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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   刘韵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往下坠,意识越来越模糊,忽然,脖子被塞进来某个冰凉的物体。

      “嘶,”她一个挺身,拍开那东西,飞速清醒:“什么东西 ?”

      定睛一看,被拍开是一只被冻红肿了的手掌,在冷风中几乎僵硬成了一块板砖,是程越西的手。

      “你干嘛?”刘韵摸着脖子:“谋杀啊。”

      程越西缩回手,艰难的活动五指:“睡着了,你想被冻死?”

      刘韵裹了裹衣服,坐起来,他们昨晚一直在聊天,聊到后面,她似乎把幼儿园暗恋的事都挖坟般挖了出来,老底翻到这种程度,清醒过来心里一想,当真后悔。

      “昨晚和你说的事,不许和别人说啊。”

      “什么事?”

      “你忘记了?”她喜上眉头。

      “不是,你昨晚说了这么多,我怎么知道你指得是什么事?”

      “一件都不许说!”刘韵恶狠狠:“尤其是我曾经暗恋别人的事。”

      程越西嗯了一声,低着头不说话。

      刘韵:“嗯是什么意思?你发个誓?”

      “就你那点事,”程越西说:“无非就是从这个暗恋对象转到那个暗恋对象,我才没兴趣讲。”

      “啊?”刘韵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迫使他抬起头和她对视:“什么叫做从一个暗恋对象转到另一个暗恋对象,你给我说清楚?!”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程越西面无表情道:“幼稚园喜欢的那个小帅哥很快不喜欢了,小学喜欢班长,初中又暗恋班长,高中换成了数学课代表,大学——”

      “闭嘴!”刘韵嘶声力竭:“我明明只和你说了幼稚园的事,怎么其他的你也知道?”

      “你全都说了。”程越西看着她,平静说:“昨晚。”

      土坑内狭窄的空气突然寂静,只有风雨从洞口呼啸着路过的声音。

      刘韵咬着牙,抓着程越西的衣领不断收紧,衣服勒着他的脖子,快要把血管都勒出了原形。程越西挨不住,抓住她尖利的爪子,咳嗽着:“松手。”

      他的声音沙哑异常,似乎喉咙非常不舒服似的,刘韵余光往旁边一瞟,发现他侧身坐向洞口,已经安营扎寨般坐了整晚,从洞中倒灌进来的大风细雨大部分都落在了他身上,刘韵被他护在里面,身上还半盖着一件他的外套。

      她立刻松了手,想杀人灭口的心思消失于无形。掉落在膝盖上的外套被她匆忙捡起来,抖开,披在他身上,“我说你的手怎么冷的像块冰,嘶——”她无意间碰到他的下巴,失声道:“怎么这么烫?”

      程越西躲开了,往后退了一步。

      “你过来,”刘韵说。

      程越西:“你别过来。”

      “.........”刘韵一个跨步冲到他跟前,手覆住他的额头,“妈呀,烫得跟火炉似的,起码得有个四十几度,脑浆都快沸起来了吧。”

      程越西拍开她的手,头往后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摆出一副不想再说话的样子。

      刘韵脱掉身上的衣服给他包裹上,扭头看向洞外:“雨还在下,天还没亮,怎么办?”

      她忧心忡忡扭回头,正好对上他慢慢睁开的眼睛,刘韵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珠子非常黑又非常亮,在这狭小的落魄地方,依旧漂亮的仿佛隐匿在阴云背后的一颗星星。

      “是不是很冷?”刘韵半跪在地上,双手往前绕到他后背环抱着他,这样的姿势,风吹进来,就是刮在她单薄的后背上了,她打了个冷颤。

      “喂,”

      “叫老师,没大没小的,”刘韵发着抖,上下排牙齿咯吱咯吱磨在一块,听的程越西牙也酸了。

      “你,唉,”他伸出一只手,把她裹在自己身上的外套给扒拉了下来,扔还给她:“我不冷,你穿上吧。”他越过她的肩膀往外看去,低声说:“雨小下来了。”

      脱掉衣服实在撑不住,刘韵只好乖乖穿了上去,紧紧贴着程越西坐下,侧身朝洞口的方向,依旧帮他挡着风,她说:“等天再亮一些,我们就下山。”

      说着,抓起他放在膝盖的一双手,握在自己掌心,给他摩擦取暖。

      程越西楞了一下,手一抖,就要缩回来。

      “别动!”刘韵紧紧抓住,放到自己的嘴边,连续呵了几口热气:“手脚暖和了,整个人也会好受很多。对了,把你的脚伸出来,”

      “脚伸出来干嘛?嘶——”

      冻僵了的手背被她那几口热气一吹,仿佛被吹裂了一层厚厚的冰意,温暖经由夹缝钻进皮肤,被她双手紧紧握着的指尖终于有了点知觉。

      好温暖,他想。

      所以当刘韵下一秒忽然松开手时,他一下子竟感到些怅然若失。

      “被烧傻了吗,”她嘀咕着,弯腰去脱他的鞋子:“叫你把鞋子脱掉,听见没有啊?”

      他立刻去阻止,被她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啪,清脆一声,

      两只手短暂相交又立刻错开,他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背,有些发怔,却不想那女人趁这机会脱开他的鞋子,又扯掉了他那双湿漉漉黏着皮肤的袜子,往旁边一扔,低头闻了闻他的脚,做出一个呕吐的表情。

      “.......”程越西看在眼里,太阳穴猛地跳了起来:“你到底想干嘛?”

      “脚抬起来。”

      “什么?”

      “哎呀,快点抬起来!要不是你是个病人我真是想打人,脚怎么这么臭啊!”

      程越西莫名其妙被脱了鞋子,还被人当着面呕吐了两秒,没好气的说:“我打完篮球,到现在十几个小时没洗过脚,当然臭了。你闻它干嘛?!”

