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觉悟 我说哪吒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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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景色慢慢换了样子，低矮的树木开始多了起来，三个人再往前走一段距离便可到达目的地了，那是位于本地的阴间城镇——暨城。
阴间没有四季轮回，也少有雨雪这种天气，天上没有太阳和月亮，还有那灰蒙蒙的天空和日复一日吹着的微冷阴风也是一成不变的。这样的气温倒是与此时凡间的仲春天气恰好同步，除去阴气的沉滞感，倒也有些舒适。
阴风拂起黄辰辰散乱的发丝，她记得有好好的扎住头发，后来阎小罗帮她治伤的时候也没有散开，应该是那个时候……
“大王，那个时候，我到底怎么了？”这才是黄辰辰最关心的问题，“我是不是说了什么？还有，那只妖呢？”
“你啊，你不是累了吗？怎么还问这么多问题？那只妖已经不是你该关心的啦，你看，负责它的人不是在这儿呢么？”阎小罗拍了拍旁边的哪吒，“你再问个不停，‘哪吒大人’真要把你扔下来了。”
“大王！”黄辰辰囧得涨红了脸，将头扭向一边。她的确不知该如何称呼哪吒，世人都称他为“哪吒三太子”或直呼其名，总不能叫他“太子殿下”吧？
哪吒给了阎小罗一记眼刀，对黄辰辰满不在乎地说：“地府的人都叫我李元帅，你也可以这么叫我。”听到哪吒突然跟自己讲话把黄辰辰吓了一跳，哪吒自是不知道背上女孩的反应，顿了顿补充道：“我也不介意你直接叫我哪吒，反正你们凡人都这么叫我。别叫我‘哪吒大人’，我才不像某个中二女。”
“啊？你说谁中二？！”阎小罗竖起眉毛，抬腿作势欲踢，哪吒看也没看她，背着黄辰辰向前小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做了个鬼脸。
这一幕让黄辰辰有些恍神，如果不是行走在阴间，这两个“人”不就是一对随处可见的普通中学生吗？谁会知道他们是拥有着通天彻地力量的神祇呢？
阎小罗赶上来又走在了哪吒身边，三个人一时之间都沉默了。黄辰辰忍不住又想发问，几次拿眼睛瞥阎小罗，“大王……”她实在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阎小罗似乎并不想多说，被盯得无奈，便笑着安慰她：“你别担心，那时你只是对哪吒的神气反应过大，是魂魄受到了神气的刺激——你应该也有点察觉到了——差点灵魂出窍，这些在本王面前都不是问题……”
“凡人真是麻烦又脆弱的生物，没有力量去对抗超凡之力。”哪吒突然插嘴，声音不知怎么低沉了几分，“但上天已经给予了你力量，让你成为凡冥使，你对神气畏惧也就算了，却连一只妖也对付不了，真是白白浪费神的恩赐，不如让别人来做，免得总有一天……”
“哪吒！”阎小罗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话这么刻薄的？”
“哼，你没发现的事多了。”
“刚才不是给你讲了嘛……况且她只是个凡人，又是女孩子，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随随便便干掉一只妖？”
“凡人怎么了？仙界没有凡人修炼成仙吗？即便如你我这样的神仙，所历劫难可比凡人在人世间经历的磨难少几分？小罗，她是凡人，可她不是普通人，应该知道在这条路上会面对什么。有了力量就要善用力量，知道自己弱小还不想办法变得强大，不仅会害了自己，枉自送了性命，还要给别人平添许多麻烦！”
阎小罗已经来不及阻止哪吒了，她正想反驳，却看见哪吒在同自己使眼色。再看黄辰辰，这小姑娘俨然在头上顶了一朵乌云，脑袋低垂着，眼睛被及肩的长发遮住，看不清神色。
“辰辰……”
哪吒也微微歪过头去，见黄辰辰没有反应，呼地叹了口气，将语气放缓：“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有相应的觉悟。今天，如果不是我们来救你，你要怎么救你自己？如果有下次，你又该怎么办？”
黄辰辰心中咯噔一揪，她尚记得熊妖的刀砍在身上有多疼，最后那一刀，如果不是哪吒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哪怕只晚一秒，她早已做了熊妖的刀下亡魂！还是个断头鬼！
她呆呆地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细嫩的脖子，不禁打了个冷颤，蔫蔫地说：“对不起……”
阎小罗担心地看着黄辰辰，又狠瞪了哪吒一眼，哪吒对她摇了摇头，她便放弃似的闭上了嘴。
这之后，三个人便谁也没说话了。
阎小罗提到的“诊所”，实际上是隶属于暨城的阴兵护卫队的医疗队设立的行医服务设施，每一个阴间城市都会配备这样的机构。
做检查的时候黄辰辰才发现，不仅她的手臂上有那种细小的伤痕，身上也有，甚至连脸上都有几道，她不记得自己有受过这种伤，而医生给她的答复是——被神气所伤。
啥？神气都能给人类的□□造成物理性伤害了？
黄辰辰满腹疑问，但阎小罗显然不想做详细的解释。
照顾黄辰辰乖乖地躺在病床上睡下后，阎小罗总算松了口气。她走出诊所，哪吒正站在院子里等着她。
“今天怎么演起坏人来了？”阎小罗打趣地看着哪吒。
哪吒撇了撇嘴，说：“什么好人坏人我不知道，我只是说了自己想说的该说的。”
两个人并肩向城外走去。
“今天那件事你不要跟她说。”
“知道了，你已经说了好几遍了。”
一阵绿色和金色的光芒在两人身周闪现，阎小罗和哪吒幻化回了神仙的原形。
