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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不知道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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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去哪里,车子一直在开,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沿途路过好几个服务区和加油站,都只是简单的加满油,买点吃的直接在车上解决,然后立刻出发。
一路上闲来无事,刘韵和程越西保持着沉默,还是小个子忍不住了,没话找话:“唉,你真是他老师,不是情侣?”
“我都奔三的女人了...”刘韵从一堆脏兮兮的行李中抬起头来,沧桑的说:“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四舍五入他就是我儿子,还情侣呢,这不是□□吗?”
车里所有人:“...........”
小个子:“那你教几年级?”
“教高三。”
“呦赫,我妹子明年也高三,要考大学了!”
刘韵嗯了声,然后说:“啊?你妹子也还在读书?”
“当然了,”小个子说:“难不成让她像我们这样,读书才有出息嘛!”
这几个绑匪到有点意思,看着也不像是穷凶极恶的样子。那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刘韵一边思索,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明年高考,现在就出来挣学费啊?”
“.........”
“咳,姑娘你学习怎么样?”
“我妹子啊,那可是她们班第一名!”小个子挺了挺胸膛,
“不错!”刘韵砸巴嘴:“不过我读书那会儿全省第一。”
小个子:“.........”
“你不相信?”
眼前这女人,灰头土脸的埋在他们的行李中,都奔三了搜遍浑身上下才一万块钱......还全省第一....小个子鄙视:“你别吹牛了!”
刘韵咧着嘴放声大笑,不小心扯到了嘴角某道伤口,笑的有些龇牙咧嘴,“嘶嘶,有时候读书好不一定就能过得好嘛....”
“怎么会,”一直很安静的小姑娘忽然扭过头,看着刘韵满脸认真:“有好学历,就能找到好工作,就可以挣到很多钱,有钱就能过的好,”
刘韵:“唉,有钱是体面,但过得体面和过得好,完全是两个概念嘛。”
小姑娘:“过得体面就是过得好。”
“好吧,”刘韵耸肩:“那,想好考哪个大学没有?”
“北大!怎么样,有志向吧!”小个子得意的扬着眉毛。却没有等来阶下囚的曲意逢迎。
只见刘韵勉强坐正了些,皱起眉头,状似无意的自言自语:“北大啊。”
“干什么!”小个子怒了,一拍大腿,还真就车厢里面站了起来,手指刘韵:“你看不起咱妹子?!”
“我哪敢?”刘韵忙说:“我狐疑是想一个省下面都没几个考进北大的,有也都在师资力量集中的城市里,乡村实在是——”
“谁告诉你咱妹在村里上学了?!她当年被保送的一,”
嘎吱——
小个子话还没说完,一道尖锐的刹车声扎入耳中,他一个不妨,栽倒在座位上,惊慌失措:“咋了,警察来了?”
刀疤男已经下了车,反手甩上车门,绕过来打开刘韵这边的车门,粗鲁的薅住她的头发,用力往后一贯。
嘭,刘韵的后脑勺差点没被拍扁。她痛的叫出了声。
“想死?”刀疤拽着她的头发,恶狠狠道威胁道:“我弄死你,就能让警察一辈子都找不到你,信不信?”
程越西睁开眼睛,飞快打量周边,这里是彻彻底底的荒郊野外,举目望去一栋建筑物也没有,只有漫山遍野的芦苇荡,随着大风来回扫荡,在飞旋着变黑的夜色下呼呼作响。
这般荒凉,没有路人没有摄像头,没有一点现代文明的痕迹。
简直是杀人藏尸的好地方。
刘韵在他手中哆嗦的就像只垂死的小鸡仔:“大大大大哥哥,怎么了,我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没做?”刀疤冷笑一声:“你当我是聋还是瞎?”
一滴冷汗从刘韵额头滴了下来,从程越西这个角度看过去,她被捆在身后的双手正微微颤抖,试图往行李堆里藏。
他屏住呼吸,神经紧绷,脑中飞快想着应对的办法。
小个子紧张道:“大哥,这女的怎么了,你怎么突然,”
“你妈的闭嘴!这女的刚才在套你的话听不出来吗,我们张家怎么就出了你个傻逼! ”
“大哥!”小个子跳脚:“你告诉她我们姓张了!”
刀疤:“...........”
刘韵劝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消消气哈,”
他们俩同时回头:“你闭嘴!”
