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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辟剑石5 昙陵:“旬 ...

  •   不管地形图上画的多么详细,也描不出“天坑”给人的震撼,那可真是“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包胡“适时”想起:“相信昙陵此人,连日夜都会分错的。”
      然而,后悔已经晚了,水倒在澡盆里、不洗也得洗。
      人力够强大,大概真能撼天动地。
      “这是两千多年前鬼界入侵遗留下的,”伏幽缓缓扫视凹进去的天坑,用平稳到波澜不惊的语气耸人听闻道,“斗转星移,海桑陵谷,也不能填平这个坟墓。”
      这个说法有些难以置信,多大的力量,才能穿山过境,造成几千年光阴也风蚀不了的遗迹。
      昙陵不爱钻牛角尖,他打了个响指,并吹了个曲调婉转起伏的口哨,轻挑地扬起嘴角:“是骡子是马,溜溜才知道。我先下去,你们跟着……”
      随着他最后一句话,伏幽蓦然想起毗陀寺那回,忙一把扯住昙陵,阻止的话未及出口,昙陵轻轻在他手上揉了两把,占够便宜,他信心满满一笑,
      昙陵说:“放心,你男人我上天无门,下地有的是路子。”
      朗朗乾坤下,他居然如此不要脸,伏幽噎了半晌,没憋出个好的措辞来,只好斥道:“粗俗!”
      昙陵却在“粗俗”两字中体味到了伏幽恼羞成怒,莫名从他气急败坏的姿态里发现了新乐趣,挑逗伏幽——乐趣无穷啊!
      包胡和老耗子这两黑黝黝的灯台,在明晃晃的雪色中被刺瞎了眼,忍无可忍之下同仇敌忾,发自肺腑地吼出心内话:“你俩再粘糊,今晚就要睡雪地里了。”
      铺天盖地的白色里,昙陵如一只飞鹰,在雪面留下浅浅的痕迹后盘旋直下,继而,他在倾斜的坑壁上停下,举手朝上挥动。
      他一气直下百余丈游刃有余,毗陀寺那次多少是算计不言而喻,伏幽却浅浅的笑了,在包胡如法炮制后,风似的云淡风轻地卷下去。
      坑底像被烈焰席卷过,石头成焦岩,土成灰。从坑底望上去,天只有一个铜钱大小。
      昙陵没有多做停留,兀自拿出画的图比较一番,继而锁定左手边:“从这道岩缝里钻过去。”
      那是一道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个头高的还得微微弯腰,黑暗狭窄,也不知通往哪里。昙陵在入口停下,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几根火烛,沾沾自喜道:“有魔界那段路的经验,我事先有了准备。”
      伏幽:“……”
      那次其实是他故意让昙陵走上那条路。
      也许是太冷了,这狭窄的通道里没有毒蝎异虫,只是四处都有被焚煅过的痕迹,好像这些东西都是从铸剑炉里出来的。
      包胡想起什么:“这里不会是鬼界双座的葬身地吧?”
      佛纪上有过记载,两千多年前鬼道大开,万鬼群舞,鬼尊打伤世尊——首菩提,毁佛祖金身像。首菩提后来邀三界同道义士与门派,围困众鬼于婆娑海,最终与鬼界双座同葬天雷地火中。
      佛纪上有句话概括了战场之惨烈:“白骨暴于野,千里无鸡鸣。”
      包胡本没指望伏幽能回答,谁知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听见伏幽在中间不轻不重地开口道:“鬼尊一体双心,这里葬身的是冥祖,夜修罗伤遁回了鬼界。”
      包胡:“……啊!哦……”
      他直到出去了都没想明白伏幽何以这么清楚当年的事。
      想要昙大人正经一回是不明智的,还没走出多远,这货就开始睁着眼睛瞎说八道:“有一种说法,碗形的盆地里都镇压着邪兽,这个鬼地方老鼠都要冬眠,但说不定有其它妖邪,就是真通到冥界也不一定。”
      他说着又笑了笑:“如果尽头是妖界那就砸锅了!”
      因为空间狭窄,他的声音在前后回荡,就像有无数个昙陵一起耍嘴皮子。包胡忍不住打断他的高谈阔论:“能歇歇您老的鹦鹉舌吗?每次你一发表高论,后事都不可预料。”
      “哦……”昙陵突然停下来,一边朝上打量一边开启了乌鸦嘴,“这前后远离出口,我只是担心这岩缝坍塌,”
      这屡试不爽的乌鸦嘴比他手里的法器降鬼杖灵验,话音刚落,缝壁里就传来隆隆异响。
      包胡恨不得在伏幽眼皮子底下把他的嘴缝上。这次大概是人神共愤了,伏幽拿走昙陵手里的短杖,不容置疑地说:“你跟在我身后,不许东摸西碰。”
      原来刚才的异声居然是这货自导自演!
