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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阳棣的绝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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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偷听吗?”
影子将扑到他怀里直摇头的晚瞳拎了起来,端端正正的放在一旁。
院门外又匆匆跑来个人影,都不用猜,是阳棣。
“二殿下!我实在拦不住晚瞳。”阳棣气喘吁吁的跑进来,看样子确实是刚赶到别院中,并未有偷听过墙角的样子。
我和影子眼角白花花的泪水被他们俩突然的闯入给消了去,此刻便仔细瞧着这二人又要唱哪一出。
晚瞳站在一旁噘着嘴,看起来,倒像是影子惹了他。
影子似乎对眼前的景象司空见惯似的,并不理会身旁的两人,只对双手托腮的我说道:“刚刚叫阳棣去拿件适合你穿的衣裳,你换上新衣收拾停当,便随我过去吧。”
我这才想起,刚才在飞云洞中,玉郡主的焚火将我的衣衫都烧着了。
低头看去,那青色的裙边已被烧出黑色一圈,确实丑陋极了。
影子说是阳棣去取,此时却是晚瞳将手中一叠湖蓝色的衣衫放到了桌上。
晚瞳抢着对影子说,“谦秋哥哥,你为何总是让阳棣单独去做事,总是不叫我呢?”
阳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影子和阳棣二人,都对这个叫晚瞳的小姑娘无计可施。
她将那衣衫推给我,手上动作虽轻巧,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打量。
“谢谢…”我收下了衣衫,向晚瞳道了谢,便朝别院的屋子里走去,将身上的衣服换下。
这衣裳好看的很,浅蓝色云纹绣的素雅裙子,下摆还垂着些鹅黄衣带。听屋外晚瞳说话,才知道这衣裳是晚瞳从焚野制衣的经烟姨那收到的,只不过晚瞳向来喜欢些活泼的衣服,这衣服在她眼里竟还算有些素了,她便没穿过。
换了衣裳,我插上一只镶着白玉的菩提发钗,便出了门。
我出门动静不大,他们却齐齐朝我看来。
影子的眸子映出几分湖光,只两眼便不再看我。他别过眼睛去,端起了手中的杯子,我明明看见那杯子里空空的,一滴水也没有,他却愣愣的送到了嘴边,干喝起来。
我没忍住,轻笑出了声。听闻我笑,影子这才醒过神来,低头一瞟,终于发现自己拿了个空杯。可影子不愧是影子,仍是面不改色,只抬手提壶将空杯满上,继续若无其事的喝茶。
阳棣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也很快收过去,将目光重新安放在晚瞳的身上。
晚瞳盯我盯的紧,她撅噘嘴,十分机警的躲到了影子身旁。
“谦秋哥哥,这个姐姐看着面生得很?为何在谦秋哥哥的别院中?”
我尴尬的摸摸鼻子,早些时候我做菩提果时,已经与这二位打过照面了,可这二位却没见过我。
在他们带我去沂山的路上,我还听了不少他们二人的悄悄话,若直接道明刚才他们想活埋的就是我,总觉得不太妥当。
还没想出如何晃过这段,影子便先开了口替我回答,“是我前几日去长安居请回的仙医,名有时。”
我点点头,来自长安居不错,仙医也不假,我朝二位一本正经的拱了拱手,“正是在下。”
阳棣奇怪,“我们焚野火仙本就不需要医者,之前有了兔儿伞老君更是足够了,二殿下又为何要再请一位呢?”
因为是我死皮赖脸跟着来的呀,我只是跟着影子来这混吃混喝的。
心中虽的确是这么想,可话不能这么说,我看着阳棣和晚瞳二人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心生一计:“医者仁心,愿苍生无恙,若你们不需要我,自然是最好的。可六界之中,有一种病,是你们自己医不好的。”
阳棣凑近了些,“什么病?”
我故作神秘的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到,“心病。”
阳棣退后两步,与我拉开了距离。
他摇摇头,神情有些恍惚,“有时仙医,你说的倒玄乎。”
影子和晚瞳刚才没听到我说什么,此刻被阳棣说的一脸糊涂。
影子仍坐的住,晚瞳却是个急性子:“什么玄乎?”
