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一之谶》书濛

3、共振 神气还有这

　　黄辰辰今日运气爆棚，她见到了自打她知道自己能“见鬼”以来就从未见过的妖，更见到了她师父当了十二年凡冥使都没见过的神，天神。
　　也因此，她知道了一件师父还没跟她讲过的事——凡冥使有“畏神”的天性。
　　按凡间的时间算，现在应该已经是晚上了，再加上失血的原因，黄辰辰又困又累，但哪吒那若有若无的神气远远地飘过来，时不时地刺激一下她脆弱的小心脏，恰好起到了“头悬梁，锥刺股”的效果，这种反差分明的双重感受还真是诡异。
　　现今这个时代，灵异事件已经很少见了，别说普通人，就连凡冥使这种因为特殊原因可以直接接触到灵异生物的人，平日里顶多见些随处游荡的孤魂野鬼，黄辰辰自去年十月入职，到现在也不过才接了三个任务，还都是地府分配的。妖则更是罕见的存在，估计只有人类活动极少的深山老林里才碰得到。至于神，那是一个传说，也许你这辈子有幸能见过个把鬼仙或地仙，说不定过后还会被消除记忆，但天上的神仙，不再像古时那样会轻易现身于凡世中了，完完全全成了存在于凡人们想象中的东西。据黄辰辰所知，她认识的几位凡冥使，包括她那位在韩国担任类似职务的大表姐在内，没有一个人亲眼见过天神的。
　　黄辰辰坐在地上望着不远处正跟熊妖说话的哪吒和阎小罗，心里猜测哪吒这回下凡八成就是因为这只妖。她在伤处贴上了治伤用的符，这会儿总算是不疼了。
　　耽搁太久了，本以为晚饭时就能到家的，这下老妈又该急得发火了。想到回家肯定要挨骂，黄辰辰就一阵头疼，况且还受了伤……要不要和大王借一下手机先报个平安呢？
　　应该没她什么事了吧？还是过去问问大王再说。
　　黄辰辰活动着已经僵硬的腿脚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刚迈了两步她就站住了，胆怯地将眼神定在哪吒身上。
　　这个距离刚好可以略微清楚地看见哪吒的脸，那张脸俊美得动人心魄，无法用语言去形容那种无与伦比的舒适的观感，就是没办法移开目光的那种。黄辰辰不禁要感叹一下，她还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漂亮的男孩子！一边在心中“啊啊啊！”地尖叫做花痴状，一边想不愧是天神！不愧是哪吒！
　　但让她停下来的原因并不是要接近陌生帅气男孩子的羞怯心，也不是终于要直面天神的紧张激动心，而是从始至终就一直飘荡在四周空气里哪吒的神气！
　　哪吒已经收起了他的火尖枪和混天绫，但那股神气却丝毫未见减少。
　　“真是要命……”黄辰辰小声嘟囔着，按着“扑腾扑腾”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皱着眉又往前走了两步，对面的两位扭头看向她。这下必须得过去了，她原本想绕到阎小罗身后叫她的。
　　同样是仙，像自家大王这个级别的所散发出的“气”都不会产生这种“震慑”的效果，难道是因为大王的“气”更近于阴气的缘故吗？也或许是相识时间已久她已经习惯了吧。
　　黄辰辰像纵身跳入致命毒液般向阎小罗走去。
　　“你的伤好点了吗？”
　　“好多了，”她扬声回答。还有不到十步。“大王……”
　　“嗡——”黄辰辰猛然感到整个世界都震了一下，眼前的景象瞬间虚化变幻，由亮至暗，雪白，血红，幽蓝，灰黑交错，她话语的余声被吞没。“大王！”她吓得又叫了一声，但明明用了很大的声音喊出口，她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嗡——”宛如有一柄巨大的锤子重重地砸下来，而空间变成了一座大钟，她的整个身体连同灵魂一起随着那突如其来的异变震颤。
　　“嗡——嗡——”环绕在耳边的都是响彻世界的异响，它来自四面八方，又似乎生发于大脑深处，视野中的一切都扭曲了，同那巨大的嗡嗡声一起颤抖着，模糊着，染上各色诡异可怖的色彩，在这之中她好像看到了哪吒那实体化的金色神气。
　　“嗡嗡————”巨大的异响连成一片，她失去了对身体的实感，找不到手脚胳膊腿的存在，却间或被急促的呼吸与剧烈的心跳拉回意识，她变得不能控制自己，如同做着一个异常清醒却无法醒来的噩梦。
　　“啊————”无论叫得多大声都无法听到自己的声音。
　　黄辰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边的二仙一妖也被这突发的异变惊呆了。
　　“辰辰！”阎小罗想顶着狂乱的气流往前走，想离近一点看看黄辰辰到底怎么了，却被哪吒一把拉住。
　　“你别冲动！她没有生命危险！”
　　“是共振……元帅的神气……”一直躺倒在地的熊妖不知何时坐了起来，他捂着被哪吒踹了一脚的胸口，语气里充满了疑惑和惊讶，“她……”
　　突然，“甲申阴间……”，声音从黄辰辰口中发出。
　　阎小罗和哪吒刷地回过头，三双眼睛齐齐地盯着那飘浮在狂乱气流中的凡冥使少女。
　　黄辰辰的世界倏然一静，嗡声戛然而止，“噩梦”中的视野越来越亮，从上到下都是刺目的白光，仿佛直视着太阳，但她却无力合上眼！她的意识忽近忽远，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就在这样混乱的意识中她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
　　既而她突然意识到那正是她自己的声音！但……
　　“谶亦降……已应……灭亡于……”
　　她感到自己的嘴唇一开一合，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
　　“此次……下……应之……异世……”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在用自己的声音反复说着一段话，但听到耳中的字词却连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好累。
　　忽远忽近的意识在某一次远离之后渐渐地越飞越远，再也没有回来。

