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有灵》米酒酱

24、冰火之毒

　　影子急匆匆踏进罗雀馆院门时，身上的甲胄还未来得及换下。
　　身着甲胄的影子比平日里更让人觉得冰冷了些，可在我眼里，温柔是他，清冷是他，关切也是他，占尽世间风流更是他。
　　进了院门，影子便将目光投放在了我身边安静坐着的小白虎身上。
　　除了我们一人一虎，院中再没有别人了。
　　我也觉得疑惑得很，长夜和影子既是故交，为何长夜听到影子的声音，便一挥袖同他的白虎一起消失了去。
　　影子看着我身边的白虎，皱紧了眉头，不由分手便召出了手中长剑。
　　长剑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刚刚嗜尽了血，还未来得及全部消化掉。
　　我急忙将小白虎护到身后，“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影子似是没有听到我的话，手中的长剑蓄势待发，仔细看去，他眼中也泛着和剑色相似的红光，仿佛不需要出剑，目光就能杀死小白虎。
　　他低地的喘着粗气，一步步朝我和小白虎逼来。脚步坚毅，可越靠近我们，他手中的长剑便越颤抖，双眼间的皱纹也蹙的越重。
　　“影子！你要干嘛！”情况十分不对劲，影子这样未免太反常了。
　　罗雀馆外的朔方听到了我的呼声，也冲进了院门，“怎么了？”
　　“你家殿下好像有点不对劲！”我带着小白虎被影子一步步逼退，努力保持镇定同朔方讲话。
　　我心知肚明的很，我打不过影子，我和朔方加起来也打不过影子，若是影子真要对小白虎动手，我只能再十步之后靠近围墙的地方，背水一战，抱虎逃窜。
　　可正当我盘算着，死死盯着影子脸庞思考的时候，他似是突然受到了什么攻击，甲胄之上的头颅猛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的火焰便熄灭了。
　　他身体重重的跌落，唯靠手中长剑撑着，才不至于倒地。
　　朔方的身影出现在影子身后，他手抬在胸前，似是刚使出了什么招数。
　　果不其然，在影子的后颈上，插着一支细细的冰针。
　　“你做什么？”我冲上前去搀住将要倒地的影子，质问朔方道。
　　朔方也跟着扶住影子，只顾自顾自的讲话，“糟了……兔儿伞老君如今不在焚野，殿下……”
　　“到底怎么了？”我追问。
　　“啊，有时仙医，”朔方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存在，“殿下是旧疾犯了，这根冰针是暂时缓解殿下症状的，中了冰针可能需要休息几日，这期间都是兔儿伞老君调养，可如今兔儿伞老君不在……”
　　我不等他说完，便拖着尚有一丝意识的影子挣脱了朔方的手，往里屋走去。
　　“你做什么？”朔方反应的快，追了上来。
　　“我也是医者，交给我吧。”

