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酒》镜诫

3、菪竘和吴忉

　　菪竘所在的教学楼很长，设有东、中、西三个楼梯，而学校有中、西大门，所以东边的楼道常常因为大家平日里一致的习惯而没人走。上完体育课后的吴忉便特意避人耳目地拉着菪竘走这边的楼梯上去。
　　“对了，你们后来有去图书馆么？”
　　“没有啊，他们也就是随口说说罢了。”
　　“嗯……”平日里可以说口直心快的吴忉此时在心里犹豫着什么。
　　“你想问什么？”
　　“其实……那天去你家之后我就一直想问，你那天被我强迫的还是自愿的啊？”
　　“嗯？”突然提起那天的事情，场景便又一点点浮现于脑海，菪竘有点不好意思，组织语言的同时心里暗暗骂到：你是没把握就直接来了么？所以你根本就是毫无计划地盲目行动么？我还以为一切尽在不言中……
　　“强迫，然后接受……不就是自愿么……”虽然有点变扭，但菪竘还是如实回答道。
　　吴忉其实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听到这话一下子松了一口气。
　　“其实……我当时摸你脸的时候，都做好被你骂的准备了，然后就当是玩笑一场，结果你那个表情……我当时真的特别紧张你知道吗，就那种你不知道打开盒子的下一秒是爆炸还是安然无恙的感觉……”
　　吴忉说得还有点起劲，菪竘越发难为情，只好打断他：“好了你别说了。”
　　“不过现在好了。”说完，吴忉嘻嘻笑着，就在楼梯的拐角处拉起了菪竘的手。
　　菪竘被吓得赶忙地甩开，同时往后头看看。
　　“放心吧，我都帮你观察了，没人。”
　　“你别再学校里这样，给看见了就不好了。”
　　“我会小心的。”
　　“别吧，就你这碰到教导主任的运气。”菪竘表面上嘲讽，其实心中仍然不安，校园里人来人往，谁知道有没有人在那个角落看着这边。而吴忉其实心里是无所谓的，即使于此刻宣告于天下，他也不太在乎。
　　菪竘就这样在吴忉的“骚扰”下，终于到了四楼的教室。