哪吒继续：“我说你啊，有点太护着她了吧？现在不让她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以后真的遇到危险怎么办？我们不能每次都来救她。”
“我知道，可我也说了，现在凡间的妖被遇见的几率太低了，这次只是巧合罢了……”
“这是巧合，那件事也会是巧合吗？”哪吒正色，阎小罗从没见过他也能如此严肃地讨论一件事。“她说的那些，你心里也大概有个底吧？没有人知道她将来究竟要面对什么，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即使只有百分之0.1的几率，你能保证她一定不会再遇见同样的危险吗？”
阎小罗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思绪里转过数个念头，最终抓住其中一个，“黯煞之鬼……”她小声呢喃，如果黄辰辰最终真的要与那个地府通缉犯有什么关联的话……
哪吒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思考，便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道：“凡人有一句话：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阎小罗叹了口气，她感觉有些无力，身为阎王也不可能完全确切地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况且知道了就一定能改变吗？
“不管了！”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阎王使劲儿甩了甩头，头冠上的旒珠哗哗作响，她又恢复了意气风发的模样，“你说的对，现在该是她好好思考这些的时候了。觉醒吧，黄辰辰！神圣的使命在等着你！”
“果然还是中二女……”
几天后的下班时间，阎小罗站在黄辰辰父母所在的小公司楼下，面对着脸上看不出一点喜怒的金荷珠金阿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对方的压力，忽觉有点畏缩，要是哪吒知道她现在的心理，不知要笑成什么样子。
“阎王大人想问什么？”
休息室里，两个人坐在一张小圆桌前，手边各放着一杯热水，公司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大概除了正在打扫卫生的保洁就只剩下她们俩。
阎小罗摸着有点烫手的玻璃杯，缓缓开口道：“金阿姨还记得2004年发生的事吗？”
“2004年？”金荷珠抬头诧异地看向阎小罗，她的记忆回溯到十二年前，“您是说……那件事吗？”
按人间的时间算，那一年，阴间发生了动乱，大量被羁押在第十八层地狱的鬼从破损的结界裂缝中逃出，为祸人间。
“您还记得？”
“经历过那样的事怎么会不记得？依靠我自己这点微薄的力量，想保护我的丈夫和孩子实在是太难了！我们屡屡陷入危险，几次都差点丧命，能幸存下来真的是……”
“对不起，是我们的失职……”
“阎王大人那时还没上任吧？而且据我所知，也不是地府工作上的失误造成的。”
“啊，确实。”阎小罗不好意思地笑笑，“后来调查了很久都没有定论，到现在都是一桩悬案，不过我想问的不是这个。”看着金荷珠疑问的眼神，阎小罗终于说到了正题：“那年黄辰辰还是一个四岁的普通小孩，不知道她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金荷珠猛然间变了脸色，原本柔和的嘴唇紧紧地绷成了一条直线，眼神中掺杂着痛苦、愤恨、无奈、坚定种种复杂的情绪，这些情绪层层翻涌又渐渐平息，她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阎王大人难道不是很清楚么？”
“不，这怎么会……”阎小罗困惑地摇了摇头，“我不懂您的意思。”
金荷珠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露出了微笑，“是吗？”
休息室已然空无一人，两只还剩一点水的杯子静悄悄地摆在桌子上。穿着风衣的职业女性心绪不宁地穿梭在下班的人潮中，她脑海中再次回想起当年那令人惊惧的一幕，只有四岁的女儿在毫无意识的状态下说出了一句话：“沟通阴阳，天命难违。”
“天命难违……所以说，这次也是吗？”与此同时，尚在人间闲逛的小阎王也回想着她刚刚听到的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边思考边自言自语，似乎这样能使她的思路更清晰，“这样的话至少可以确定一点，上天要借黄辰辰之手灭掉那只逃亡的千年老鬼。……那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2016年的四月注定将是不平静的一个月。
黄辰辰的事还没个头绪，另一边就出了更大的事。
夏子夜同阴阳两界的屏障一起死里逃生，这可真是亲身示范“鬼门关前走一遭”，虽然令后者岌岌可危的罪魁祸首就是她自己。
黄辰辰很快忘记了那日遭受的打击，一边思考怎样提高自己的业务能力，一边重新投入到中考的奋战中，对师父那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当她知道的时候，看见的已是一个形容憔悴失魂落魄的师父。
“也许下一秒他就醒了呢……”夏子夜的这句话，不知是说给陪在她身边的黄辰辰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觉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