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老去》王俊俊五岁

10、你好吗，我不好

　　“刘连，你咋还不成家呢？”徐可辛微醺的喝下一杯酒，在刘连面前摇摇手指，以过来人的语气说：“别挑剔了，找个合适的就结婚，反正日子都是一样的过。”
　　刘连喝酒伤脸，尽管他只喝了三杯，看上去也像醉了一样。“嫂子几天前给我介绍了个姑娘，我要了联系方式，至少我觉得她不错。”
　　“不错就追，追了就结，赶在我孩子出生前包个大红包给你。”徐可辛笑嘻嘻的想到，“话说阿川家的寻寻长得可真好，我得和媳妇生个女儿，到时候和他家寻寻成个娃娃亲。”
　　“你可拉倒吧。”刘连为他倒满啤酒。
　　“不过，你可别娶像林芊音那种女人。”徐可辛拉起个脸，“妈的，想起她我就生气！我祝海创集团早日破产！”
　　徐可辛和祁石川是打小就认识的，交情更甚，他比谁都希望祁石川能幸福。谁知林芊音绝情的离婚，抛下孩子，明目张胆的给他兄弟戴绿帽子。当初的官司也被海创集团给压了下来最后不了了之，如今的这口恶气仍然憋在心口，叫他烦躁。
　　“咦。”
　　徐可辛一口酒气冲了上来，“说起这事，倒是让我想起几年前一起玩游戏的那个姑娘了。叫啥？最后她和阿川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不知道。”刘连夹了口毛豆吃，“反正就把我也删了，我还特意再去把她加回来，却发现找不到她的账号了，应该是注销了。有次我提到这件事，阿川的脸色就拉下来了，之后我也没问过了。”
　　徐可辛挑挑眉，冷不丁想起一件事，“有件事我不知道当不当说，就阿川结婚那天，我看见了一个很奇怪的姑娘，还有那个无名红包。”
　　“有多奇怪？什么红包？你说话怎么没头没脑的？”刘连奇怪的看着他。
　　于是徐可辛终于打开了话闸子——
　　12月北方，是狂风呼啸而过的冬天。
　　12月24日，祁石川是在这天结婚的。
　　徐可辛因为是已婚人士，所以伴郎由刘连担任，他在前台管理签到和红包。
　　大约接近中午的时候，来宾大部分都入座了。他也准备收拾收拾回后台，这时，一个身穿藏青色呢子大衣的姑娘赶了进来，冻得发红的手中拿着一个红包。
　　她略略拉下围巾，一团雾气散开，声音有些颤抖，“我还没签到。”
　　“嗯？哦。”徐可辛很快反应过来，他收过姑娘递过来的红包，姑娘在本子上快速写了几个字，还回本子后一溜烟跑进了大厅。
　　徐可辛纳闷的回过神来，这大冬天的不穿裤子难道不冷吗？他低头看了看账本，名字那一个分明是空白，而金额却是666元。徐可辛诧异的打开红包数了数，金额没差，那姑娘竟然包了个666的红包？但她的名字为啥不写上去？
　　奇怪！太奇怪了！
　　徐可辛带着疑虑回到后台，房间里只坐了新娘，她站在全身镜前紧张的搂着捧花，一回头，精致的妆容着实让人惊艳不已。她问徐可辛，“石川去哪里了？”
　　徐可辛表示自己不知道，临近婚礼举行的时间，他紧张的拉上刘连跑出去找祁石川。
　　最后，他们在楼梯间找到了祁石川。他一身白色西装，背影挺拔高大。
　　徐可辛吃惊的看着那一地的烟头，登时皱起眉，沉声问：“阿川？你怎么还在这？”
　　祁石川像是恍然的一顿身形，他背对着他们深吸一口气，随即转过身，问：“大可，刘连，你们说我会幸福的吧？”声音带着几不可闻的轻颤和缥缈。
　　就是这么一个智障问题，将两人问得一头雾水。
　　“阿川你说啥呢？你这都结婚了。”
　　“对啊，你肯定会幸福。”
　　今天的祁石川，眼睛多了几条红丝，他狠狠吸了一口手里的香烟，将香烟扔在地上，一脚碾灭火光。他最后回头望了眼窗外的蓝天白云，接着走到徐可辛和刘连身边，拍了拍他两的肩膀，粲然一笑，“祝我幸福吧。”然后推开防火门大步流星朝后台走去。
　　那里，他的新娘还在等他。
　　“石川很奇怪。”刘连低头看着地上的烟头说：“他不是戒烟好几年了吗？”
　　徐可辛沉默的从一旁拿过扫把将地面打扫干净，“我们也该走了。”
　　直到结婚进行曲开始，看见祁石川和新娘站在舞台上交换结婚戒指时，站在台下的徐可辛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幸好阿川没出任何岔子。徐可辛终于舒心笑了出来，打算去后台准备礼包。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某一处。
　　一个姑娘站在舞台下方的帘布处，正好对着风口，那个角落，可以很清楚的看见舞台和大厅，却很少让人发现。徐可辛在后方看见那个姑娘裹紧藏青色呢子大衣，双腿在冷风中不停地跺来跺去。是原先的那个姑娘。他要是没看错，那姑娘的大衣下面穿的是一件白裙子。
　　这时，大厅传来连续的掌声。徐可辛发现，此刻是新郎新娘的接吻环节。
　　鬼使神差的，徐可辛再次看向那个姑娘。
　　只见那姑娘背对着舞台，像在座的来宾一样鼓掌，她的嘴明明在笑却让他感觉在哭，镜面下那双眼睛红彤彤得异常委屈。她很用力地在鼓掌，似乎要将自己对新人的祝福都寄托在这响亮的掌声中。
　　可是，她为何不入座却站在这风口？
　　良久，待到所有环节结束，徐可辛也发现了姑娘那双小腿已经被冻的苍白发紫。终是没忍住心中的疑惑，他静静的走到姑娘身后。
　　“恭喜你，祁石川。”
　　他听见姑娘的低声呢喃，不由愣了愣。
　　“请问你是？”
　　姑娘像是被他惊吓到一般猛然转回头，由此徐可辛才真正看清了她的相貌。有些婴儿肥的小脸蛋，白净恬淡的五官，一副大大的黑框圆形镜框架在小巧的鼻梁上，更突显了镜片下清澈干净的眼睛。令他意外的是，这姑娘全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青春活力的气息，根本不像阿川会认识的朋友，而且他也从未听阿川提起过。
　　“我……”
　　姑娘的声音微不可闻，发白的嘴唇嗡动，她的眼神闪躲地向舞台那边瞟去，却发现一对新人向后台走来。她陡然紧张的抓住徐可辛的手臂，快速的说：“拜托你了，别告诉他我来过好吗？”
　　徐可辛立即理解她所说的“他”是谁。触及到姑娘恳求的眼神，他忽然沉默了。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哈！谢啦！”
　　姑娘顿时拍了他一下，再次往身后看了眼，旋即飞也似的跑了。
　　徐可辛追随着她的身影，冷风这时刮大了，吹散了姑娘笼络在围巾下的长发，吹开了她裹紧的大衣，里面的白裙裙摆随风在她腿边翻飞飘动。下一秒，姑娘窜进楼梯里便不见了踪影。
　　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祁石川在他身后唤他，“大可，你站在这风口发什么呆呢？不冷吗？”
　　徐可辛回过神转身看着祁石川，他和新娘手牵着手，眉眼间一片意气风发，仿佛半个小时前颓丧的人不是他。
　　“没有，刚刚看见……”
　　别告诉他我来过。
　　脑海中的声音止住徐可辛想说出的话，他顿了顿，说：“没什么，这里冷，别冷着新娘了。”
　　祁石川点头，拉着新娘回到了房间。
　　徐可辛看见祁石川和新娘交缠的手指上所戴着的精致钻戒，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想必，那位姑娘也看清了吧。
　　他不知道那位姑娘是谁，也不知道他和阿川发生过什么，但现如今阿川已结婚，他们之间不管有啥也该断了。
　　就这样吧。他也不会告诉阿川她来过的。

