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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诊病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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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返照,沂山遥遥。
水流有声,轻风不扰。
在影子的别院中休息了一晚,这一晚我休息的十分舒服。
影子在别院按照凡间的建制建造,自然也用仙术保留了凡间的气候,秋意脉脉,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第二日我起了个大早,早早在别院中等着。
昨日说好的,今天要去飞云洞中为影子的母后玉郡主诊病。
没想到影子也来的早,今日来时,还换了件衣裳。
想来应是在长安居时需得刻意隐藏些身份,所以才穿一身黑衣,如不起眼的影子般跟在兔儿伞老君身旁。还好我慧眼识珠,一眼就相中了这个温暖的冰山木头,如今回了焚野,他便是风风光光的焚野二殿下了。
他走进来时,穿着一身褚色长衣,长袖垂下,袖口的火焰纹似是在燃烧,乌黑的长发不拘束的散在身后。一双眸子深不见底,应是休息好了,他眉眼间舒展出雪霁云开的神采来。
我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样子,心中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欢喜,连嘴角都扬了起来。
此时此刻,他已不是虚无缥缈的影子了。
“谦秋,你来啦~”我轻轻唤他的名字。
叫出他的名字,便是想说,看见你,令我十分喜欢。
可是这样似乎不太妥当,我只好说,“我可以叫你谦秋吗?”
他摇摇头,“不可以。”
我收了笑,只得有些别扭的朝他行了个礼,“是,渚郡王。”
眼前的男子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两声,“还是叫我影子吧。”
我直起身来,“不行不行,我昨晚上想了很久,如今是在你的地界,我自然是要尊敬你的。叫你影子只是因为当时……年纪小,不懂事,瞎叫的!”
“无妨,你可以继续不懂事。”
“我很懂事的!”
“懂事的话,唤我影子就好。”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叫你谦秋代表我喜……”
“殿下,菜粥熟了,您说您平时只吃肉,今日怎么就想着自己做菜……”我话没说完,便被院外的一阵高喊打断了。
我越过影子的肩膀,朝着院门口看去。
是影子一进焚野便将他拦住的那个小厮!
昨日听晚瞳和阳棣说起过,应该是影子的侍卫,朔方。
我隔着影子的肩膀朝朔方丢出个恶狠狠的眼神,他定然是接收到了我眼神中所包含的“早不来晚不来为何这个时候来”的意思,怯生生将刚踏进院门的脚收了回去。
“殿下赎罪,朔方不知殿下院中还有其他人…打扰了殿下……雅兴。”
影子没有生气,“这位是长安居来的有时医仙。菜粥放下,门外侯着。”
朔方有些犹豫,“殿下…您先前也没说几人吃,我只盛了一份…”
影子回答,“这里只有一个人吃,放着吧。”
朔方闻言便又进了院门,利索的将菜粥放在石桌上,又头也不抬的出了院门。
影子看着桌上的菜粥,有些拘谨的朝我说到:“吃吧。”
我有些好奇,“你不吃?”
“我不爱吃这个…”
“那是特意为我准备的?”
影子点点头,“怕你想家。”
难得影子会关心人了。虽说离开长安居才几天,但这几日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可能是我心里明白,这次出长安居和师父带我出长安居诊病不同,这次出门,可能就回不去了。
吃点也好,我坐到桌前,端详起这碗菜粥来。
粥是好粥,和我在离镜天上给兔儿伞老君做的一样,都是粥中上品。
可这菜的部分嘛…分明就是随便摘了几颗叶子,囫囵丢进去煮了煮罢了。
我倒吸一口气,问到:“这是谁做的…?”
影子回答的有些得意,“是照着你在离镜天上的法子做的,你上次说要多吃菜果,便稍加改良,加了些菜叶…怎么样?”
我摇摇头,“不怎么样。不过你的意思,是你做的?”
用的是离境天的做法,那便只能是影子做的,虽说影子素来擅长带兵打仗和玩火,于这做饭一事好像并无半点天赋,但他若为我下厨,那就算是树叶汤,我肯定也一口不剩的喝下去。
可影子眨了几下眼睛,似在躲闪似的回答我:“是……朔方做的。朔方,进来。”
朔方从门外进来,单膝跪在影子面前,“二殿下。”
影子嚅嗫着说到:“有时医仙说你做的这菜粥不怎么样,端下去吧。”
朔方一脸茫然,“殿下,这不是您……”
“端下去吧。”影子打断了他。
朔方脸上泛起些委屈的神色,可他也只能起了身,来端我面前的粥碗。
“慢着!”我护住眼前的饭碗,“干嘛干嘛,我没说我不喝啊!”