　　“吴忉，今天迟到了啊！”
　　早自修连着第一节课结束后，几个男生特地来挖苦今早迟到被教导主任逮个正着的吴忉。
　　“我怎么干什么事都要碰到教导主任，真的绝了。”
　　“缘分如此吧。”“哈哈哈哈……”一群人和坐一旁的袁梨都笑了起来。
　　“行了你们，我苦着呢。”
　　等大家都差不多散了，彭冶勤站在后头，手握椅背，把头凑到吴忉耳边，轻声说道：“该不是昨晚和菪竘闹得太晚了吧？”
　　吴忉没来得及反应：“你说什么？”
　　“你和菪竘的事情，我早就发现了。”彭冶勤若无其事地说着。
　　听到这，吴忉有些慌张，却命令自己保持镇定，私心觉得被他发现，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什么事？”
　　“表面和袁梨卿卿我我，没想到私底下是个同性恋。”
　　吴忉听了，震惊地转头，分明看清了彭冶勤的眼神里充满了鄙视。突如其来的敌意，让吴忉心生不快，不由怒斥：“说什么鬼话！”声音之大引来了班级其他地方的目光。
　　“大概周围人也没想到交了你这么个朋友。”彭冶勤仍旧压低声音，但力量却是越来越强。菪竘看见两人近乎凶恶的眼神，赶忙跑到吴忉旁边，想制止即将发生的大战。
　　“别欺人太甚！你之前还背后说我坏话，我早就想和你绝交了！”吴忉高声。说坏话的事情其实很早了，是梅子哲一次打球后回家路上提醒他的。
　　彭冶勤听了，只好破罐子破摔：“你难道不是自以为是么！”
　　吴忉一时间想不到要怎么反击，看见同桌上放着上次的测试卷子，便借口回怼：“我这是有实力，就你这成绩，说不定是买进我们学校的呢！”
　　“吴忉！”菪竘连忙上前按住吴忉的手臂，提醒他冷静。
　　“你什么意思！你不就是成绩好一点么，干嘛污蔑我！”
　　吴忉还想说什么，一方面菪竘拼命将他拉远，一方面也有种理亏的感觉，便不再回复。
　　两人出了教室门，菪竘责怪道：
　　“你刚刚那样讲话太过分了，大家毕竟是同学……”
　　“……”吴忉不语。
　　“没必要因为他这么生气。”菪竘也知道，彭冶勤偶尔会说点不好听的话。
　　“你为什么帮着一个背后讲别人坏话的男生说话！”
　　“我没有帮他说话，我是希望你冷静一点，没必要和他吵起来。”
　　“就你会做人？”
　　菪竘听得一时语塞，也明白吴忉正在气头上：“……你别这样，好好说话。”
　　“吴忉！”梅子哲从教室里走出来，一巴掌重重打在吴忉的三头肌上，发出响亮的声音，“都快毕业了，你干嘛惹这么一档子事情出来！”
　　“你也来？”吴忉气不打一处来，“还是你跟我说的他说我不是。”
　　“那我也没让你们吵架啊，一早这么大火气。” 梅子哲停顿了一下，“他是不是说了什么话惹你？”
　　“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吴忉想起刚才那番话语就来了劲，直面梅子哲。
　　“说了什么？”
　　看着梅子哲犀利的眼神，吴忉突然出不了声。
　　“你倒是说啊！”
　　“没什么……”吴忉只能叉腰在走廊上踢墙，说不了什么。
　　此刻菪竘满脸担心，而梅子哲看着生气的吴忉突然不说话，满脸疑问，只好折回教室寻找线索。
　　“袁梨，你……有听到之前彭冶勤和吴忉说了什么吗？”
　　“我也想知道啊，刚刚旁边太吵了。”袁梨觉得奇怪，看着梅子哲要走，连忙喊道：“你要是知道了也告诉我一声！”
　　“彭冶勤。”
　　“别问我，吴忉自己不说，我也不想提。”
　　梅子哲彻底没了辙，心里想着这一个个的都在犯什么毛病。
　　好在这次吵架没把吴忉的宿敌——教导主任或是班主任给引来，班里同学也只是私下八卦八卦，谁也不知道他们突然吵架的源头，几个平时一起回家的哥们也是一头雾水，只是偶尔吐槽一下彭冶勤的嘴，但谁也没觉得彭冶勤这个人有什么大问题。
　　而吴忉这边，则轮到菪竘把他带到东边的楼梯进行质问。
　　“我就说了，你的行为迟早会被发现！”
　　“这不是问题的根本好吗！我是受不了他那歧视的眼神！”
　　菪竘也一时脑袋空白，他其实最怕的，还是周围人的眼神。
　　“要是……他说出来了怎么办？”
　　“说就说，谁怕谁。”
　　“你真的！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菪竘突然就加重了语气。
　　吴忉愣住，看着眼前眉毛皱起怒视自己的菪竘，像是嘴被堵上了一样，说不出一个字。
　　“你知不知道公开意味着什么！你根本没有好好考虑过这件事情！”
　　“我……”
　　“你以为什么事情都可以像你说话那么随便么！”菪竘也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此时的吴忉还不能明白，作为对方伴侣所应当拥有的责任心和共情心，他虽然不堪这样责骂，却也觉得无力反驳，此刻满心只有愧疚，觉得让对方受了委屈，确实是自己的不对。
　　“抱歉……”吴忉想抱抱菪竘或是抚摸他以安慰，但想到菪竘的话又什么也做不了，两人尴尬地杵着，沉默了许久。
　　“抱歉，我说的太过分了。”菪竘调整情绪，先开口打破沉默。
　　“没有没有，骂的有理！”吴忉连忙说道。
　　菪竘觉得有点好笑，而吴忉看他脸色渐平，才稍稍放下心来：“彭冶勤那边的事情……只能见机行事了，打死不承认说不定也行，反正他也没证据。”
　　“嗯……你觉得，梅子哲这个人怎么样……我觉得，我们瞒着他也不太好……”
　　“额，等中考结束再说吧……”吴忉信任梅子哲，但是他也害怕变数，尤其害怕看到梅子哲的眼神——就像期待打开盒子的前一秒，不知道它会爆炸还是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