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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师父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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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过后,山顶寒意来袭,山顶清冷,我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如今我修为尚浅,尚不能引真气取暖,只得拖着影子,速速下山。
山路不好走,一路上又山雪欲来,我冷的不行,直打哆嗦。
影子走在我身旁,似乎是发现了我有些惧寒。他随手一扬,手心便捧出一朵火苗来。
他将那火苗递给我,我拿双手轻轻的捧着,却觉得又十分烫手。便凝神将四周草木之上的霜气引出,只见自草木而上飘起数道青芒,探头左右摇晃了几下,便乖乖的聚到了我的手上。
我施了个法,将他们凝在一起,霜意裹着火苗,竟形成了一个外表坚硬,内心空旷却不停燃烧的火琥珀来,不烫不冰,十分温暖。
影子瞧见了全程,便问我,“这是什么?”
“这是琥珀珠,平日里长安居医者出门诊病,便用它来保存药草。存到琥珀珠中的药草会一如它仍长在长安居土壤中的样子,用时取出,最为保鲜。我只是试了一下,没想到这琥珀珠还能用来保存火苗!火琥珀十分温暖,对我来说真是十分受用!”
“一捧火而已。”影子不以为意,有些不解的说道。
你从火界焚野而来,自然觉得这是小意思而已!
我不理他,将火琥珀置于心口供暖,信手折了根路边的藤条,插在土里。凝神聚气,指尖轻绕,从我身体而出的丝丝真气便注入到那藤条中。
眨眼的功夫,那藤条便茁壮成长,长成一棵两人高的菩提树。我继续发力,那树便如一时间经历了四季轮转般开花结果,最终结出了几颗饱满的菩提果来。
我生出个坏念头,手指一挑,便使得一颗果子从枝头懒洋洋的脱落,眼看就要落在影子的头上,影子闪身一躲,反倒是用手稳稳当当的接住了。
不愧是影子,反应真快!
但我也瞧见了,影子眼睛里露出的惊讶与崇拜。
我自然不忘再怼他一句,“一棵菩提树而已。”
影子低下头去,呆呆的看着刚从天而降的菩提果。他眼里竟还发出些光芒来,好像看到不是菩提果,而是两万年才得一见的扶桑果似的。
我有些得意,继续云淡风轻的说,“怎么样,这个在焚野没见过吧?”
影子点点头。
我朝他扬扬下巴,“你送我提供温暖的火琥珀,我还你这可治百病的菩提果,咱们这账算清了啊!”
影子抬眼看我,“算这么清楚做什么?”
“当然要算清!不算清楚要吃亏的!若是我明年忘记了,你叫我还十倍,我找谁说理去?”
“你自己记性不好,还要怀疑别人敲诈你?”
“我这不是以防万一嘛!”
影子不再吱声,只小心翼翼的将我送他的菩提果收好。
谁知那菩提果刚落进影子的口袋,我方才种下的菩提树叶便开始沙沙作响,似是被什么气流扰动,急于抖清周身的浑浊气息。
瞧见自己的树被一股浑浊的气体包围,我心里不由得慌张起来。
虽然只是一棵树,但也是我一口真气一捧土奶大的啊!
我闭眼提神凝气,感应四周风向,想要引四周风灵相助,驱散这股浊气,却忽然感应到有一股气流直直冲我而来,来的方向,正是菩提树!
睁开双眼,那气息化成一道利剑朝我而来,我已来不及闪躲,只得伸手抵挡,等待着对方的撞击。
可只听一声闷响,似有什么东西挡在了我面前。
是影子。
影子提了剑,帮我挡住了浊气一击。更顺势与那浊气打了起来。
糟了!长安居内不能动武!
山中花木对武斗的戾气有所感应,从影子拔尖迎战的那刻起,便开始融化影子体内的修为了。眼前的影子两三招使完,我果然看出他有些吃力了。
可是影子身手十分了得,即使修为正在融化,他也稳稳执剑,将那浊气再三逼退,最终那浊气被影子一剑挑到了石壁上,重重的摔了下去。
影子收剑,口中吐出一口血来,倒在那残喘浊气的对面。
我连忙跑过去,搭上影子的手腕,想帮他查看受伤轻重。可不出所料,他体内的两股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又开始异动了。
这下我来不及多想,催动体内真气,也不在意出了洗尘阵不宜大动真气的禁忌,一股脑的将真气自指尖传至他的眉间。
洗尘阵已将我的修为清洗过,仅仅十几日的修为不足以压制此时影子体内的异动。
菩提果!
我抬手施法,将刚刚种植的菩提树上剩余的菩提果化为灵气,也通通引来渡进了他的身体。
不愧是普度众生的菩提果,灵气进入他的身体后,他体内的气息平息了。
可他刚刚恢复,却一个反身,坐了起来。他向我逼来。他拿剑柄顶住了我的脖子,完全压制了我上半身的动作。
他的剑柄竟还是热的。
“你到底是谁?”影子有些凶狠的问我。
“我我我我是有时啊!也是悬壶真人悬壶真人!”