影子小声说到,“你觉得不好,还喝它作甚?”
“我没说!”我急忙应了一声,便端起饭碗,吭哧吭哧的喝了起来。
朔方看现在不太好将我手中的饭碗抢走,为难起来,“殿下,这……”
影子摇摇头,“算了。”
我们真人之辈与焚野火仙之流,自然都是不需要进食的,影子为我准备的这碗粥只做缓解思乡之情用,不用来裹腹,因此做的不多,我三两口便吃了个精光。
我将饭碗推到他们二人面前,“好吃!朔方,你做的粥真好吃!”
“可是…”朔方却不知该不该领我的情,犹犹豫豫的看着影子。
也许此时有些热了,影子的脸上竟爬上了些浅红,他轻轻说到,“好吃就行,朔方…下次继续努力。”
说完他便起了身,“母后此时应是醒来了,我们去飞云洞吧。”
影子率先出了院门,朔方此时脸上仍挂着挥之不去的疑惑与无奈,可他脚上没停,转身也跟着出了院门。
我赶紧追上朔方,拦住了他。
朔方停下脚步时,显然还有些忧郁。
我施了个法,取出我随身带着的霜琥珀,挑出颗灵芝的琥珀珠递给他,“做的不错,这个送给你吧,这灵芝你们焚野没有,可以强身健体,养精蓄锐!”
朔方并不直接收下,“可是那个粥并不是我……”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跟粥没关系,就当咱们交个朋友!”我将灵芝塞进他的手里,“走吧~”
跟着影子进飞云洞并不必再从飞云崖上掉下来一次,只从沂山山脚一处被岩石阻挡的结界入口便可进入。
朔方在洞口外守着,影子带我进了洞。
洞中是一条长且黑暗的通道,斜着往下,我心中计算,若飞云洞的深度和沂山高度相同,那我还要和影子走上许多个时辰。
影子的火鸟在我们前面照亮带路,我便拉着影子的衣角,跟在他身后,同他搭起话来。
“这禁地是你设的吗?”
影子回答,“嗯。”
洞里幽深的很,影子的声音本就低沉,在这黑漆漆的洞中,又显得格外有磁性。
“这条路这么黑这么长,路上也没个灯,玉郡主要想出个门,得多麻烦啊。”
“禁地之所以是禁地,便是只能进,不能出。我设的结界,连父帝都破不了,母后也不曾出来。”
我咂咂嘴,小声嘀咕着,“那便和牢笼没什么区别。”
“你说什么?”
我瘪瘪嘴,赶紧改口,“我说你的禁地厉害,上次我从山顶上掉下来,差点被烧个神形俱灭!”
影子突然噤了声,沉默起来。我在他身后,也看不见他到底是什么表情。
“上次,还好有我的封印护体,你才没被那焚火烧死。”过了许久,影子才说。
封印?在掉入洞中最热的时候,确实是先烧化了影子的封印,我才化出了真身。
我抖抖身子,开始暗暗发愁起来:“你们焚野,还真是个危险的地方。”听我说完,影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一个没刹住,又一头撞在了影子胳膊上。
“疼!果然危险,果然危险!”我叫嚷着。
影子转过身看我,这通道极窄,我们之间的距离十分近。因此纵使在黑暗里,我也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有点自责,又有点不知所措。
“你突然停下干嘛?”我问他。
“我只是突然想到,这地方对你确实算不上安全,我可以送你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影子一抬手,在我们前面带路的火鸟便折返回来,乖乖停在了影子的手上。
火鸟发出的火光照亮了我俩的脸,影子的脸此刻被火光映衬的如除夕时长安居山门上挂着的红灯笼。
我好像也看花了眼,只觉得那红色是自他脸上生出,而不是来自火鸟的光。
影子看着火鸟,目光流连,似是在看什么宝贝。不知他们一人一鸟用眼神交流了什么,火鸟在他手上打了好几个转,便扑闪扑闪翅膀,落在了我肩膀上。
面对扑面而来的火焰,我欠身躲了躲,可想象之中的灼热感没有如期而至,只有片缕风动撩起了我颈间的头发。
“这个送你。”
“火鸟?”
