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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一个大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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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韵晚上值班,伺候一群崽子们上完漫长的夜自修,又去办公室加了会儿班。
等到西瓜头给她字正腔圆的报告完各个寝室的点名人数后,她说了声乖,潇洒的合上备课本,把包往背上一甩,顶着夜晚乍起的大风,匆匆忙忙滚回租住的狗屋去了。
晚上十点四十六分,刘韵回到家,关上门,将自己甩到床上,瘫了好一会儿,这才不情不愿起身去洗手间洗刷。
刚把牙刷放进嘴里,她侧起耳朵。
外面似乎有人在敲门?
笃笃——很轻的响了两声,刘韵睁开眼睛,再听了一会儿,就没有声音了。
公寓是老的,连带着窗户之类的都旧堪堪,她走到窗边,打开往外看,只见门外黑洞洞的,有一道并不显眼的剪影倾斜落在旁边的墙壁上,如水般幽静。
这个场景还是有些唬人的。
换成一般独住的女孩子估计就要吓哭了,可刘韵是个能把骷髅头抱在怀里亲吻的变态,心理承受能力远超一般人。想也没想,就走过去打开了门。
比较幸运,门外不是凶恶的歹徒,而是程越西。
他穿了一声黑色的防风衣,高高的领子竖起到下巴,头发被风吹起,夜色下看不清楚脸。
刘韵于是把身体侧了侧,让身后的白炽光整齐刷出,照亮半条过道,也照亮了他的脸。
她靠在门框上,一边刷牙一边口齿不清的问:“这么晚,有事?”
这不修边幅懒懒散散的样子,和白天教室里优雅精致的刘老师何止相差万里。
程越西盯着她,仿佛看了场刘韵版的神奇动物在哪里。
“嗯——也没什么,”他说:“那个物理竞赛的事,我没和别人说过。”
“说什么?”刘韵一下子没找不着北,手机还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等下哈”,
她看了一眼后,连忙把牙刷一扔,呸呸两声。程越西看得直皱眉头,刘韵握着手机发语音,音调甜腻的做作:“亲你要的这个工艺比较复杂,至少要半个月,如果要的话可以先付定金,我再免费送你一个迷你版小猴子。”
“啊,要小狗子,好的呢没问题~~”
“对对,定金转我的支付宝,对对,就是我的手机号。”
收起手机,她抬头,语速光速变正常:“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程越西静默半晌,张了张口:“没什么,算了,很晚了我——”
刘韵耸了耸肩:“刚才晚上校方找我谈话,说是调查过了,有人指使他冒充学生家长来学校闹事,至于是谁指使,那男人自己也不清楚,就是收钱办事——既然对方要冲着我来,物理竞赛什么的事情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无所谓了。”
叮咚~
她低头看了眼:“哦耶!!”
立刻又发语音,这次更甜了,“宝宝,钱收到啦,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哦~么么哒~”
程越西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在秋风中搓着衣袖:“你在干什么?”
刘韵点开支付宝,美滋滋道:“挣钱,别想些有的没得了,这世上还是挣钱最要紧,哦,对了,你等下——”说着捡起牙刷,转身跑洗手间里去了。
程越西来不及叫住她。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了,站在门口干嘛呢?
他把手放在那略微有些生锈的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把门关上。
那就等等吧,他想,现在走挺不礼貌的。
程越西转身面对栏杆,双手插在兜里,望向远方,今晚苍穹尽头无星也无月,只能看见大片的乌云遮蔽住全部夜空。
刘韵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很久都没有出来,程越西无聊中回想起方才她拿着手机说话的样子,客厅的光落了半身,她的睫毛很长,几乎快要戳着屏幕了,说那些肉麻话的时候眼睛眨也没眨——
她是在做微商吗?
卖什么东西,还工艺品,难不成是雕塑?
很缺钱吗?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凉意随风而起,落满全身,那头洗手间的门嘭一声响,刘韵手上提着一大袋东西走了出来,脸上还敷了张面膜,衬得脸色惨白。
程越西已经被惊吓惯了,面色也没变一下。
等刘韵走到跟前时,一股别样的淡香跟随而来,飘散在空气中,他轻轻嗅了嗅,发现是玫瑰花的味道,同时手上被塞了个袋子:“给。”
“什么?”
袋子很有分量,他打开一看,里面装了各种晒干了的干货,有竹笋,有萝卜和咸菜,还有等等。
“老家给我寄过来的土特产,寄来一大堆,我一个人又吃不完,不知道你们城里人吃不吃得惯。”
“谢谢,”程越西收下了,随口问道:“你老家在哪?”
“在南边,”她笑着说:“南边一个偏僻的小乡镇,你肯定没有听说过。”顿了顿:“嗨呀,很晚了,还是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改天请你吃饭。”
这是赶人的意思。
程越西听出来了,说:“行啊,那我回去了?”
刘韵不知不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朝他挥了挥手,关上了门。
隔壁晚上又打了一晚上的蟑螂
他躺在床上同样睡不着,叹了口气。
她就不能买瓶杀虫剂吗?
明天是应该搬去西边的屋子,不然蟑螂没打完,他肯定先抗不住这个冬天。
————
好在第二天是周六。
刘韵在经历和蟑螂一家子的世纪大战后,两方均是精疲力竭,终于暂时偃旗息鼓,她趴在床上睡的死沉死沉的,日上三竿时,直到门板都快要被敲破了,才颤颤巍巍的从床上爬起来,心里简直恨死了这个来敲门的人。
“谁啊——”
“刘老师,在不在啊。”是隔壁老太太的声音。
刘韵一打开,睡意顿时消散大半,整个人光速清醒过来。
“珍珍姐?”