刀疤:“我特么现在就弄死你,”
“大哥大哥,来电话了,”小个子把震动个不停的手机拿给刀疤,仿佛仍下了个烫手山芋,眼睛还在不停的往上飘。
刀疤拿着手机,一只手还拽着刘韵后脑勺的头发:“给老子闭上嘴,记住了?”
刘韵拼命点头,刀疤松开手,回驾驶座上接电话。
他简短的说完几句,就挂了电话,重新发动车子往前开动。
在那之后,车内没有人再聊天。刘韵垂着头,垂头丧气的。
小个子一开始还正襟危坐,耳听六路眼看八方,时间长了,下巴都快要戳到了胸口。嘴边的打鼾声如雷贯耳。一声比一声香,填满了整个原本紧张的车厢。
到是程越西,在车子不断颠簸的行驶途中,一直靠窗户坐着,安静的就像座雕塑,就连眼睛都很少眨一下,惹得刀疤频频从后视镜中看过来。
又一次,刀疤从后视镜里看过来,愣了一下。因为程越西原本笔直看向窗外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刘韵身上,
他的目光像片羽毛,沾了些天边的月光,轻柔的佛开了刘韵鬓边的乱发。
刘韵似乎觉得有些冷,往后座紧紧瑟缩。程越西往旁边靠了靠,用身体遮挡住夜晚更加猛烈的大风。
“哥,我要上厕所。”小姑娘小声的说,似乎是憋了很久才终于忍不住说的。
刀疤停下了车,解开安全带:“我也去,”他转身,一巴掌扇在弟弟脸上。
小个子跳了起来:“警察来了!”
“来你妈!”刀疤没好气的说:“我们去上厕所,你在这盯着他们。”
“唉唉,”
这时夜已经很深了,月亮升到了半空中,光线太过苍白,四周依旧黑不隆冬,只有隐约的鸟虫声从草丛间传来。
刀疤和那姑娘一东一西隐入草丛中,身影从车里被遮挡住了,小个子抖了抖裤子,嘀咕一句:“我妈就是你妈,上厕所就上厕所,打我干啥子,说起来,我也要上厕所、”
他看了眼被绑得结结实实的程越西和呼呼大睡的刘韵,心想根本没有看着的必要嘛,说了句:“都老实点啊。”
下了车也撒尿去了。
等他一走,刘韵刷得睁开了眼睛,目光晶晶亮,比窗外的月光亮多了。
程越西张了张嘴,却忘记想说的话了。
她坐起来,一扫昏昏欲睡的模样,双手从身后伸了出来。
她已经把绳子割断了,三下两下挣脱剩下的绳套,又摸出小刀弯腰去割脚上的绳子,一边割一边问:“你刚刚看我什么?!”
程越西有一刹那的错愕:“你没睡着?”
“我手都松开了,怎么敢睡着?我很喜欢伸懒腰的。”刀很锋利,刘韵动作很快,刀尖闪烁,几乎有些眼花缭乱,“回来了没?”
“没有。”
“好了,”她飞快把脚挣脱开来,扑上去拽住程越西的绳子。
“先别,”他问:“你会开车吗?”
“叫刘老师,生死关头就可以没大没小吗?”刘韵倒是瞬间心领神会,把刀塞到他怀里,长腿一跨就往驾驶室坐进去,“太好了,钥匙没拔。”
因为动作很着急,她不小心在仪表盘上磕了下,大灯被磕亮了,刺眼的光成弧形状瞬间射出,远处草丛间有人提着裤子跑出来,大吼着什么。
刘韵锁好车门,启动车子,倒车,掉头,一脚踩下油门,所有动作一气呵成,车头破开半米高的芦苇草,往前直冲而去!
天然的土路不好开,好在路上也没有人,程越西解开绳子,坐到副驾驶位置上来,拿起刀疤放在一边的手机,输入密码,点了进去。
刘韵瞥见他的动作,惊讶:“你怎么知道他的手机密码?”
“刚才瞄到的。”他说着,快速扫过通话记录,又点开微信。
“你看什么呢?”刘韵说:“还不快点报警,然后给你家里打个电话。”
他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刘韵从后视镜去看他,“你怎么了,他手机上有什么?”
“停车!”
“啊?!”
“先停车。”
咯吱,刘韵一脚踩刹车,急匆匆把车停在路边:“干什么?”
“他刚才一直在按照导航的路线开车,”程越西两根手指在屏幕上划,冷静的说:“他们上厕所的位置距离目的地其实只有两公里了。”
刘韵:“所以呢,那又怎么样?”