“这是我火族的神兽,你别看它如今这么小,若是养大了,还能成为翱翔九天的凤凰。”
“那我还要费心养着它啊……它吃什么,虫子吗?”
火鸟在我肩上跺了跺脚,像是有些生气。
影子笑了笑,“它是神兽,自然同我们一样,食天地之精华,不吃虫子。”
我如释重负,“那便好那便好,不然还要每日为它费心找食吃,可真是麻烦。”
影子有些语塞,他向我解释道,“你若是遇到了危险,它也是可以保护你的。”
我这才打起兴趣来,“真的吗?”
“嗯,若是不紧急,你叫它来找我,若是十分紧急…它会自己帮你。”
我努力的转过头去,企图直视停在我肩上的火鸟,“哥们儿!靠你了!”
火鸟像是听懂了我的话,从我肩上抬起翅膀,绕着我飞了两圈,在这暗无天日的地道里,它像是秋日里变红的枫叶,摇摇晃晃,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可忽然,不知火鸟感应到了什么,于空中扑腾两下翅膀,便径直钻入了我的袖中,化了烟消失了。它那慌慌张张的样子,像是要躲着谁一样。
紧接着从洞的远处,便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
影子转身过去,提剑严阵以待,我抓紧了影子的衣袖。
那缓慢靠近我们的身影发出了声音,:“殿下,主上她……快不行了。”
玉郡主躺在软骨石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玉,没有一点生气。
我靠在榻边,紧紧握住玉郡主的手。
这样棘手的状况我还从未见过,上次飞云洞中,我已将随身携带的可以解金钩吻毒的药尽数交给了寄真,若她按我说的做,玉郡主不可能再恶化了。
难道是玉郡主又偷偷吃了别的毒药?
可我通感诊脉,只能感受到玉郡主浑身气息薄弱,脉搏也跳动的十分缓慢。
这不是毒,也不是病,更像是命数已到,即将灵陨了。
上次玉郡主病的那样重,尚且有力气威胁我,如今喝了解药,身体不至于更加虚弱才对。
此刻无法对症下药,只能催动体内仙本,传输真气给她了。
我在榻旁给玉郡主渡气,影子则在一旁为强行闯出洞中结界而受伤的寄真疗伤。
寄真闯出结界时,有蚌壳护体,因此伤的不重,她此刻依偎在影子身旁,样子却十分虚弱,“殿下,昨晚主上刚刚喝完有时仙医给的药,便难受的很,不一会便躺着不动了。我以为主上睡着了就没再叫她,谁知今天早上到了主上该醒的时辰,主上还是躺着不动,我这才发现不对劲,便去仔细查看,才发现…才发现主上已经………呜呜……”
已经怎么了?怎么说的跟要灵殒了似的。
虽说玉郡主看起来是一副将死的样子,可我并不是没有法子救她。
“你受伤了,少说些话。”寄真在影子面前哭的梨花带雨,我瞧着也十分心动,可影子还是语气冰冷,丝毫不为所动。
可寄真哭的更凶了,“之前都好好的…自从这有时仙医来了之后,主上的病便……便越发严重了…”
我来了之后?明明是玉郡主自己偷吃毒药,我来恰恰是救她性命。
大概是疗伤完毕,影子收起了为寄真渡气的手,“寄真,你别多想。”
“怎么不多想?殿下,一千多年,这禁地中除了迟郡王和我们三人,再没有其他人如此频繁的出入过禁地,先前那些医者,出禁地时都被洗尘阵洗去了记忆…这有时仙医先是破了殿下设下的结界不说,这一闯入又将主上的病诊治的更加严重了。殿下,这叫寄真如何不多想?”
“他是我请来的,是长安居的仙医,不会害母后。”影子站起身来,背过手去,似是又看向了我这边。
我并不去看影子,只专心的为玉郡主渡气。
我突然闯入禁地,影子怀疑我,也是应该的,若影子不怀疑我,我自然欢喜。
但这位寄真不由分说的质疑我的医术,又叫我十分不开心。
寄真恢复了身子,站起身来,连声音也恢复了中气,“殿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主上对您多重要您是知道的,如今主上已经这样了,您还觉得她只是个普通的仙医吗?”