李珍珍也管不了她另类的称呼了,满脸着急,“刘老师,你看见我们家越西了吗?”
刘韵:“什么?”
——
程越西不见了!
程越西自上高中以来,每个周六上午都会和同学约在距离家不远的文澜小学打篮球。
两年多来,除了大雨大雪,没有一天落下过。
这天早上七点整,李珍珍准时起床,孙子已经出门打篮球去了,桌上保温瓶里放着一大早煮好的海鲜粥,还有一块霉干菜肉馅煎饼,是用刘韵老家的干菜做的。
李珍珍吃完早饭,就出门买菜了,外孙十一点会准时回来。
今天她做好饭菜,左等右等,程越西没有回来,手机也打不通,等到十二点,李珍珍坐不住了,下楼打车去了学校。
可到了文澜小学,篮球场空荡荡的,早就没有人了。
刘韵听完老太太的叙述,问:“您联系过和他打篮球的那几个同学没有?会不会上同学家玩去了?”
“不会的,”老太太肯定的说:“就算去玩,越西肯定会提前让我知道。”
刘韵抓了根发绳把满头乱发绑起来,回屋拿了手机,在班级群里喊话,很快就问到了和他一起打篮球的同学。打电话过去,那同学似乎也是刚起床,打着哈欠说他们打完球就各自回家了,和往常的时间一样。
那同学补了一句:“老师,怎么了?”
“没事,”刘韵出于谨慎,没说人不见了:“我找他有点事。”
挂断电话,她和李珍珍说了,老太太更加着急了。
“您先别着急,”刘韵还算冷静,毕竟这么大个孩子,又挺聪明,只是去打个篮球,实在不至于出什么大事:“程越西玩不玩电竞,或者一些网络游戏?”
也许是只去网吧玩游戏去了。
“他不怎么玩。”
刘韵把外套往身上一披,抓起手机给程越西拨了个号,电话打不通,奇怪的是竟然也没有关机。那为什么不接?
她对老太太说:“您小心血压,我现在出去找找,您在家里等着,好吗?”
李珍珍哪里坐得住,送刘韵下楼后,在屋里转来转去,然后给女儿打电话,可电话直接转接到了秘书室。老太太啪嗒一声挂断了电话。
刘韵沿着马路找过去,网咖,游戏厅,咖啡厅,就连一些装修精致的网红甜品店都没有放过。一开始她还慢慢找,可找了几家都没看见人,打电话问李珍珍,人还没回去。
她不免也开始着急。
到最后一家,她冲进店里面直接喊:“程越西,程越西,在不在?”所有客人都扭头看向她,一脸莫名其妙。
刘韵走出店门,大汗淋漓。
1.5公里,从家里到文澜小学1.5公里的距离。刘韵把这之间大大小小能够进的门店跑了个遍。就是没找到人。
这么大的人,究竟会跑去哪里?
老太太说两年多来,每周六十一点钟左右他都会准时回家,今天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意外状况?
刘韵在一块台阶上坐了下来,她身后就是文澜小学的教学楼,左边是她刚才一路找过来的广业街,往右是去他们高中的方向。
难道程越西打完蓝球后,往右边走了?
可这实在不合常理,外婆口中的乖乖外孙,实在没有理由快到饭点了,还往离家相反的方向走。
刘韵站起来,在门卫处登记了下,走进小学里面,她随口问门卫,有没有见过打篮球的那几个男孩子出来?
打了两年多的球,门卫都认识了他们了,说道:“早就出来了。”
刘韵说:“那个高高瘦瘦,特别好看的男孩子,您看见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你说的是越西吗?他今天没来啊。”门卫很奇怪,指着门口:“我没看见他出来过。”
刘韵走进学校,给那同学打电话:“程越西今天不是和你们一块出学校的?”
“嗯嗯。”
“为什么?”
“打完球后我们要去厕所,程哥不去,我们上完厕所就直接走了,这没什么啊,以前也经常这样的,老师,到底怎么了啊?”
刘韵没有回答,反问:“文澜小学就一个大门可以出去吗?”
“对啊。就是南门。”
“知道了,”刘韵挂完电话,更加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人就在学校里面消失了?
她绕到后操场,暗红色塑胶跑道后就是整圈围栏,围栏外南边是马路,西边是一片半荒废的建筑工地,几幢灰不溜秋的混凝土毛胚楼立在哪儿,顶层还举了个吊机,但仿佛很久没有开过工了。
就是栋烂尾建筑。
刘韵收回目光,走到篮球场上,的确空无一人。
她双手拢在嘴边,深吸一口气:“程越西,你在不在?程越西?”
她尽全力喊出来的声音,几条街外估计都有所耳闻了,哐当一声,不远处的烂尾楼上似乎什么东西被踢翻了。一个带着黄色工程安全帽的工人探出身来看了眼,又缩回去了。
刘韵也没有在意,又喊了几声,没人回答。
就在她要放弃转身回去时,不远处草丛中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晃进了她的余光中。似乎是什么屏幕的光在闪烁。
刘韵几步跑进去,别开草叶,果然看见一个手机横躺在哪儿,因为有人打电话过来,所以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刘韵拿起手机,看来电显示,心突然猛的一沉
来电显示人:外婆
这是程越西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