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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他们的运气 ...

  •   他们的运气不太好,走到半路天下起了大雨,黄沙铺陈的路不堪一击,立刻变得泥泞不堪,深一脚浅一脚,越走越吃力。

      现在是深秋,月亮早早的隐匿了,荒野外没有城市的灯海,只有铺天盖地的黑,哗啦啦的大雨顺着西北风飘啊飘,冲刷着树枝,石块,泥土,和他们冰凉的皮肤。

      这破地方没有一个可以躲风挡雨的地方。

      两个人只好奔向最近的一座山,狼狈的爬到半山腰,在精疲力竭前找到了一个可以藏身的,小小的土洞。

      刘韵缩在土洞最里面,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刚上来时沿路有许多墓穴,估计这洞穴原本也是这用处,只不过不知道后来为什么弃用了。

      死人躺的地方,一想,更觉得冷气森森,刘韵压低声音:“喂,”

      程越西抱着膝盖,望着洞外成串的雨水落下,听到声音回头:“什么?”

      “我觉得这地方像是用来放棺材的,”
      “棺材?”

      “你们城里长大的小孩可能不懂,”

      “我不是小孩,”他打断她,冷着脸说:“我已经成年了。”

      “好好好,”刘韵迎着他的目光,发现黑不隆冬的也看不清楚,表情同样是模糊的。只有语气格外认真,她憋着笑说:“知道了。”

      程越西似乎有些气恼的瞪了她一眼,口气骄傲而冷淡:“我也知道棺材是怎么回事,”他伸出左臂测了下洞口的宽度:“大约有两臂宽,还是个夫妻墓吧?”

      “还真是,”刘韵仔细看了看:“看不出来,挺厉害嘛。”

      他哼了一下,外面雨声很大,实在听不清楚。

      刘韵只隐约在黑暗中看见程越西坐在洞口,头发被风吹得刮起来,七倒八歪,侧影竟然还能带着丝神气,看上去像个落难的高傲凤凰。

      笑道:“小屁孩,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他:“....”

      刘韵语气一转:“你坐进来点。”

      程越西看了她一眼,没理睬。

      可树欲静而风不停,黑暗中伸出一只手,精确拉住他的外套,直接把他拽到了里面,跟蜘蛛精拖唐僧一样:“进来,又不会吃了你,来,抱一个抱一个。”

      程越西手忙脚乱的坐稳,吓得面无人色,“抱一,干什么你!”

      刘韵一只手碰上他的后脖颈,程越西首先被这只手的冰凉给吓了一跳,本能想躲开,可下一秒她的手掌直接按了上来,那只手柔软而瘦弱,没多少力气,他轻轻一挣就能挣开。可鼻子底下涌来一股甜腻腻的香味,是她手腕上传过来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一点也动不了了。

      刘韵的手用了些力气,他整个脑袋就跟着往前跌去,只有嘴巴还在硬撑:“喂,你到底要干什么....松手听到没有,不然我不客气了?”

      “悠着点,手下面是我的胸哦!”

      “……”程越西的手指仿佛触到电般,才刚碰到刘韵的衣服,就猛缩回来。下一秒就被迫被抱了个满怀。

      啧

      她得意洋洋的笑声,带着些开心,些得意,些淘气,拧成一股麻麻的酥风往他耳朵里钻。

      程越西某根神经禁不住颤抖了下。

      “你也冷吧,”刘韵掩去笑意,感受到了他身体在颤抖:“我也快冻死了,互相取取暖吧,保守估计我们至少得等到明天早上,还有好几个钟头。”

      说着忍不住喟叹了声:“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跟火炉就差一床被子了,终于有点热气了,本来我还担心要冻死在这儿,那临死前咱俩自己动手把洞口一填,万事大吉,火葬费都省下来了。这还是个夫妻墓,生同呃,班,死同椁——”

      “谁要和你死同椁?!”

      刘韵哈哈大笑:“干什么,我有哪里不好吗?”

      她嘴上占着便宜,心里却是没有半分意思的。却不知道身边那个人一声不吭,耳朵后一整片皮肤却早已滴血般红了起来,隐藏在黑暗的保护下,不动声色的滚烫着。

      因为没有得到回应,刘韵打了个哈欠。

      “我好困啊,”她把脑袋垂在他肩膀上,声音模糊:“我先睡会儿啊。”

      “不能睡,”程越西伸出一只手去拍她的背:“不能在这儿睡。”

      “可我太困了,你又不让我说话。”

      原来她废话连篇就是为了不睡着。

      程越西:“你就不能说点正经的吗?”