“你方才渡我的气是什么的?”影子不依不饶。
“是我种的菩提树上菩提果的!你你你你!你怎么翻脸不认人了!我好心将全部修为都渡与你!你你你你难道想反咬一口?”
影子仔仔细细端详了我许久,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总算是放手了。
可他的眉头还是皱在一起,让人想把他拧开。
我倒在地上,不停地喘着气,从洗尘阵出来只修炼了十几天,本就没多少修为,这下还全部渡给影子了。
这厢他似乎还十分不领情,亏,又吃亏了。
影子提剑,朝那团浊气走去。我也跟着一起,却只躲在影子后面,不敢露头。
“长安居也是六界鼎鼎有名的不战之地了,这浊气是如何闯进来的?”我心里疑惑的很。
眼前那浊气已奄奄一息,可是浊气渐渐褪去,在那股浊气正中,竟缓缓现出个人形来。
我看的清清楚楚,是师父。
我正要冲过去查看情况,却被影子拦住了。
“他身上的浊气不正常,你过去干嘛?”
我试图冲出他的阻拦,“那是师父!”
“岐黄真人…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师父不就躺在那里吗!”
“他身上的浊气带着些幽冥的气息,恐怕并不是你师父真身!”
“幽冥?”
“在鬼界幽冥十八涧的部落里,会有鬼将利用生人的气息制造这种浊气,这浊气与原主人气息一样,若非功力深厚之人,自然察觉不出有何异常。恐怕这就是为什么这股浊气能进入长安居结界……但他只是一股气而已,此刻化成人形只是因为他气体将散,便以本体作掩护,吸取靠近之人的修为来复苏…”
谦秋抬手召唤,从远处竟跑来一只公鸡,正是影子抓了好几天,我又放生好几天的一只瘦公鸡。
那公鸡踱到师父身体旁,仿佛是想伸头去看看清楚,可刚触碰到师父周身散发的气息,便如被雷劈中,身体抽搐起来,继而眼睛、鸡冠、身体迅速瘪去,一瞬间没了生气。
似乎是回应刚刚吸取到的力量,师父的身体动了动,化了一道烟,往山下去了。
“追吗?”影子问问我。
“追!”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
可是我一站起身,就倒了下去。
如今我的身体,和从洗尘阵里刚刚醒来无异。而那时我总要休息良久,才可出阵。
如今这遭事过,身体竟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影子见我没有跟上,便从指尖化了一缕火焰,那火焰随风翻动,竟翻成了个鸟儿的形状,离了影子的手,径自往山下追去了。
影子回过头,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能走吗?”
“不…不能…”
“我背你?”
我点点头。
影子将我扶到他的背上,不愧是火界焚野二殿下,他就像一个大暖炉,靠近他的身体,就让人十分温暖。
“你不是长安居的悬壶真人吗?为何渡了我些真气,便如此虚弱了?”影子背着我,丝毫不显得吃力,问起话来也中气十足。
嗯,看来我还不算肥。
“因为洗尘阵将我的修为洗去了呀。”说出这话,我才觉得有些不妥,“也对,你应当是娘亲帮你入阵,你自然是不知道的。”
“洗尘阵?娘亲帮我?”
“洗尘阵你不知道吗?每年生辰都要进入,洗去前一岁的修为与记忆的那个阵。”
“从未听闻。”
“看来你们焚野还真是世界和平。焚野里的人们,不必遭罪,便可安稳渡过生辰吗?”
“……六界之内,生灵都不必。”
这影子也真是直脑筋的很,明明和兔儿伞老君一样,是从焚野来的不知六界景美的野夫,却总是一副知道很多的样子。
嗯,不过,他们好像确实比我知道的多。
“算啦算啦,我现在累的很,不与你理论这个。你若是与我探讨药理方剂,我定能与你交锋三天三夜。但是与人讲理我十分不擅长,六界之内,自然是你知道的多,我不过是个长安居小小的真人,可能这是长安居的闭塞规矩,旁人也不知吧。”
影子摇摇头,对我给他的台阶视而不见,“若我没记错,洗尘阵乃是承天秘术,根本不可能是你们长安居的规矩,是谁告诉你生辰要入洗尘阵的?”
我如此已安然渡过两千年,又如何容他胡乱揣度,我不甘示弱的在他耳边说道:“是花未仙上和岐黄真人,大不了待会我们找到了这六界都要尊重的岐黄真人,你亲自问他?”
我嘴上与他顶着,却不知为何,被影子这样一问,我竟生出些害怕的感觉。
我当然不会凭他几句话便相信洗尘阵是什么师父和花未姐姐拿来骗我的秘术,只是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有人来质疑你两千年来所坚持的信仰,是这么令人不安的事。
影子不再说话,我也不再说话,直到我在他的背上沉沉睡去,然后做了一场温暖又安心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