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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医馆开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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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大贝壳床里,我和寄真同向而坐,体内挟着药草气息的真气从我手中流出,自寄真的颈间缓缓流入她的身体。
她贝壳上的裂纹慢慢愈合,身上的伤也很快褪去了不少。
“你是扶桑族人?”寄真小心翼翼的问我。
“不是……”我心里没底气,却也知道自己并不是。
“可你的气息确实同主上一样,有如此强大的治愈功效。”
我自手上挽了朵花,捏了个诀,便有淡淡曙色光芒从我手中生出,不多时,那光芒便具备了形状,光芒黯淡时,那形状已经变成了一支曼珠沙华。
我将那曼珠沙华递给寄真,“我从小在长安居中长大,在药草堆里修炼,真气自然沾了些草药的气息,你看,我的真气可以用来信手变出草药,具备些异于寻常仙医的治愈功能,也不足为奇嘛。”
寄真接过曼珠沙华,仔细的看了一会。
“这花真好看。”
“是呀,据说六界之外的佛陀于无量义处三昧,身心不动,是时乱坠天花,有一种便是这曼珠沙华,凡人常说它象征着相爱不得厮守。在凡间啊,有很多事情,都是因为悲伤,才显得美好。”
“因为悲伤,才显得美好吗?”寄真小声重复着,将那株曼珠沙华小心放置在了一旁。
“为什么帮我?”沉默而了会,她突然问我。
“因为……你长得好看。”我笑着回答。
尽管她自我为玉郡主诊病开始,便处处针对我,但因为她那张好看的脸,我便觉得那些过激的言语,也没什么好追究的。
而且我自然也知道,刚刚被影子拒绝,心里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况且,被“不喜欢任何人,也不喜欢你”这样的理由拒绝,要比“喜欢了别人,所以不喜欢你”这样的理由伤人的多。
那我便说几句好听的,哄哄她最好。
我继续说到,“真的,或许你一直在这禁地中你不知道,外面的女孩子,都很喜欢珍珠,她们都觉得珍珠是最美的东西。”
寄真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暗了下去,“我不懂外面的世界。我在洞中修炼了几千年,甚至是几万年……我连自己何时化成人形的都不知道。我只记得有一天,寂静又黑暗的洞中突然有了声响,我才开了蚌,睁眼便看到一个男子背着一个看起来要死了的女子出现在我眼前。”
“那就是二殿下背着玉郡主吧。”
寄真点点头,“后来他同我说了许多话,说他是焚野的二殿下,希望我能帮忙,借这飞云洞给他的母后做疗伤的场所,还说我要什么报酬,她都可以给我……我那时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别人说什么,我做什么,没想到这一做,就是一千多年…”
我点点头,小声嘀咕着,“影子这个人,好像特别能够给别人希望,不管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
寄真低下头,“可是,他却在刚才,断了我这一千多年的希望。”
我咂咂嘴,不再说话,此时心里倒也想和寄真一起,觉得影子是绝情之辈。
我们沉默了一会,寄真又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殿下的雏凤,怎么会在你那里?”
我看着她,“你说火鸟啊,方才不是也说了,我在焚野人生地不熟的,他仅火鸟留给我,做侍卫用。”
寄真有些着急,“火鸟?那不是普通的火鸟!那是雏凤,是殿下的真身!有朝一日若殿下涅槃,便要借这火凤的躯体重生,你竟拿他当侍卫用?”
我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竟如此重要吗……可我也不会让火鸟去做些危险的事……”
寄真不知又如何刺激了自己,只说着说着,便又要涌出珍珠般的泪来,“殿下将涅槃之身都赠与你当护卫,那你们是不是………是不是………”
我看着寄真梨花带雨的脸,心里又生出些心疼来,我看既然她和玉郡主好像都十分心疼火鸟,不如还是早日丢了这烫手火鸟吧。
我打断她,“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心疼火鸟在我这里会受委屈,那我待会见到二殿下,再与他商议,将火鸟还回去便是。”
寄真止住了眼泪,“你要还回去?”