我坐回石凳上,端着方才影子满上的果茶抿了一口,摆出了长安居真人的架子。
“这位叫阳棣的仙友,自进门之时我就看着他双眉紧锁难舒,气息紊乱不调,依我多年经验来看,应是十分严重内力失衡,而此时……怕是已经是晚期了。”
阳棣猛然抬头,眼中尽是对我所说的话的不信任之色,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却不知该以什么理由拔出。
晚瞳急了起来,朝我喊道:“瞎说!我阳哥好的很,天天爬沂山下火海,怎么就已经晚期了?”说完她还觉得不够,又朝影子撒娇道:“谦秋哥哥你看,没病的也要被这位有时姐姐说成有病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叹了口气,莫慌,莫慌。
影子经不住晚瞳死缠烂打,终是朝我丢出个疑惑的目光。
“你待如何?”
我用眼神回答他。
“你且看着。”
影子收回了目光,对晚瞳说到,“……有时医仙是神医,你还记得兔儿伞是如何病入膏肓的吗?全赖有时医仙诊治,兔儿伞才得以痊愈。有时医仙不会妄下断言的。”
一经这位脸面比桌面还大的二殿下确认,阳棣和晚瞳仿若受到了晴天霹雳,一时间二人都怔了怔。
晚瞳反应的快,朝着阳棣便奔了过去:“阳哥,你是不是先前身体不舒服,都不跟我讲?”
阳棣又撞上晚瞳突如其来的关心,此刻正不知所措,连眼睛都不知道该落在我这位医仙身上,还是身边这位晚瞳身上。
晚瞳见阳棣躲闪,似乎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我面前来:“有时医仙,我阳哥还有救吗?”
我轻咳了两声,作出一副为难的姿态。
晚瞳的眼睛闪了闪,她那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里,此刻满溢的像是要跳出鲤鱼来,“是不是难治?有时医仙,我阳哥从小到大都护在我身边,寸步不离,要是没有阳哥………呸呸呸!若是有时医仙有法子救阳哥,晚瞳定然全力以赴。”
我越过晚瞳的肩膀看过去,阳棣的整张脸都已经通红。不过我明白的很,这不是什么经脉不通的症状,只怕是被晚瞳的几句话给说害羞了。
影子瞧着晚瞳急切的样子,又递了个眼神给我:“这要如何?”
这二人竟都比我想象中的不经逗些,我自然知晓不能再闹大了,便对晚瞳说,“倒也不难。”
晚瞳追问,“要做什么?”
我指指别院中的石树,“那棵石树沾染了我从长安居带来的药草香,你看见那个枝丫上结的红色果子了吗?那是相思豆的种子,将它取下,种在院中,待他开花结果之日,摘下给阳棣服用即可。”
在这别院中有一颗石树,焚野虽寸草不生,但似乎从未失去过对花木的兴趣,影子这别院中的这棵石树就十分逼真,远远看去,便真如扶风弱柳,仿佛还能节外生枝。
方才来到这院中,我便将霜琥珀中保存的果木种子取出了些挂在树上晾着。再加以仙法维持,让他们得以在焚野中存活。
晚瞳没有动身去摘果子,“焚野之内,寸草不生。”
我笑了笑,“放心,这是我从长安居的仙果,在哪里都能长的起来。”
“阳哥撑得到它开花结果吗?”
“必须能,这是仙树,不比凡间需要百年树木,成长速度还需得靠着种树人的心愿来定,你若真情实意悉心照顾,不日它便会开花结果,你若是朝三暮四心猿意马,可能百年也不能发芽。种药期间你叫他常来这别院中,我为他做些基础诊疗,肯定够他维持性命。”
晚瞳听完,便跑向了那棵石树。
晚瞳仍是个少女的身子,那石树虽只有不到十尺高,但晚瞳个字不高,很难触到石树的枝丫。
她踮着脚伸着手,如一只迫切的兔子在树下跳来跳去,跳的她头上两颗发髻都跟着一抖一抖,却仍是碰不到红色果子。
晚瞳仍在那边努力摘果,阳棣却仍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只远远看着那跳着的少女,目光里有些讶异。
我瞟了一眼阳棣的神情,抿了口果茶,“唉,心病就是玄乎,紧锁了一千多年的眉头,仅是看到心上姑娘为自己摘果就能舒展一半。”
阳棣闻言,才惊醒般的转向我:“有时医仙,您这是?”