他把手机往刘韵跟前一放:“地址是另外一个人发给他的,是什么样的绑匪,还要靠别人的定位来运送人质?”
“呃,”刘韵拿过手机:“还真的是.....什么情况,难道他们张家全族出动年底冲业绩?”
冲个鬼!他没好气的把手机拿回来,语气凝重道:“他们背后有人,”
话音才落,原本昏暗的车厢忽然被照亮,一道刺眼的灯光从远处打来,从左往右,依次扫过他和刘韵。
“谁?!”
大半夜的荒郊野外,这光出现的稀奇古怪,刘韵几乎是下意识的松开刹车,一脚油门,
她往后视镜看去,大概几百米后方,几辆车并排开过来,轮胎与地面之间的摩擦声遥遥传到了他们这,可见速度之快!
“艹,”
这么快就叫来了同伙!
刘韵在国外也不怎么碰车,这时候临危受命心里紧张,更将一辆车开的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可言。她狼狈的四处逃窜,感觉身边过分的安静,往旁边看了眼,大怒:“这个时候你还玩手机?!”
程越西低头摆弄着手机,屏幕苍白的光反照在少年的脸庞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镇定和冷静。
“程越西!!你拿着手机倒是特么的报警啊!”刘韵大喊,行驶中的车子在黑暗中忽然绊到了个什么,货车底盘太低晃了三晃,差点人仰车翻!
“卧槽!”刘韵连忙稳住,紧握方向盘,后面的车子紧追不舍,时不时用灯光扫下他们,
她火气冒了上来:“这是把我们当成老鼠耍了啊!”
程越西将手机往边上一放,说:“换个位置,我来开车。”
“开什么玩笑,有驾照吗你?!”
“没有,算了——不换也行,”他握住刘韵的方向盘,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前方路况,“注意右转,”
“右转干什么?!又没有路,”刘韵开在唯一一条小道上,周围都是整片整片的芦苇荡,一进去这辆破车准会卡死。她咬牙切齿:“只能拼了。”
“就是这里,”
“什么?!你别乱来!”
毕竟是男生,刘韵在他猛的发力时根本握不住方向盘,眼看着他强行往右打了整一圈方向。
刘韵:“喂!!!”
正快速笔直前行的车头被强行掉头,暴躁的将车翘起大一半,差点翻倒,可好在最后稳住了,在她的抽气声中,一头扎进密密麻麻的芦苇丛中。
冲进去那一刻,程越西关掉了车上所有灯。
芦苇铺天盖地涌来,完全挡住了车的前窗玻璃,四面八方全部都看不清,窗外风声啸啸,吹动着的芦苇声掩盖住了许多响动。
“你究竟在干什么?”她一扭头,吓了一跳,程越西不知何时靠了过来,两人的脸近得快要凑在一块了,当空的月光透过摇摆不定的芦苇丛艰难的渗进来,光影变换之间,刘韵在他眼底深处看见了自己发愣的傻样。
“加油门,”
什么?她下意识一脚踩了下去,窗外的芦苇摆动的更加疯狂了。
咔嗒,
刘韵茫然的低头看去,程越西的手伸出来,帮她把安全带扣子解开了。
他的手继续往前,顺势打开了她这边的车门,有上下两边的阻力,即使油门加到很高,车速依旧不算快。
“我刚才查了地图,从我们这个角度一直往前开,不远处就是断崖,”他停顿了下,这个停顿却让刘韵吓出了一声冷汗。
“断崖?!”
“我不是要带着你自杀,”他笑着说:“等下数到三,我们一起往外跳,这辆车会在惊慌失措中掉入崖底,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你怎么知道前面是断崖,”
“我刚才查地图了,”他若无其事的说着惊世骇俗的话:“三——”
“等等,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二,”
“万一你预估错了怎么办?!”
“一,”程越西一把抱住她,往外一跳,两个人一起从车上滚了上去,落在扎堆的芦苇中,货车则越过他们,继续往前开。
程越西将她整个人保护在身下,伏在地上静静躺在,大概几分钟后,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重物从高处坠落,从遥远山谷传来的破碎回音。
“在前面!”
有人大吼了声,几辆车混杂着细碎的灯光都往前面追了去,很快他们这边一片寂静,只剩下一如既往的风声。
“他们掉到悬崖下去了!”
“怎么办!”
“这么高不可能还活着!!”
程越西拍着身上的衣服站起来,朝她伸出一只手:“走!”
光落在他身后,刘韵忽然有些佩服他的果敢和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