我郑重的点点头,“众望所归嘛。”
寄真像不小心似的,轻声问到,“难道你们之间真的没有情愫?”
我摇摇头,便不再看她。
有倒是有的,只不过情浅缘浅,单单我喜欢,人家却也不领情。
我只不过是没被影子当面拒绝,只是比寄真好那么一点点而已。
寄真手边的曼珠沙华被贝壳床中闪闪发光的珠色映照,仿佛落霞聚拢,生出的娇艳果实。
我和寄真一人一珠,在绯红脉脉的光华之下,各自想着比池水还深的心事。
约摸着过了一个时辰,影子终于走了出来。
在等待的一个时辰里,寄真身子虚弱,又哭了很久,不一会便沉沉睡去了。
等寄真哭泣的声音都没了的时候,我才觉得这洞中寂静的瘆人,只有洞顶石头上滴下的水滴,落到地上时发出微弱的叮咚声。
我那时候便想着,即使行医救世,我的心中也曾和这洞中一样安静,只有影子出现后,它才开始热闹半分。
于是我总盼着影子出现,可他这次走向我时,我觉得他也安静下来了。
“有时……”影子轻声唤我的名字。
我听的出来,他这一声里,藏着许多不可以告诉我的话。
我朝他轻轻一笑,“影子,我刚才想了半个时辰。”
影子皱起眉来,有些局促的看着我,“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朝他说到,“我的确不能在这焚野混吃混喝,现在……想借你的别院一用,开个医馆。”
影子眼睛里显现出些疑惑的神色,“你想了半个时辰,就是单想这件事?”
我侧头看他,“不然呢,还能想什么事?”
他微微低头,“我还以为你会想离开焚野。”
我脑袋一抬,来了气势,“你想得美,要讹你的,还没讹完。而且退一万步说,玉郡主还没治好,我现在走,可不是临阵脱逃了?”
影子不置可否,我明明看见他的眼角弯了弯。
“我说,借你别院的事,你准吗?”
影子抬起头来,“好办。”
身后池中合口的贝壳微微一荡,漾起了阵阵水花。
影子说话算话,不过几日,便将别院中打扫的焕然一新,虽大体风格仍承袭旧制,但几处角落里的摆设做了更改,我能从中看出几分长安居的样子。
焚野中虽寸草不生,但我从长安居带来的草木种子都不同寻常,只要植根,再用种植之人的真气浇灌,便能生长出和别处没有什么差别的树木来。
用真气供养的树木,还会泛着荧光,比凡间的树木更美不胜收。
我在院中照看着刚刚种下的银杏树,院门外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平日我的别院就跟荒园似的,你一来,便让它有了生命。”影子轻松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继续在树旁施法,“在你眼里是荒园,在我眼里可是块风水宝地。这地方与你的风肃宫只有一墙之隔,可却再南北各开一门,我们便可互不侵扰。而且你瞧,远处的空地已被我载重了草药,你们焚火灼烧过的土壤,竟要比外头的土壤更好些。还有那片小水塘,我方才种了些莲子,说不定不过几日,还会开花呢。这样一来,除了菩提、灵芝这些不寻常的药材,其他药材我倒都可以种起来了。而且这屋中又有一间厅堂,朔方收拾的非常好,用作诊堂,刚刚好。”
“我看你过不了几日,就要将我这别院变成焚野洞天福地,少不了有旁人好奇,过来参观了。”
“我想那真是极好的!这样你这位战神去演武场练兵时,也有人慕名来造访,还能陪我说上几句话了!”
影子疑惑,“你若是开了医馆,以后定然会来很多病人,你还会缺说话的人吗?”