我朝他一笑,“在凡间,相思豆能治相思病,不知道在焚野仙界,还有没有用。”我扬扬下巴,指向树下的晚瞳。
眨眼间我便看见阳棣的脸又红了大半。
瞧着他们二人明里斗气,暗里却互相关心得很,我便心急:“阳棣仙友,有些感情憋在心里是要憋出病的。你们总觉得人生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让那些心事循序渐进,可我却觉得人的记忆薄情的很,你费心为她做的,说不定并不能在她的记忆里留下多大痕迹。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痛痛快快,或求一个心安,或求一个心动,你说是不是呀?”
对我来说,过着两千年如一年的生活,比旁人活的明白的一点,就是明白有话要直说,有仇必须报。对旁人来说,尽头似乎遥不可及,自然可以且走且行。而对我来说,终点就在每一年的九月十八等着,不容我将他推移半分。
影子接过我的话,“看样子晚瞳遇到了些困难,你不去帮她一把?”
阳棣此刻才如醍醐灌顶,朝我和影子行了礼便往石树去了。
我们顺着阳棣的脚步往石树看去,才发现晚瞳此刻已爬上了树干,正颤颤巍巍的往枝丫上挪步。她年纪尚小,还不能完全掌握平衡。只见她身体和脚步一起摇摇晃晃,一手撑着树干,一手使劲往前伸,去够那颗离她一人远的种子。
几番试探后,总算给她摘到了。
晚瞳笑了起来,嘴角弯弯像小船。
可仿佛是掉以轻心了,晚瞳撑着树干的手上一松,脚下一滑,竟从那十尺高的树上坠了下来。
还在半路的阳棣双脚一蹬,身体离地,眨眼间便飞到了树下,伸手接住了晚瞳。
晚瞳不偏不倚,落在了阳棣的怀中。
可阳棣并未做什么准备似的,只见他怀中一沉,未站稳脚跟,便也倒了下去。
巧是不巧,晚瞳便正正好好扑在了阳棣怀中。
我赶紧伸手挡住了影子的眼睛。给木头看到这个,不太好,不太好。
可我转念一想,影子这颗木头脑袋,兴许就得多瞧瞧这样的画面,开开窍呢。
我打算撤下了挡住影子双眼的手,却被影子先做了动作。他已然提着我的手,画了个弯弯的弧线,然后挡在了我自己的眼前。
“为何不让我看?”我问他。
“你又为何不让我看?”他反问我。
“我方才是情急,怕你万一接受不了这样的画面,才挡住你眼睛的!”
“你想多了。”影子抿了口果茶。
哈?我想多了。难道影子连男女之间的肌肤之亲见得极多?
可前几日长安居天后寝院中,他将我抱在怀里的时候,明明笨拙的像个木偶。一点也不像雪莲药掌和川芎药掌成亲时,川芎药掌将雪莲药掌揽入怀中时,温柔缱绻的手法。
可仔细想想,影子手法虽然僵硬,但我顶在他胸口时,刚好听见他胸膛有力的跳动,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又觉得他的臂弯温暖,那一时的温柔与悸动,也让我胸膛起伏的厉害。
此刻想起,竟还觉得脸颊发烫。
看来他是见多识广,反倒自成一派了。
我从挡住自己的手的指缝中偷偷看向影子,他果然看得入迷,神色中还有些意犹未尽!
“发呆久了人会变傻。”影子没看我,却在朝我说话。他一手提壶,一手斟茶,好不悠闲自在。
诶?影子的两只手都在,那我面前这只手是谁的?