　　“……还不得吓晕喽！”
　　“这你不能怪她，这是天敕的附加作用，也许是因为他们比普通人更接近世界的真相吧，才会对神圣的气息更加敏感。”
　　黄辰辰恢复知觉的时候便听到了这样的对话，她欣喜地发现她终于能感觉到手脚胳膊腿的存在了，但还没高兴两秒她就觉得不对劲，刚刚说话的前一位，声音近在耳边。
　　“唔哇啊啊！”
　　阎小罗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向后仰倒的黄辰辰。
　　她居然趴在哪吒的背上！
　　“你再仰我可要撒手了，到时候摔下去别怪我没提醒你。”
　　“别怕辰辰，他不敢怎么样的。”阎小罗在哪吒背后偷笑。
　　“我又不是妖怪！”
　　——我不是怕这个啊！
　　黄辰辰在心中哀嚎，只好认命地趴好，胳膊不敢再伸到哪吒面前去，只用手抓着哪吒的肩膀。
　　长这么大她还没被男孩子背过，而且，那可是哪吒啊！
　　这时她才注意到阎小罗和哪吒都换成了现代装扮，怪不得离这么近也只能感觉到哪吒的很小一部分神气了。虽然还是有一点怕啦……
　　“不要抓我的头发。”
　　“对、对不起！”黄辰辰小心翼翼地将哪吒马尾的发梢收拢，放在他卫衣的兜帽里。
　　这么一动，一阵极微弱的痛感从她的手臂各处传来，不是筋骨疼，而是皮肤。
　　——嗯？
　　黄辰辰正奇怪地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有几条几乎看不出来的细小伤痕，她听到阎小罗开口问道：“辰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还好，就是有点累。”她心情复杂地看了看哪吒的后脑勺，转头对阎小罗说：“大、大王，我还是自己下来走吧，免得劳烦，哪吒大人，背我……”尾音有点颤抖。
　　“别啊，难得我说服‘哪吒大人’背你，有这么方便的劳动力干嘛不用？”阎小罗笑得很得意，冲黄辰辰眨了眨眼。
　　“阎小罗！我又不是来给你当劳动力的！”哪吒怒目而视，然而那一位只当没看见。
　　“难不成要我来背辰辰？还是说你觉得她现在有力气自己走到诊所去？”阎小罗理所当然般地问道，接着她又对黄辰辰说：“刚才我已经联系金阿姨了，跟她说让你先在这里的诊所住一晚，反正这里时间过得慢，你睡一觉起来明天再去上学都来得及。”
　　“啊，那我妈知道我受伤了吗？”
　　“我当然不敢告诉她你被砍了两刀，血流得跟什么似的……我只说你受了点伤，现在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好歹我也是阎王，她就算不相信你的能力也该相信我……的法力吧？”阎小罗心虚地笑了笑。
　　黄辰辰不晓得老妈会不会相信大王的话，她只记得当初自己决定要当凡冥使时老妈是怎样的勃然大怒，乃至于后来对这个新任的小阎王也抱有一丝隐隐的敌意。
　　虽然老妈出身于韩国的捉妖师家族，但敢和这片土地上掌管生死的阎王大人针锋相对的，普天之下的凡人，老妈大概是独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