      包胡差点没忍住一脚踹飞他的冲动!
      处在黑暗里,昙陵就忍不住动手动脚了,包胡只听伏幽说:“你的手拿开!”
      “不行!我怕撞上你。”
      他找了这么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实则借机调戏,你偏偏还反驳不了。
      包胡还没开始腹诽,又听见昙陵软声道:“好好!听你的。”
      昙大人甚少有这么服软的时候,包胡喜闻乐见的想,不管这个幽皇目地为何,能忍耐昙陵的性子也是用真心了,而无法无天惯了的昙大人也确实需要个降住他的人管管。
      与此同时,天坑外面的雪里凭空接连冒出几个黑衣人,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们并不算是“人”,六个人在昙陵三人站过的地方逡巡片刻,积雪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其中一个黑影做了个双手上抬的动作,其它几人不约而同点头,旋即,他们就像从没出现过消失的无影无踪。
      穴缝里走了不知多久,昙陵突然“啊”了一声,包胡肩上的耗子沉声道:“到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包大爷觉得身边人都神神叨叨的,连他/妈一只老耗子也装神弄鬼起来,好像都会占卜算命预知后事了。
      这不过就是个比茅房大点的穴洞,山壁是不见天日正常的腊白色,地面是黄色的死土,空气中充斥着不通风的阴气,活像走到了往生树下。无生无死、无止无休恒古不变,一旦靠近,连呼吸都被迫停止。
      昙陵盘腿坐下,双手松松搭上膝盖上,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低声吟诵,那把化骨剑自昙陵背后倏忽升起,于半空旋转不止,继而稳稳当当插在他身前。
      剑身发出金光,不知呼应了什么,黄土下“隆隆”作响。包胡警觉的看了一眼穴洞前后,接着,贴紧守住了进来的入口,左肩左脚朝外倾斜,做了个防备的动作。
      剑身下的土被拱成一个小土包。
      昙陵停下吟诵,先看了伏幽一看,这才打开腿半蹲下来:“刚才福至心灵,突然想到这个办法,没想到还真管用!”
      他边说边抽出长剑,在土包里刨了刨。旋即,一支黑色的剑鞘破土而出,贴着昙陵额角冲上洞顶,发出一阵振聋发聩的金石碰撞之声,继而,那剑鞘竟然穿破了山壁,看着就像泥鳅钻豆腐一般容易。
      昙大爷在剑鞘出土时被冲的往后坐,心有余悸地摸着额发站起来,尴尬的无以复加。他绞尽脑汁要在伏幽心里留下完美印象,竭力做到临危不乱,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可事情总与愿违,昙陵为数不多的丢脸时刻,伏幽好不好的都在场。
      他佯装镇定,冲伏幽干笑:“见笑了,平时我……”
      他还没往回补,一道黑影如破空利箭垂直擦着鼻尖落下,冷利的风带的腹下衣服撕拉一声裂开,昙陵出于本能,猥琐一夹腿。
      这时,他才和黑色剑鞘上的缝看了个对眼,火气蹭的冒出头顶,本能就想破口大骂。然而碍于伏幽在场,昙陵不愿在他面前掉下纸糊的面具,只好在心里腹诽,设想将某样东西回炉重造,这般如此的锤成破铁,边大气量地拿起剑鞘掂了掂,故作镇定地抛给包胡。
      他说:“成了,回去再看看这东西有多神。”

      山上入夜以后更加寒冷,连吸入的空气都冻的心肺发颤。那只肥耗子裹在包胡衣服里面,连毛都不敢露出来,昙陵惧热,冷一点对他而言不过洗个凉水澡,如此气候他的手也如暖炉。
      客栈老板等候多时,几乎以为他们冻死在山上了:
      “外面冻死了人连尸身都找不到,夜里风一吹,第二天就变了样,”掌柜从托盘上端过陶锅放在炭炉上,掀开后肉香味扑鼻,掌柜就着肉香叨叨着,“所以,我们这的人晚上都不出门,一来风大,二来辨不出方向。”
      昙陵客气又感激的笑笑,攀谈几句后要了三碗姜汤。
      白日里受的寒气于吃饱喝足后发作了,包胡毕竟只是半魔,烧得脸通红,也激出了昙大人一点良心——照顾包胡睡着了才回去睡觉。
      那只黑剑鞘放在桌上,黑色于烛火下似在流动,此刻才凸显出不凡来。
      昙陵将之翻来覆去、又敲又打也没发现异状,有些意外。昙陵本以为,这次也会如前几次出现画面,于是回头看伏幽,这一回头他就愣了。
      只见伏幽捧着姜汤碗发呆,而碗里早就没了热乎气。
      昙陵先皱了下眉,相识数年,伏幽从未露出过失神的表情,然而,他到底没让思绪蔓延开。昙陵自嘲地摇摇头,轻轻放下剑鞘蹭过去。几步之间,他脸上又荡起了温柔,如果仔细分辨,还有一点色眯眯,长长的凤目半睁开,直白的温情,无时无刻诉说着甜言蜜语。
      多年纵横情场,不得不说,昙陵这张脸占了五十份功劳,三十分巧嘴,十分气质,外加十分不要脸。
      昙陵从伏幽背后取走汤碗,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对着伏幽后心低声说:“你有心事。”
      “你对我还有疑虑,”昙陵用轻而肯定的语气说道,继而将脸贴上伏幽的后背,仔细听他心脏的跳动,闭上眼睛,“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我有可能不是我,可我又是谁呢?”
