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一之谶》书濛

9、疑战

　　谷白很久很久都没到过这么热闹的城市了，久到他已经忘记上一次混迹于各种各样的人类之间是什么时候，久到他忘记了对人类的一丝厌恶与不屑，也忘记了收敛自己身为妖的气息。
　　金荷珠是个要强的女人，在女儿上了小学之后便回归了工作，照旧在丈夫年轻时创业发展起来的小公司中给他做得力助手。今天夫妻俩到家早，她让丈夫看着厨房里在炖的菜，想趁女儿回家前去附近的水果超市给一家人添点水果。
　　就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傍晚，一妖一人不期而遇。
　　谷白先感觉到不对，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恰好看到对方也站定了脚步，缓缓地转过身来。他在对方身上感到了微弱的灵力，纵然这个秀丽端庄的妇人脸上不动声色，却掩盖不了眼神中透出的震惊。
　　“有事吗，大姐？”谷白微微笑着，向金荷珠走近。
　　“不，没事。”金荷珠的心提了起来，险些露怯。
　　“哦，那您是认得我吗？”
　　“不认识，我只是……”
　　“我看您已经认出我了呢，我没说错吧？”
　　“……”金荷珠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一时语塞，深吸一口气，凛然说道：“我曾与尊驾的同类打过交道，你们如果没有特别的理由，是不会轻易进入人类密集的区域的，不知尊驾此来有何要事？”
　　“只是来找一个人，顺便打听点事。”
　　“找人？你要找……谁？”
　　“这不是您该知道的。”谷白收起微笑，眸中闪出精光。
　　“抱歉，是我唐突了。”
　　谷白的目光从金荷珠脸上微偏，看向她身后，金荷珠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放心，事情都已办妥，以后您不会再见到我了，大概。”说罢，他匆匆道了声“告辞”便转身离去。

