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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重重山来重 ...

  •   夜长梦多。
      隔天一大早,周舒桐早早地进入工作状态,同事见她脸上耷拉着的黑眼圈,好心地给她划出了年轻要惜命的中心思想。周巡叼着早餐,照例从大办公室走了一圈,交待着各项具体工作,面色也没好到哪去。一瞅见周舒桐,周巡就发话让人去他办公室候着。
      周巡走后,小汪打了个长长的呵欠,伸手拦住昂首阔步大无畏的小周同志,悄悄叮嘱了她几句。
      “你不知道,昨晚受害人家属和犯人家属在队里差点打起来了,周队和刘队忙了大半宿,这会精神头儿可说不好。机灵点,别惹周队生气。”
      林老师的父母刚从英国旅游归来,时差还未调整过来,就接到了儿子遇害的噩耗。两位老人身上带着儿子喜欢的文创周边,失了魂地来到了长丰支队。
      认尸完毕,老两口异常平静,明明脸上的皱纹都填满了悲伤,颤巍巍地相互搀扶着。是老眼昏花了吧,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是个热爱生命的人,怎么会僵硬得不成人样,苍白骇人。林中森血流干了,林家父母的泪却流不出。林母瞬间干瘪成皱皱巴巴的老太太,嘴里哆嗦着,手也哆嗦着。林父不停看表,哑着嗓子问小徐现今是公元几年,他宁愿相信这是时空倒错开的玩笑,或者是儿子又一个有些过火的行为艺术作品,也不愿确认有句老话叫作白发人送黑发人。
      黄家兄弟焦头烂额。兄弟两人虽是被分开问讯,相同的行事风格使得他们的口供闪烁模糊,却又如出一辙。黄孟伯得知自己儿子犯下如此罪孽,不住地咳嗽,愧疚与震怒的神色交织出现在他惨白的脸上。他与林中森老师见过几次,青年才俊不可多得,周身带着点理想主义的单纯。黄孟伯自己虽然多年不任教职,但却十分欣赏林老师对教育事业的热忱。世事难料,黄澍却曲解了林老师的教育初心,扭曲了尊师重道的人伦。
      传道授业解惑,是为传统,是为根本。
      黄孟伯当然明白这么朴素的道理。他再忿恨再暴怒,也要先冷静下来想想轻重缓急。尽管父子俩常年不和,可眼下毕竟生死关头,为人父母哪里又能狠心做到大义灭亲呢。黄孟伯想到了自己处理过的那些恶性校园事件,家长们也是拼了老命也要为孩子开罪。近年来高校宣传教育活动有增无减,他主持过学习过那么多思想理论课,里面反反复复强调着这么一段话:
      “青少年正处在成长发育阶段,生理发育很快,但心理发展却比较慢,在思想上表现为不成熟性,容易走向歧途;并且易受到外界感染、刺激,产生感情冲动,走向极端。”
      外界刺激,感情冲动。黄孟伯有了怀疑被害人的理由,说到了一点,林老师送过一幅画给黄澍,好像是以一对同性恋艺术家为参照。
      周巡坐在办公室里喝一口豆浆叹一口气,周舒桐就坐他对面等着听一句骂挨一顿批。昨晚她压根就没回支队待命,心事重重地回到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大半夜地干脆坐起来玩手机分分神。
      眼睁睁五分钟过去了,擦完嘴的周巡还没发话的意思。不怕领导大嗓门使唤,就怕领导不吱声审判。
      “周队,对不起,昨晚我……”。
      “黄澍那小子要见你,自己机灵点。”周巡大手一挥,把桌上的纸箱推到她面前,示意不打无准备的仗。
      “对了,昨晚怎么了,你接着说。”
      周舒桐想咬死多嘴的自己,含糊地向周巡交代了一遍。
      “最后,我就送关老师回家了。”一句话带过。
      周巡的眼睛比她的还大,死盯着她,不可置信地问了句这就完了。周舒桐憋着一口气,打死不能因脸红暴露细节。
      “行啊,周儿,现在也学会偷懒了。”
      惨啊,原来在这等着自己,这脸要是不红就是没皮没脸了。
      周巡腾地站起身来,“老关,早啊!”
      咚咚咚,周舒桐听着关宏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里又慌又急,伸手去抱那个桌上的纸箱,毛手毛脚地带出一串杂响。周巡捂着耳朵口头教训着。
      关宏峰进门后看到周舒桐那颗红彤彤的小脑袋,又目睹了她冒失的动作,微微皱了皱眉头,表达了对自己的不满。脑中的画面零零散散,但是每一个细节都让他自责不已,他自问越界后的行为跟职场性骚扰又有什么区别,决计以后不能这样。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距离感啊!
      那朵火烧云正向门口飘去,走到人跟前时软绵绵地喊了声“关老师”,窜着脑袋抱着箱子,整个过程中就没敢抬头。
      两人眼神飘忽,动作僵硬,周巡要看不出来就真是白瞎了他那双波光粼粼的大沙眼。拉过关宏峰坐下,周巡还想八卦一番来着,但关宏峰完全不给他假笑的戏份,直截了当地问了案件进展,顺便转达了师母对周巡下的催婚令。
      周巡的笑肌还没来得及调动就缩了回去。
      “来,说案子,双方亲属啊……”
      双方亲属当然没有打起来。黄家兄弟在接待室当着众人的面,就差给林家父母跪下磕头了,好不诚恳。但两位老人仿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一句话也不肯多说,木然地偏过头去,眼神空空聚不了焦,不知落在哪一处。
      凶手伏法了又如何,人死岂能复生?他们始终是受害的一方。何况,那一家人还往儿子身上泼脏水。
      黄家的反应迅速,当晚出了支队大门就着手联系律师,四处打点。

      笔录证物铺了满满一桌。一个小时后,周舒桐合上笔录的最后一页,稍稍靠在椅背上换口气。她终于意识到,死无对证的可怕之处在于,活人的一切行动都是单向度的。
      比如,黄家可以单方面地咬定黄澍不堪情扰,儿子是被逼上绝境的,而林老师没有办法辩解。已知的信息出自活人的口中,单方面来讲,黄澍也变成了受害的那一方。
      虽然犯罪事实既定,但是“我有苦衷”却不失为一个完美的转折。
      若是听信片面之词,执着于表面物件,被简化的恐怕就不单单是办案过程了,维护沉重多维的法理公道又从何谈起?
      思及此,她蹙着眉头,生怕被惯性思维堵到死角,不放心地再去推敲那堆资料。翻看着里头的花名册时,有个名字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陈杉。
      周舒桐自然不会遗落这个细节,打算找领导报备一下情况。
      “周儿,过来帮个忙。”小汪一掌拍在她肩上,半站起的身子硬是被拍回椅子上,当即疼得她龇牙咧嘴的,两条眉毛都拧在一块儿去了。
      缓过劲来,小汪正站在旁边不好意思地挠头,小高送个文件夹顺便看了看热闹,忒不厚道。
      “那啥,林家父母来了,你先去接待下。”怕她推脱,末了还加了一句,“周队,哦不,关队也吩咐了。”
      现在凡是和“关”字沾上边的一切,都与关老师相关。重重山来重重关,愈是挂念愈是难越啊。
      “小周,发什么愣?快过去,关队还等着你呢。”
      汪哥,您行行好,可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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