　　我和朔方将影子安置砸罗雀馆厢房的床榻上，我发愁起来。
　　影子体内的两股冰火之息又开始躁动了，方才影子眸中映着的是火，火烧心，亦焚欲，中了火毒之人往往身体不受控制，往往暴躁不堪，不伤人不快。影子方才是火毒的症状，以影子的战斗力，若不能及时制止，不知道我这罗雀馆还能不能留个活物。
　　但朔方使用的冰针，又是另一种毒源，水毒。
　　冰冻心，亦无情。中了水毒，浑身会冰冷难耐，气息凝结不通，人也会无力昏厥。修为尚浅之人中了水毒，短时间内可以凝真气于一处，造成修为深厚的假象，但毒效一过，更会气力尽失，需躺下修养百日。而修为深厚之人中了水毒，则会打乱全身修为，浑身疼痛难忍，如抽筋一般。
　　水毒可抵消火毒，让暴躁之人归于平静，但无非是把这人想要加在别人身上的痛苦悉数封锁回自己的身体，近让他自己难受痛苦着，旁人便无后顾之忧了。
　　影子身体中，此时水毒肆虐，我仅仅是触碰他一下，便痛感觉得浑身疼痛难忍，竟不自觉的从他身上弹开，差点跌落在地上。
　　朔方将我扶起，此时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怎么办，要不然我现在就去凡间找兔儿伞老君？”
　　“来不及了，这种程度的水毒，你踏出焚野城门之时，影子就撑不住了。”
　　“你不是仙医吗？你不能救吗？”
　　我无言以对。
　　我早就察觉到影子体内有三股不同的气息存在，只是当时影子自身的气息过于强大，令我错以为冰火两道气息只是在他身体里小打小闹，他凭自己之力便可以压制住。可今日影子发病，我才明白，一旦一方气息失衡，它所迸发的力量是我耗尽全身修为也无力镇压的。
　　而且，这火毒像是积压已久，而水毒始终处在防御的位置，看来不知是那个狗头医者想出了用水毒镇压火毒的法子，虽可得一时平安无事，却留下了长久的祸患。
　　“兔儿伞老君平日里都是怎么救的？”我问朔方。
　　兔儿伞老君的修为连长安居众药掌的一半都不到，他定然是用了什么别的法子。
　　“兔儿伞老君往往单独给殿下诊病，他让我手在外面，一步也不许离开……我不知道。”
　　“你若是不知道，那就算是天上的天帝来了，也无力回天了。”我暗暗叹道。
　　虽然希望不大，但既然我体内的真气可以稍稍将玉郡主的症状缓和些，说明它的治愈能力比我想象中要大的多。此时此刻，我若将全身修为都渡给影子，也许会有一线生机。
　　朔方皱着眉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有一个……”
　　“有一个什么？”我收回刚刚起势准备渡气的手，朝朔方问道。
　　“有一个红红的……不对，白白的……也不对，反正是一个长得特别奇特的果子，上次风肃宫突然来了客人，我推门进去，好像看到兔儿伞老君手上有那颗果子。”
　　红白相间的……果子？
　　我从怀中掏出一颗果子来，给朔方看。
　　“可是这个？”
　　朔方仅瞄了一眼就连连点头，“对，是这个！”
　　原来是扶桑果。
　　我原本想留着这扶桑果给玉郡主救命用，可如今看来，玉郡主那边，我得另想办法了。
　　“我知道了，朔方，麻烦你同往常一样，在门外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扶桑果治病，传出去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怪不得兔儿伞老君要让朔方在外面候着，如被人看到了，指不定要引来什么妄图觊觎之徒。
　　“有时仙医……能行吗？”朔方有些没有底气。
　　“试试看，我一定尽力而为，他可是我罗雀馆的第一个病人。”
　　朔方毕恭毕敬的退出了厢房，仔细的把门带上，便不再发出响动了。
　　我不再犹豫，将扶桑果置于手上，引扶桑果一周的果肉聚灵，眨眼间，我手中多出一团流光之色，而扶桑果只剩下了一块毫无生气的果体。
　　将扶桑之气缓缓渡入影子体内时，影子紧蹙的眉逐渐舒缓开来。
　　看来果然是要用扶桑果来治病，只是影子果然是个富贵命，还需要用玉郡主口中扶桑族人培育万年才能得一颗的扶桑果来治病。
　　似是又恢复了些气力，影子的嘴一张一合，仿佛要说些什么。
　　还能说什么，无非是谢谢我。方才身体疼到只剩半条命，如今我也算得上是帮影子捡回了半条命。“不用谢。”我说。
　　可影子的嘴仍吃力的抖着，仿佛还要同我说什么。
　　我只得加快进度，将扶桑之气全然渡进他体内后，撑着床榻，用耳朵凑近了他的嘴。
　　“对……不起。”
　　我不太相信的自己的耳朵，他无缘无故的同我道歉做什么，我向他确认，“你说什么？”
　　可没等影子回答我，房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朔方急匆匆的进了门。
　　“我看房内流光安暗下，有时仙医是否已经诊治完毕了？这是……”
　　我彼时正将脸贴在影子的嘴巴上仔细辨认他所说的话，看到朔方进来，只觉得他聒噪的很，让我听不清楚。
　　朔方看到我们时，突然就定住了脚步，好像不知是该前进，还是退出房门。
　　紧接着，从他身后又跟上个背着行囊的清秀男子，仿佛是没料到朔方会突然停住，便直直的撞到了朔方背上。
　　两人一个猛撞，饶是朔方功力深厚，没被撞倒。可那清秀瘦弱的男子并没有什么修为，向后一个趔趄，险些要倒下。
　　好在从门外又伸出一双手来，牢牢的接住了男子，可男子的帽子似乎太大，他一倒，帽子便从头上滑落几分，刚好挡住了眼。
　　那双手的主人走了进来，帮那男子将挡眼的帽子回归原位。
　　我这才直起身来，那双手的主人，竟也是个男人。
　　朔方定了定神，才继续说道，“这是殿下从幽冥军手下救下的两个小仙，一位说书人和他的书童，非要跟着殿下回来，说为焚野无偿说书，来报恩的，方才这里出事，殿下便现行回来了，这两位刚刚才到。”
　　我仔细看着这两个人，背着行囊的清秀书生弱柳扶风，面容姣好的如同女子，而他身后负剑的男子身材高大，此时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闭着眼睛，似乎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虽看不清楚，但他同影子一样，都生这一张眉目如画的脸，仅看他的侧脸便觉得他饱经沧桑，心里怕也是环堵萧然，空空如也吧。
　　那书生虽生的弱小，却十分机灵，向我拱了拱手，“在下惊堂，想必这位如花似玉一笑倾城的绝色佳人便是渚郡王所说的有时仙医了吧。”
　　他的声音似是刻意压着，入耳却十分好听。说书的都要有副引人入胜的好嗓子，看来这位惊堂定然费了不少功夫练习自己的嗓音。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朝他问道。
　　他爽朗的很，“说书。”
　　“我这里是医馆。”
　　“殿下说了，整个焚野，只有罗雀馆里的有时仙医需要听书解闷。”惊堂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