　　一眨眼，两个多月过去了，黄辰辰的中考之战结束，各地成绩陆续公布，她的发挥既没有失常也没有超常，平平稳稳地进了当地一所普通高中。游黛儿的成绩虽比她好些，但距离重点高中的分数线还差那么一点，也跟她进了同一所学校。
　　黄辰辰的父母一向不是很看重成绩与分数，看着女儿为了中考奋战，每天累得精神恹恹，他们也怪心疼的。尤其是金荷珠知道黄辰辰在忙于学业之余，还要承担那个倒霉的凡冥使的工作，一想到这个她就有气。幸而自厉鬼事件之后，没再发生什么紧急到需要及时处理的灵异事件，地府考虑到还在正常运作的唯二两个凡冥使都是即将中考的学生，将大部分工作都交给他们的鬼同事代劳了，无非是麻烦一点多几个步骤。
　　七月初，黄家的夫妻俩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带着女儿好好玩了个痛快。回来后，黄辰辰又和游黛儿约上一众好友每天东游西逛继续撒欢儿。但天气一日比一日热了，两个小姑娘就猫在家里吹着空调吃着西瓜冰棒追剧看电影。
　　今年的夏天不似往年那样炎热，总是热一阵子便下几天小雨，也就不那么难熬。黄辰辰过了人生中的第一大难关，满心以为霉运早已走远，就只等着开学报到迎接崭新的高中生活了。
　　可惜这霉运不仅从来就没离开过，在看到哪吒的那一瞬，她也才想起那时的愿望，大概就没被老天爷听见。
　　“怎么是你？”
　　“……李元帅。”
　　黄辰辰手持梦黎刀，身上的衣服染上了一片鲜红的血迹，月色下的她略微有些气喘，看着从天而降的哪吒跳入妖兽们的包围圈站在了她面前时，她只是微微瞪大了眼睛，打了声招呼，反而是哪吒看起来比她还要惊讶。
　　“你怎么会在结界里？你怎么进来的？”
　　哪吒发问的功夫，包围着二人的妖兽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再次轮番扑了上来，哪吒挺枪迎战，左挑右刺，几下就伤了数只妖兽，见黄辰辰应对吃力，又帮她打退了几只，清出一圈临时的安全地带。
　　黄辰辰得空喘了口气，这才回道：“这话我也正想问元帅。”
　　“我？我只是路过，察觉这边有妖气，过来才看到有结界。至于怎么进来的嘛……神仙的法子，说了你也不懂。“哪吒边说边战，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妖兽们迫于他的神力，一时不敢上前，都龇着牙瞪视着黄辰辰，发出低低的咆哮声。
　　“元帅，我得提醒您，这些妖兽……必须攻击它们的要害才能让它们失去行动力，否则……”黄辰辰用眼神示意刚刚被哪吒打倒的几只，有几只妖兽身上的伤口又长又深，还滴滴答答地淌着血，但它们却像根本就没受伤一样，照样四肢灵活，爪尖齿利。“要像……”她看准一只腿部受伤的妖兽，几步冲了过去，挥刀斩落，划过它的颈项，又反手一刀直插心脏。梦黎刀拔出，一股兽血溅到她身上，染红的衣襟颜色又深了一层。“……这样。”黄辰辰高高向后跃起，退回哪吒身边。
　　足有一人高的妖兽轰然倒地，蹬了两下腿动弹不得。
　　“怪不得你又搞得这么狼狈。”哪吒大略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像这样倒在地上的妖兽没有几只，而围着他们的妖兽至少还有二十只。“这个简单。”从他的身上感觉不到一点危机感，语气悠闲得很。
　　与他背向而立的黄辰辰却一直紧绷着神经，即使看到了哪吒她也没有放松分毫，她隐约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头，但一时又捋不出个头绪来。
　　虽然只是低等妖兽，与动物无异，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光是这点就太不寻常。
　　“我也是路过。今天有个任务，我正打算回家呢，我家在长东，离这里不远，但刚飞到这里就……”
　　“你被困在这里多长时间了？试没试过打破结界？”
　　哪吒的声音忽左忽右，一条火尖枪使得如灵蛇一般伸缩自如，他没离开黄辰辰太远，只将包围圈内侧的几只妖兽一个个捅了个对穿。倒地的妖兽一下子增加了七八只，但奇怪的是，外围的妖兽看起来并没有减少。
　　“大概……十几分钟吧，我试过从各个方向寻找结界的边界，但失败了，这里像个鬼打墙，无论向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回到原点。而且这些该死的东西还会追着我跑！”
　　哪吒点了点头，也感觉到一丝异样，警戒着虎视眈眈的妖兽们，他又说：“我是从上面进来的，你有没有试过向上？”
　　“向上？”黄辰辰抬头看了眼黑沉沉的天空，虽然是被结界笼罩的异空间，但同人间夜晚的天空并无两样，晴空朗月，几缕薄云。“没有。”
　　“你现在就飞上去试试，快！能出去最好了，我帮你殿后！”哪吒飞快地说。
　　“啊……好。”黄辰辰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从了哪吒的建议。平地上可以弄出鬼打墙来，天上总该有个边界吧？
　　但她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黄辰辰脚踏人工飞行器升上高空，整条山谷两侧的山壁随之长高，并超过了她上升的速度，像两只伸长的鬼爪奇形怪状地向天上延伸。“诶诶诶？！！”她回头一瞧吓了一跳，原本在山谷中围成一圈的妖兽们争先恐后地在山壁之侧追击而来，如履平地。“什么鬼啊？！”
　　哪吒腾云飞起，一脚踹飞一只差点跳上飞行器上的妖兽，落在黄辰辰身后，黄辰辰吓得差点跳下去，被哪吒按住了肩膀，“快点下去！”
　　黄辰辰忙控制着飞行器一溜烟地向下冲到了谷底，妖兽们也紧追而来，她大声问哪吒：“李元帅，现在怎么办？”
　　“看来它们的目标只有你，现在既然出不去，就只有先杀光它们了。我有一个主意，就怕你没这个胆量。”
　　“元帅……想让我怎么做？”
　　“我在你身边离你太近，用了太强的神力怕你承受不住，上次……”他看了眼后面追着的妖兽，回过头来望着黄辰辰的背影接着说：“总之，你来做诱饵，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在前面跑就行了，我在后面解决掉它们，然后我们再想办法出去。”
　　“我可以。”
　　哪吒没料到黄辰辰答应得这么痛快，眼中掠过一点惊奇。他站起身，朗声说道：“你放心，今天保证带你出去，不会让你受一点伤的！”他刚想跃下又转回来问：“对了，你刚才，没受伤吧？”
　　“嗯，没有。”
　　“那就好。那，准备开战！”
　　红袍的少年脸上露出张狂的笑，一跃而入妖兽群中，风火轮出现在他脚下，周身金芒暴涨，神气四溢，宛如投下了一枚小型诈弹。妖兽们被神力弹开，又不死心地冲上来，红与金的魅影闪现在一片灰黑色之间，在灰黑色上又添上新的暗红色。少女停在空中回望着那天神，呆了片刻，直到几只妖兽绕过战场向她冲来，她才向前飞去。
　　如果一直靠飞行器在空中飞也是会消耗灵力的，在地面上跑肯定是跑不过它们，跟它们打就更不成了，以她现在的实力，杀死这样一只妖兽无论怎样也要耗费一番功夫，但就这么全交给哪吒吗？
　　为什么在她返程回家的路上会有一个隔绝凡世的结界？为什么结界里会有这么多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低等妖兽？为什么这里处处透着诡异似乎山石树木都是活物一样？
　　这一切都不对。
　　月华之下，脱身之战，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中的地名均为原创，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