      刘韵冷笑一声,刷刷两下把自己的低跟靴脱了,脚一抬,戳到程越西鼻子底下,就差戳进鼻孔里了:“你闻!我也十几个小时没洗脚,我臭吗?”

      他猛的往后仰:“你有病吧!”

      他这一仰,脚自然而然的抬高,刘韵苦着脸抱住,把他的脚塞进了自己肚子里,再把风衣严密一盖,整个人仿佛即将孵蛋般安详。

      “.......”
      程越西冷静的问:“你干嘛?”

      “帮你敷脚啊,我又没有退烧药,”她十分自然的说:“是不是暖和很多了?”

      暖和是暖和了,但——
      这都是什么歪门邪道?

      人体取暖器吗?

      程越西扭曲着脸,要脚拔出来,就听见她凉凉的说:“别动,你要一动,碰到什么不该碰到的东西,哼哼,”

      “........”

      男生的脚都很大,刘韵又是坐着的,一只脚掌正好把她整个小腹加肚子覆盖住,要是一动,脚趾头就会蹭到肚子以上。

      肚子以上是什么?程越西做人做了将近二十年,第一次有点茫然。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结构,发现肚子往上,竟然是胸。

      女孩子,柔软凸起的胸部。班上那些猥琐男生聚众唠嗑时最爱的话题之一,他一直没什么兴趣参加。

      可此刻,他像一颗石头般僵化在原地,头脑发昏,往日里从未留心过的聊天内容竟然翻江倒海般灌入脑中,清晰的仿佛刻在眼前,搅乱所有清醒的思路。

      他根本不敢去看刘韵,脚下软绵绵的,是她隔着毛衣柔软的皮肤和体温,也许还有那股甜腻腻的香味,他一想到,只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和羞耻。

      可没等他想明白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刘韵说:

      “有人来了!”

      什么?

      程越西看她紧张的往旁边一抓,抓了一手烂泥,紧紧握在手心,仿佛如果来的是绑匪,就把这把残土糊对方脸上,然后咬舌自尽。

      外头雨声渐弱,大风依旧,树林间沙沙作响,在这之间,间而有十几道尖锐的声音破开周边一切,长短不一的朝这个方向传来。

      程越西侧耳听了许久,说:“是我家人。”

      “真的吗?”刘韵依旧很紧张:“你家人丁很旺?我看这至少几十号呢?”

      “也不全是家人,”他顿了顿:“喂,这样让他们看到,不好吧?”

      “什么不好?”刘韵茫然,然后反应过来:“哦,你的脚,快伸出去!”

      “我怎么伸我?”

      刘韵刚才为了方便,直接把风衣扣子扣上了,程越西的脚正好卡在两颗扣子之间。

      他说:“你把扣子解开。”

      “我怎么解,”刘韵满手泥,甩又甩不掉:“你手不是空着吗,怎么就知道动嘴,你解开,赶紧的。”

      “.....我不解,你的扣子你自己解!”

      叫唤声越来越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她两只手伸过去在程越西衣服上胡乱蹭了几下,遭遇同一个人发出的无数白眼。

      可刘韵的手太滑,扣子本身就很紧,她解得龇牙咧嘴,上半身难免下倾,程越西只感觉一个柔软的圆润东西抵上他的脚趾,当下像是要截肢似的,惊恐往下一缩。

      扣子同时往下一移,从刘韵手上滑出,“干!什!么!”她怒道:“我就要解开了!”

      解开个鬼!

      程越西也火了,脚掌弯成一个圈,扯过她的衣领,摸到那颗该死的滑不溜秋的扣子,一道光从不远处射过来,正好落在他的头发上。

      “人在这里!”

      外头有人大喊,“越西,是你吗?”

      “是是是,”刘韵大声喊:“在这里!”

      “你们在干嘛?!”

      “解——”扣子两个字即将呼之欲出,刘韵的嘴被紧紧捂住,同时耳边响起一声什么东西断掉的破裂声,刘韵只感觉怀里一松,他的脚伸了出去。

      程越西站起来,鞋子也不管,直接走了出去。

      “在哪里,人在哪里?”

      程越西和那人同时回答:

      “章总,人在这,这边有个洞!”

      “妈,我在这里。”

      刘韵手上拿着自己衣服上被强行扯断的扣子,跟着走出去,发现外头有无数灯光交错在雨中,全是一支支手电筒,不知不觉中,外头密林中已经全部都是人了,几道光芒交错间,一个衣着精致的优雅女人大步朝这边小跑而来。

      这位女士冲到跟前,刘韵下意识后退一步,给他们母子预留出位置。

      可谁想她直接越过程越西,径直冲到刘韵跟前,抓住了她的手。

      “您是刘老师吧?”

      “是,”

      “让你受苦了,真是抱歉。没受伤吧?”

      “没...”

      “我看看我看看,”这位女士手劲极大,简直比绑匪还要绑匪,刘韵挣扎不开,只好仍由她从上到下,事无巨细的检查了一遍。然后听她自言自语:“外伤没有,不知道有没有内伤?”

      “内伤也没有,”程越西上前拉开她:“可妈,您再继续捏下去就不一定了。”

      她这才松手,后退一步整理衣领,指着身后气喘吁吁才赶到的中年男子,微笑着介绍:“刘老师,我是越西的妈妈,章楠楠,这是他不成器的爸爸,是个不知名的艺术家。”

      程越西爸爸:“.........说的跟你就很出名一样,人家刘老师是教书的文人,可不一定认识你!”

      程越西一脸见怪不怪的站在旁边。

      刘韵吃惊:“您是章楠楠?呃,就是那个本市知名杰出女企业家,章楠楠的那个章楠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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