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一之谶》书濛

11、危机 返程路上的

　　那是一张少年的脸。
　　一双弯眉下星眸漆黑，睫毛纤长，眸中微光闪亮，如琉璃一般澄澈，战斗时会随着神力的流动变成暗金色，这时那双眼中会透出彻骨的寒意。英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似笑非笑，刘海儿柔顺地落下来遮住额头和两颊，皮肤白里透红，细腻得像个女孩子。他看着你的时候，眼波中的光能直射入你心里，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满眼显露的都是桀骜和张扬。对啊，这张脸上最多的就是少年人特有的叛逆、张扬与狂放不羁，就像这天下的一切都不在他眼中一样。
　　“哪吒好帅……”
　　“花痴……”
　　黄辰辰迷迷糊糊中看见哪吒的侧脸一直在眼前晃，待她慢慢清醒过来看清原来那张脸真的近在眼前时，这一惊没比上次小多少。“呀啊啊啊！”
　　想到还被哪吒背在背上，她连忙捂住嘴截断了喊声。
　　——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又鬼叫什么？”哪吒“啧”地咂了声嘴。
　　“对不起。”黄辰辰的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间发出，也不晓得她是为哪件事道歉。把手拿下来又放在了哪吒肩头，她愣愣地问道：“我们……出来了？”
　　“啊，早就出来了，你晕了很久了……”哪吒的语气中一如既往隐藏着不满，只不过这次不那么明显。
　　他还是身着红袍的神仙形态，脚下踏着风火轮，背着黄辰辰赶路，这些都同他们逃出结界时毫无二致，而周围的气温却着实低了几度，因为——此处是阴间。
　　黄辰辰呼吸着凉丝丝的阴气，犹豫地开口：“那个……李元帅，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哪吒心说你自己走能有我风火轮快？但他到底还是没反驳。
　　我们的李大元帅不曾想到，黄辰辰被一个如此帅气的男孩子背着，终归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更何况她这次没受什么重伤，更何况他是哪吒呢！
　　风火轮消失，哪吒在地上站定，放下了黄辰辰。
　　谁料黄辰辰脚刚一沾地，一阵抽筋般的剧痛顺着两条腿嗖地向上蹿过，疼得她“嘶”地咧嘴脚下一歪，哪吒赶紧拉住她胳膊，结果又是一股疼痛电流，惹得黄辰辰“诶呀”叫出来，最后还是站立不稳，一屁咕坐在了地上。
　　“咋了？”
　　“我我我腿和胳膊都好疼！唔……”黄辰辰痛苦地哼唧。
　　“你还真是没用……”哪吒以手抚额，以一种“简直没眼看”的嫌弃表情看着坐在地上的女孩，“我都帮你治过伤了，应该没事了。你也不想想你在结界里跟那些妖兽打了多长时间，你那个法术也挺耗体力的吧？你又不是神仙，不疼才怪呢！”
　　黄辰辰自动忽略了其他的话，耳中只听见“时间”这个词，脸上痛苦的表情瞬间消失，手忙脚乱地从兜里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啊啊！都已经九点多了？！”
　　“啊对了，刚才你的手机就响了两回，是家里人找你吧？”
　　“是我妈，”黄辰辰简短地回道，立刻将电话回拨，铃声才响了一下就被接通了，里面传来黄辰辰的妈妈金荷珠怒气冲冲的声音，黄辰辰赶紧解释：“妈，我刚才……在山里，可能是信号不好吧，呵呵……啊没事没事，这次是比较麻烦，但是已经解决了，我这不刚出来么……没，没受伤，我好好的呢，别担心……好好好我马上回家……不不，不用，我自己可以！”说到这黄辰辰抬头看了一眼哪吒，哪吒也回看黄辰辰，从她的眼神和言语间也猜得到这位妈妈在担心什么。但金荷珠哪里知道，今天万幸有哪吒在，黄辰辰才又保住了一条小命。
　　哪吒已经救了黄辰辰两次了，两次都是因为妖，间隔连四个月都不到，这，怎么想都太不同寻常了。在结界里的时候黄辰辰就觉得奇怪，隐约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在接近，是什么她还摸不清头绪，是人间有什么在改变吗？还是与她这个凡冥使有什么关联呢？那时她无暇去仔细思考这些，而现在她是懒得思考，她只想快点回到家好让老妈放心，再躺在自己的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上一大觉。
　　在黄辰辰再三保证会尽快到家之后，对面才挂掉了电话。她咬牙忍着疼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边收起手机边对哪吒说：“李元帅，这次多谢你了，救命之恩我都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说罢，她郑重地鞠了一躬，又着急地说：“现在我得快点走了，再磨蹭我妈得发飙了……”
　　她说着就行动起来，哪吒还在心里吐槽，反应过来时黄辰辰已经翻身上了飞行器，“等等，你认得路吗？”