　　刘连若有所思地听着，待到徐可辛说完后，他默默地喝下一杯酒，问他：“你说，她是个戴着眼镜的长发姑娘？”
　　“嗯。”
　　刘连的眉皱得更深了，他说：“我曾经无意间瞥见过石川的手机相册，里面有个分组的封面，是一个姑娘，我不认识，但看的出很年轻，不，应该用丫头来形容。”
　　“同一个人？”徐可辛也感觉到了异端。
　　“也许。”
　　刘连恍然大悟的一拍额头，“你说石川前几年那么勤快踊跃的跟进南方小组工作，该不会是……”
　　“靠！还说是兄弟！这保密工作做得够严实的。”徐可辛也随即反应过来，“他还让我问过我媳妇银饰啥的，说给他侄女看的，但他侄女那时候才初中啊，戴啥首饰。”
　　“但是，石川和她也没后来了吧？”刘连突然问，徐可辛顿了顿，噤声不语。
　　这时，徐可辛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是江月打来的。他立马按下接听键，“喂，媳妇啊，我和刘连在吃夜宵呢。”
　　“好好好，我马上回去。”
　　等他打完电话，刘连笑着问他：“家里那位又催啦。”
　　“说一个人在家看鬼片害怕，叫我快点回家陪她。”徐可辛好笑的解释道，他走前拍了下刘连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你呀，也快点当个妻管严吧。”
　　“你走你的吧。”
　　徐可辛走后，刘连独自饮着剩下的酒，他想了想，然后打开微信，眼神落在一处，那个头像简单而粗暴的说明了一切——别向这个操蛋的世界低头！
　　这瞬间，他好想多了解一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