      伏幽轻轻一震。昙陵低低一笑,满足地抱紧伏幽:“也许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我身上,于是我从不执著寻求解答,直到今天。 ” 昙陵说完放开了伏幽,眼里终于有落寞一闪而过。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堪比鬼嚎的惨叫, 叫声婉转起伏,经久不衰。让人不由怀疑其人是否正常。
      客栈里的人都被惊动了,咒骂和推窗搡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昙陵刚拉开房门,又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嚎叫,这种大嗓门只有那肥硕的异邦客才有,他暗骂一声,脚不沾地往后院掠去。
      后院一角有个茅房,门前竖着木杆,挂着一张屁帘,上面龙飞凤舞书写了“轻身”二字。
      时刻不对,昙陵没忍住把自己憋了个内伤——究竟是什么人才会在茅房上留下如此“大作”,也不知想娱乐还是故意寒碜冰天雪地蹲茅房的人。
      屁帘下面站着个大汉,茅房门口还倒着个“巨汉”。昙陵过去瞧了瞧,确定只是受了惊吓,这才盘问站着的男人。
      男人伸手一指脚下,眼睛却往上瞧,身体抖的像风中的屁帘子。
      昙陵无言以对,无奈将男人拎去一边“冷静”,一边弯腰扒雪。
      似乎有什么东西裹进了雪里,昙陵摸着摸着触到一团内似头发的东西,心里重重一跳,随手将那东西拿起来。
      刚刚拿出来,昙陵就觉得心跳停止了。
      只见那本来是人头的东西于离开雪地时变成了一截木头,外边裹着厚厚的碎冰渣。
      昙陵就捧着不知该说是冰块还是木块的东西发了会儿呆,很多想法从他脑子浮现又被按下去,然而,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为什么会出现这个东西?又为什么要让人发现?什么人做这样的事,难道只为捉弄人吗?
      虚惊一场,惊醒的和受惊的都各自会周公了,昙陵站在房间门口却不敢进去,不用言语表达,光是他颤抖的双手就能看出紧张来。
      从未有过的恐惧席卷了天不怕地不怕昙大爷,他那粒“六道第一的好胆”似乎离家出走,五脏六腑正七手八脚的收拾包袱,候在了唯一的出口。
      有那么一瞬,连灵魂都是空的。
      昙陵半闭着眼睛,推开门,然后慢慢睁开。
      烛台上凝满了烛泪,桌上空空如也,床上的被子整整齐齐,而床头,那只姜汤药下压着一张纸。
      昙大爷压抑着心头的不安,一个踉跄进了屋,还没关上门,五脏六腑齐冲,由于嗓子眼太窄,五六个小人挤的头破血流,最后大打出手,流的血就代替它们冲出来了。
      昙陵吐了自己半身血,这才脚踩棉花地关上门,游魂似的抽出碗下的纸。
      那张纸上端端正正又黑白分明地写着:
      “昙兄:见信如晤!小弟旬羽在此尊拜,敬谢昙兄相赠辟尘剑鞘,不告而取之罪来日必负荆来请
      “另,小幽托在下转告一事,佛魔不两立,仙魔不共存,欺骗昙兄实乃不得已,来日奉上薄礼一表歉意。”
      区区几个臭字,抹去了昙大爷那可笑又可悲的真心。昙陵捧着纸,“啪”拍在头上,冲着屋顶怨愤又郁闷地吼道:“苍天呐!”
      他刚吼出来,发现跟天没一星半点关系,于是冲到窗口推开窗口,被冷风糊了一脸,只好用纸挡住脸,歇斯底里地嚎到:“旬羽……你会后悔活在这个人间……”
      紧接着,雪原里的狼嚎开始此起彼伏,不大一会儿,客栈周围就多了无数双绿幽幽的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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