      刘韵想了很久:“正经的啊,嗯,你刚才为什么让那个绑匪去药店买药,总不会真是好心吧。”

      他说:“那是我们家的店,文澜是几十年前的店名,现在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我妈一想,就能让人锁定车辆和人员。”

      刘韵:“你家是开药店的?”

      “嗯,”他含糊的说:“还有一些别的生意。”

      “你为什么不和爸妈住一起?”她原本当这孩子就外婆一个亲人了呢。

      “外婆不愿意搬走,那房子她住了几十年了,她是个很恋旧的人,又不愿意请阿姨,我就过来陪她住。”

      “这样啊,我家也是做小生意的,”刘韵说:“烧饼吃过吗?”

      程越西点了点头。

      “我爸就是烤烧饼的,每天凌晨三点就得起床,烧炭,和面,做饼,一做就是几十年,他就这个一个个烧饼,把我养这么大。”

      程越西说:“你妈呢?”

      “我妈啊,家庭妇女,家长里短柴米油盐,半辈子就围着我团团打转,不过整天乐呵呵的。”说着,刘韵的目光飘出洞外,望着某条黑乎乎的天际线:“这个点,老头子马上又要起床和面了。”

      程越西:“很辛苦。”

      “对啊,”刘韵说:“怪我钱挣得少,不能给家里人安全感,不然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大年纪还起早贪黑的。”

      “既然这么需要钱,为什么回国呢?投行的薪资应该很高。”

      刘韵笑嘻嘻:“我不回国,现在你抱着谁取暖?”

      程越西几乎要跳起来了:“谁抱着你了?!”

      “那我背上的爪子是谁的?你可别吓唬我。”

      他一楞,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真的伸手环抱住了刘韵,两个人在半墓穴的尽头相互依偎着,姿势十分的亲密。

      “别别,别松手,才刚热了点起来,我不逗你了。”

      程越西把手小心翼翼的放了回去,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湿漉漉的头发抵着他的下巴,原本是极其不舒服的,可那一股香味儿,争先恐后涌进他的鼻子,甜得仿佛要把他脑中每根因为寒冷蜷缩着的神经都给捋平了。

      他吸了吸鼻子,别过头去打了个喷嚏。

      刘韵手往上伸,去摸他的额头:“可千万别感冒啊。”

      程越西别扭的躲开:“你是喷了多少香水?”

      “不多啊,我都闻不到了。”

      怎么可能,他想,快甜死了。

      “你说明天一早下山后,我们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能。”

      刘韵:“这么肯定啊,万一一下山就碰上那帮人怎么半?”

      “不会的,刚才我已经用手机发送了定位给家里人,他们应该很快就能找来。”

      也许,根本就用不到等到天亮。

      程越西低头看向刘韵,虽然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她那根山脊般的高鼻梁也突然模糊的温柔起来。

      不是白天那个受了侮辱,却依旧目光清亮而绝强的老师。也不是他敲开她的出租屋时,她拎起自家土特产,脸上的客气微笑。

      程越西忽然觉得她很漂亮,是那种介于成熟与天真,灰暗与明亮的漂亮。仿佛行走在这尘嚣四起的世间,双脚已经占满了沉重的泥泞,但灵魂依旧高高飞起。从未被束缚。

      所有成年人都是像她这样子的吗?

      不是的,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

      “你在想什么?”刘韵打了个哈欠:“给阿姨说说。”

      “.........”

      她看着他模糊的表情大笑:“我侄子和你同岁,当你阿姨不算占便宜啊。”

      程越西:“我外甥和你同岁,这么说起来,你该叫我一声舅舅。”

      刘韵狂笑:“行吧,反正我就是比你大七岁,这辈子是改不了了,折合起来就是3679200分钟,厉害吧?”

      厉害个鬼!

      他不知为何忽然有些气闷,推开她,冷冷道:“年龄又不能代表一切。”

      “谁说这个了?”刘韵无辜的说:“我是问你我的心算厉不厉害。”

      程越西:“……”

      “来来来,抱一个,抱一个,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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