穆的声音,滑稽可笑地稽首道:“施主,后面是岸,前面是海,回头吧……”

      但伏幽并没有如它所想的“跳崖殉情”,而是站在了断壁一丈之外,眺望着渐渐没入黑暗的昙陵,淡淡地说:“我们在这待得太久了。”
      耗子已经累的七荤八素,四脚无力,它软踏踏的瘫在地上,一点儿也不想应话,敷衍道:
      “唔……沙数颠倒一次是一百二十年……嗯……”耗子算不出个答案,反倒在静默中领会了伏幽话中另一层含义,惊诧的“诈尸”跳起,“你要入世?”

      直到昙陵的背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站化成“望夫石”的伏幽才终于做了个点头的动作。
      耗子掬了一把辛酸泪——如果有的话。它按下欢快的情绪与兴奋的毛发,压抑着嗓子叹息:“唉!昙华子那个混蛋是走了狗屎运,居然还有人这么关心……”

      听见“昙华子”三个字,伏幽似乎摇晃了两下,片刻后,才低声道:“桑海沧田,心无止歇。”
      他的声音中带着细不可察的叹息,老耗子听了这赤裸裸的“表白”,一时也呆了。

      上司大人暗着以公济私,不知情的也就真以为昙大人是大公无私——昙陵向来无所不用其极勉强保持的好形象,在某些时候掩人耳目是真假难分。

      可包胡太了解他的尿性了,用脚趾甲就想出了这其中的原因,眼见红漆小门就在前面了,他到底按捺不住,好奇问道:“魔族不与他界来往,连百年一次的轮回门更替都不屑出席,你和魔界谁有旧识吗?”
      擅闯魔界被当场逮住,不仅没砍死剁成肉馅还客气有加的送出,当中的猫腻不言而喻。

      昙陵偏头扫了他一眼,故作平稳道:“勉强算是吧!毕竟我大小也是个官,三界熟人多了。”

      包胡没听出一点勉强之意,只觉得这家伙得了便宜在卖乖,于是紧紧闭上了嘴。

      昙陵终究只赶上吃早饭,听完六朝汇报他一无所获的结果,他从粥碗里抬头看了看六朝的黑脸,突然点点头:“我知道为什么?”
      六朝正在说他的猜测,闻言一楞:“啊?”
      然后他听见上司大人正儿八经道:“你长相不容侵犯,今晚换新来的小道士上。”

      被惨当了一晚诱饵的六朝脸色几变,心想:期待狗嘴能吐出象牙来,那是人的不对。
      他瞅了瞅昙陵那张找抽又欠蹂躏的脸,直言不讳地说:“大人,你人畜可欺,怎么不自己试试?”

      “耶!你是黑皮肤没错啊!”昙陵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目光光下上下打量他,皱着眉头,似乎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么白痴的提议,我要是去了,哪只鬼敢出来现眼?”

      六朝:“……”
      包胡同情的对六朝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无声地传达:“兄弟,我理解你,看在他脑子里塞米糊的份上,打不过就忍吧。”

      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悠扬的声音,那声音似乎来自地下,又像来自远方:“禀司监大人,今有急递上书亲启,阎君遣小人送之……”

      昙陵用短杖顿了顿地,圆桌旁边突然冒出一股黑气,而后桌子凭空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个古色古香的盒子,也没扣紧,昙陵把它打开后一张白纸飘了出来,像有人在写似地出现了字迹:此行径有碍观瞻,望老弟甚之。

      昙陵抬手挥散了纸张,莫名其妙去拉盒子里的黑布,不悦道:“阎君那老头儿也真是话……”
      包胡和六朝好奇去看,可昙陵刚拉开黑布就猛的合上了盖子,而后连个酝酿都没有,直接翻过了一张电闪雷鸣的脸,火冒三丈地抱起盒子冲了出去。

      包胡和六朝莫名在他怒气冲冲的背影中看出了一点恼羞成怒。
      六朝:“很少见他火气这么大,你说他不会胆大到去烧阎君殿吧?”

      事实证明,六朝是杞人忧天,因为昙陵很快去而复返,并两手空空,面色如常,并狂喝了三大碗白米粥!

      对昙司监这种堪称神技的“变态”,六朝已经惊讶到了叹为观止的地步。

      新来的道士姓陈,名三敬。
      昙陵听了他名字由来后给他改了个字:三进。曰:进钱,进才,进宝。
      然而无论改名与否,陈道士还是陈道士,又傻又无知,空有一腔为天下献身的热血,好歹写的一手好字,算是填补了昙陵几个人的空当。

      昙陵倒也会写字,只是他生性奸懒,能动手就不动脚,能动口就不动脑,跟“记录”二字更是老死不相往来,写一封奏表能磨蹭三个月。包胡和六朝就更指不上了,写出来的字除了他们自己和昙陵外,谁都不认识。
      于是怀着道心的陈三敬被奸诈的昙陵骗进了司监台,做起了枯燥乏味的记录官,且没费吹灰之力。

      现在,陈道士依旧懵懂地提着锣鼓去打更了,完全不知道后面三个大尾巴狼正打着拿兔子吊老虎的主意。

      月色朦胧,夜凉如水,入夜后的凤都城只有间或的猫叫狗吠蝉鸣之声,偶尔有一户人家里传来一两声婴孩啼哭。
      陈三敬已经走过了石板街,一板一眼的吆喝声往右边拐去——那是南门街。

      昙陵靠着墙,皱眉盯了一会儿短杖,烦躁的在地上敲了敲:“这鬼杖他妈的失灵了?”
      包胡收回探望的半截身子,无奈道:“谩骂法器,你还真是百无禁忌啊——转向了,快跟上去吧!”

      “禁忌个屁,忌讳有用吗?能杀敌吗?”昙陵油盐不进,脸一翻,“失灵的法器和一柴棍没差别,”他又顿了顿短杖,“柴火棍还可以烧,这破杖只能勉强当根搅屎棍!”
      得!越说越没边了!

      大约是搅屎棍前路坎坷,降鬼杖终于“显灵”了——它在昙陵手里剧烈的抖动,棍身居然浮起了密密麻麻的咒文,一闪一闪发出淡淡金光。
      昙陵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他站起来警惕的往四周看去,突然一指南边:“那边!”

      昙陵的话音落在了原地,人却早动如脱兔,冲了出去——包胡打着口哨,紧跟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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