我站起身来,看着他说到:“这你也是知道的,仙人不常生病,同族间相互渡气便可使其痊愈。若真是得了需要医者诊治的病,那必然是要人性命的。若真是每日只在这里苦等病人造访,那必然是门可罗雀了。”
“这就是你将这医馆起名为罗雀馆的理由吗?”影子轻笑道。
我点点头,“当然,做医者的虽要以诊治病人为生,但又十分希望这六界中没有需要医治的病人,这医馆门可罗雀,也是我的愿望。”
影子摇摇头,“罢了,都随你吧。”
我嗤笑着将准备好的一块切木从屋里抬到院子里的石桌上,等着影子动笔。
今天叫影子来,便是请他帮忙,题一块罗雀馆的牌匾。
影子也不犹豫,当即便比起了手势,引了火焰的法术,以火代笔,与切木上写字。
影子的字潇洒不羁,一笔一划如即将脱缰的野马,开笔收锋却也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没想到你一介武夫,字写得竟如此好看。”我小声赞叹着。
影子手上一抖,罗雀馆的最后一横竟多出了半分。
“我随时战神……少年时也曾攻读七略四库,鬼谷兵法的。”影子心中似有不平之气。
“那你可还读过诗经楚辞?”
“儿女情长之词,不堪卒读。”
我咂咂嘴,“不懂儿女情长,那你便是读过些书的武夫。”
影子皱起眉来,“随你。”
影子脸上不悦,好像要拿那块写错了的牌匾出气。
他扬手将那块牌匾托起,引了焚火便要凑上那牌匾。
“你做什么?”
“写错了,重新写。”
“不行!这块切木取自我费了好些功夫才种出的檀木,你若是现在把它毁了,我可还要再费些功夫才能得一块新的了。”
“可这一笔,确实是写错了。”影子有些无奈。
我仔细看着牌匾上拿长出一截的横线,总觉得它像什么。
有了。
我引四周的草木之灵揉成一团,便有了绿色和红色两种颜色的染料。那染料随着我的指挥在那延长的一横上铺展开来,作绿叶与红花之形。
再稍加点缀,便完成了改造。
一枝含蓄不张扬的树枝从馆字的底部伸出,似是具有灵气,枝上还生叶开花,栩栩如生。由于使用真正的花粉绘制,还有暗香浮动。
我袖中又暗暗传来风声,我抬起袖口,火鸟便从袖中展翅飞出,似是在周围寻觅了一圈,最终确定自己寻找的东西来自那块牌匾。
它绕着牌匾又飞了几个来回,最终定在那根绘制的树枝前,使劲扑腾翅膀,却发现无法下脚。
我有些得意,不加思考就向影子笑到,“看!我画的不错吧,连这只傻鸟都……”
话出了口,才觉得有些不妥,我乖巧闭嘴,赶紧去偷看影子的表情。
他果然有些不悦,但更像是对着火鸟择枝而栖的画面看得入迷,并未对我说的话有什么在意。
我也朝那火鸟看去,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影子,你还记不记得,我昨天在飞云洞中答应了玉郡主,等我在焚野有了自保之力,便要将火鸟还给你的。”
影子回过神来,“是你说的。怎么了,现在知道后悔了?”
我点点头,“这火鸟虽然有些……傻,但这几日陪着我忙东忙西,我们也是挺欢乐的……”
“那你就是不想还了?”不知为何,我竟从影子脸上读出一丝欣喜来。
“可是我修为进步的特别快,不出一个月我也定能恢复自保之力……不如,不如你打断我的腿算了,这样我失去了自保之力,便能把火鸟留在身边。若我每日坐在轮椅上为人诊病,也算得上焚野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了。”
影子声音低沉,“胡闹。”
见影子有些生气,我赶紧改口,“那我干脆现在就把火鸟还你,我就天天躺在罗雀馆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会有危险。”
影子继续冷漠,“懒惰。”
我叹了口气,“可出门诊病总有个危险的时候……”
“……”
“诶,影子你要拉我去哪……唉你好好说话,别拿剑啊!”
“教你功夫。”影子嗓音低沉,听不出是喜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