“话别说的太早,玉郡主好好的。”我收了手上的动作,松了一口气。
我的修为本身就精进的极快,昨夜在别院中休息的又很好,今日给玉郡主渡气疗伤的过程十分顺利。
似乎是为了应和我的话,玉郡主连连咳了几声,缓缓睁开了眼。
“主上……”寄真似乎是不相信玉郡主真的醒了,有些试探的叫了玉郡主一声。很快她便惊喜起来,跌跌撞撞扑了过来。
我知趣的从榻旁让开,给寄真让出个位置来。
影子的脸上也总算有了些动静,他眼角松懈了些,不再始终蹙着。
看到影子舒额,我心里便觉得轻松了点。
玉郡主睁开了眼睛,我方才渡给她的,是含着长安居众草药之灵的真气。师父曾说过,我生来便可以控制这种治愈效果绝佳的真气,可这真气非万不得已不可随意使用,不然会伤了我的仙本,不利于我升仙。
不过如今我并不指望在长安居修炼成仙了,用一下,应该也不会怎样。
玉郡主醒来,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大半,已经可以自己撑着坐起身来。可脸上仍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怎么大家都在?寄真,你好像受伤了?”
寄真抢着回答,“主上昨晚吃了有时仙医留下的药,便昏睡过去了,刚才差点…差点就……我心里着急,想冲出结界找殿下帮忙,就……”
我听着别扭的很,什么叫吃了我的药便昏睡过去了?
我猜影子也觉得寄真此话不妥,便先行了礼,再说到,“母后,寄真的伤我已经帮她疗好了,不过寄真可能是太心急,说严重了,母后昏睡,也是靠有时仙医渡气,才醒过来的。”
玉郡主转眼便看向我,那眼中发出的分明是要生吃了我的神色,“她渡的气?”
我又想起被玉郡主的焚火支配的恐惧,拔腿就想跑,可环顾四周,并无什么藏身之处。
影子插话,“母后,您刚醒来,切勿动气。”
寄真也跟着说到,“主上,你不要跟这妖女计较,您好好歇着,寄真去拷问她就好。”
这个寄真,此刻竟还要提我一句,怎就要如此针对我呢?
玉郡主摇头,“不必了。”
寄真仍不依不饶,“可是………”
“秋儿,我有些口渴,你先同寄真一起,去池子里给我打些水。”
影子警惕起来,“母后,寄真一人去不行吗?母后刚醒,儿臣想留下……”
“寄真受伤了,你就陪着她去。我这儿不是有有时仙医配着吗?”
影子语塞,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我。
我虽然心下害怕与这位玉郡主独处,而且眼下的情况更是玉郡主赤裸裸的表明,玉郡主想要单独与我待上一会。可我更不敢违背玉郡主的命令,只弱弱的朝影子点了点头,表示我没事。
寄真哭哭啼啼的从榻边爬起来,毫不客气地攀上了影子的手臂,那画面就像是寄生的树藤爬上了高大的樟树,我看着这景象,不自觉别过了眼。
影子他们二人走了出去,我便朝玉郡主行了个礼,“玉郡主。”
玉郡主看着我,眼睛里净是些我捉摸不透的神色,“金钩吻的事,你跟秋儿说了吗?”
我摇摇头,“玉郡主和二殿下自有苦衷,我不会随意插手的。”
玉郡主冷哼一声,“这样最好。”
不知为何,玉郡主虽然语气仍是冷冷的,但仿佛对我的态度已经缓和了些。当下我还需快点解开玉郡主病情恶化的谜团,便又拱手,“不知玉郡主方不方便让我再把把脉,看是否是金钩吻的毒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化,导致药失效了。”
玉郡主摇摇头,“不必了。”
方才玉郡主的仙本已经快要灵陨消散了,她却还是这幅风轻云淡的样子,难道玉郡主仍是一心求死吗?
我有些急切,“玉郡主,您不珍惜自己的身子,可您也得考虑一下二殿下的感受,您……”
“这毒已经解了。”
“解了?”
“你解的。”
“什么?”
“方才是你渡的气吧?”
我点点头。
“那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和我一样,是扶桑族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