……
是我自己跌。
我保持这个自戳双目般的姿势应该有些时候了……影子虽然看起来面不改色,但从他喝茶的嘴角弧度,看戏的眼神中,我都看得出。
他分明是有嘲笑我。
我若无其事的将手放了下来,落下手时,仍是不自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哈哈哈,是吗。”我端起他倒给我的果茶,不自然的喝了两口。
影子嘴角轻轻一勾,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放下手才发现,阳棣和晚瞳二人的戏早就演完了,他们已经站起了身,朝我们走过来了。
晚瞳步子急,走到我们面前匆匆道了谢,便带着红豆出了别院。
阳棣跟在后面,向我们告别时,紧锁的眉头早已完全舒展开来,还朝我害羞的笑了笑。
“你别谢我了,我不过是推了一把,你这病本就是会好的,只不过你总是拖着不治而已。”
阳棣有些疑惑,“仙医方才还说我是晚期……”
我朝他一笑,“晚期嘛,就是快好了,不需要再治了。”
阳棣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再行了礼,便匆匆追出去了。
我看着他们二人急匆匆的步伐,转头对影子说,“你刚才反应真快,还提醒阳棣去帮晚瞳摘果子,我看你果然是深谙风月,深藏不露啊。”
影子面不改色,“我不过是明白了你的意思,顺着你的话往下说。”
我故作失望的叹了口气,“唉,枉我陪你看一出现场演绎的情爱大戏,你这个木头脑袋,竟还不开窍!”
影子有些疑惑,“我以为你看出了我不知如何面对晚瞳的心情,便帮我解围。”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双充满疑惑的大眼睛,此刻显得可爱的很,“我是有些私心,不过不是帮你解围。”而是让阳棣出手,把晚瞳这个磨人精从你身边赶紧抢走!
影子像是很想帮我的样子,开口便问,“什么私心?我也可以帮你。”
等你明白怎么帮我,估计不周神山下的浅滩都要沧海桑田了!
可我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站起身来,三两步跑到了石树下,指着石树顶上说到:“看到最高处那颗白色果子了吗?那是颗杜若的种子,我需得摘下它来种上,自己治自己的心病!”
说完,我便摩拳擦掌,准备上树摘果。
当然也准备和晚瞳一样,不小心踩空,盼着影子英雄救美,怀里接住失足的我。
可我却觉得身后一阵剑风划过,吹起一阵雨夜篝火的暖意。
抬头看去,那剑锋扬长而出,准确的落在了树顶枝丫的红色果子茎上。
果子迎风掉落,长剑又打了个弯稳稳将红果接住,红果停在剑尖,随着剑身缓缓降落至我面前。
这一切在我刚抬起一条腿的时候便完成了。
影子也从我身后缓步而至,他拿下剑尖上的果子,悬空的长剑便如一个乖巧的童子,凑回影子的身旁,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我眼前。
影子将种子扬到我面前,“你种,还是我种?”
我咂咂嘴,“我自己种。”
我伸出手去拿果子,影子却瞬间收了手,将果子握在手里,又顺势将手背到了身后。一阵秋意盈袖,令我扑了个空。
“我院中空空,连棵石树都没有,还是我拿回去种在我院中吧。”
影子真是颗杜若脑袋,净知道在别人不需要的地方乱开花。
“哼。”
情之所至,我竟朝他嘟了嘴。刚才以为是你谙熟风月,原是个完全不懂风月的家伙。
“怎么了?”影子问我。
我自然是个不藏情绪的人,朝他抱怨到:“我就想试试自己若是失足落下,是会摔个屁股开花,还是摔个温柔满怀。”
影子看看四周,“战神渚郡王在院中,你以为你会摔个屁股开花?”
“那我也没有温柔满怀啊!”
不懂情趣!怪不得生得一副勾人魂魄的样子,年纪不小了,却仍是孑然一身。
“那样危险。”影子并不为所动。
“不是有你吗?”我双手叉腰,气势足的很。
“危险的事,有我在也不能做。”影子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