　　“认得，元帅我走了，再见哈！”
　　“诶，我……”望着黄辰辰绝尘而去的背影，李大元帅不得不咽下了后半截话。
　　他想起阎小罗说过的“跟你一样，风风火火的！”，不禁苦笑一声。
　　三分钟后。
　　“黄辰辰！”
　　“元帅？”
　　黄辰辰回头瞧见哪吒腾云飞来，稍微减慢了速度，哪吒顺势跳上了她的飞行器，幻化成凡人装束，大摇大摆地坐了下来。
　　“你可真急，我正好回地府找小罗，顺路送你到家吧，免得你又遇见什么岔子。”
　　“呃，谢、谢谢元帅。”黄辰辰想到几个月前的两次倒霉遭遇，再加上这回，小声嘟囔道：“我可不想再倒霉了……”
　　“你最近最好当心点，天庭接到凡间妖类异动的报告才派我下凡巡视的，今晚赶巧了让我撞见你，如果我没猜错，你在结界里联系不上地府吧？”
　　“嗯，是……”黄辰辰垂头丧气地回道。
　　哪吒微微笑了笑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便顺口问道：“那你妈妈是怎么联系到你的，普通手机做不到跨空间互联吧？地府的基站升级了吗？”
　　“没有。小罗大王知道我妈肯定会担心我，特地多申请了一张卡，方便她能随时随地联系到我，……也能联系到大王。”
　　这种手机卡是近两年地府的技术人员研制的新产品，刚刚开始推广，首先方便的自然是几位凡冥使了，在夏子夜那个时代可没有这么先进的技术支持。
　　“你们大王还真是体贴下属，上次她给阿姨打电话我还以为她用的法术，她就没想过像今天这样你妈妈会更担心吗？”
　　黄辰辰愣了一瞬，说：“可是，那也总比想联系却没办法联系的好，毕竟今天这种状况……”应该说以前从未有过。
　　人工飞行器在阴间荒凉的大地上飞速驶过，一成不变的景色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一直都没离开过，黄辰辰想到结界里的“鬼打墙”，一时有些恍神，忙在心里安慰自己，危险已经过去了。强烈的阴风拂身而过，让同是盛夏穿着的两个人显得有些衣着单薄，好在他们一个是神仙，一个因为是凡冥使而有天道的加持，都不会受阴间气温的影响。
　　沉寂弥漫在两人之间，耳边只听得到呼呼的风声。哪吒背对着黄辰辰坐在飞行器后部，一条腿搭在下面，另一条腿支起，脑袋垫着胳膊枕在支起的腿上，半眯着眼，被风吹得昏昏欲睡。他偶尔也会喜欢这种舒适的安宁感，就像在天上的时候躺在白云上晒太阳时一样。
　　但这个时候怎么能睡觉呢？想着左右也是无事，哪吒便随意地叫了黄辰辰一声，准备继续聊，结果在“中场休息”的这一小会儿时间里，那一位又胡思乱想了一通，怀着满腹的疑问也想问哪吒，于是对话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黄辰辰……”
　　“李元帅……”
　　异口同声。
　　“你……”
　　“我……”
　　还是异口同声。
　　这下哪吒又不迷糊了，他听到背后黄辰辰噗哧地笑了出来，也忍不住勾起嘴角，“咳咳”地咳了两声，问道：“你想问什么？”
　　“啊，我想问，我们到底是怎么出来的啊？”
　　“就像你说的那样啊。但是你绝对想不到那个空间的出口是哪里……”
　　“是哪里？”
　　“就是那个荒废了的无人村啊，出口在一间民房里，而且……”
　　“诶？”
　　“而且出来之后竟是一片坟地，也就是说……”
　　“那个无人村其实是个坟地？”
　　“恐怕整个结界的空间就是以这片坟地为中心设立起来的，是维持那个空间的能量来源，就在我带你出来的时候我发现了另一件事，才想明白了这一点。”
　　“是什么事？”
　　哪吒转回身来，面对着黄辰辰的后背盘腿坐好，接着说道：“你晕了之后那些妖兽便没再增加了，也没再攻击我们，不仅如此，还有一部分妖兽直接消失了。因为后来我们出来之后那个空间也跟着消失了，里面变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想，应该是有人通过这片坟地制造了那个空间结界，再通过那个口子把妖兽传送进来，并向其中输送能量，一部分能量用于维持空间，另一部分用于强化妖兽以及幻化出同真实妖兽一样的幻象好从数量上压制住我们，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没办法轻易伤到它们的原因吧。”
　　黄辰辰心里有不祥的预感，那种危险在迫近的直觉越来越强烈了，她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喃喃地说：“这次不是我去招惹妖的，也不可能是巧合被我撞上，是……”有人要杀我吗？
　　“你也别太杞人忧天了，很显然那个想困住你的人后来放弃了，也没想要你的命。再说凡冥使不是跟鬼打交道的吗？你怎么会被妖盯上呢？虽然，那能量的来源是坟地的阴气……想不通……”哪吒皱了皱眉，话也没说得太明白。
　　“会不会，和上次的那只熊妖有关啊？因为它被抓了，它的同伴替它报仇吗？”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总之还是那句话，你最近当心一点就对了，我也会跟小罗说的，让她想想办法，看是不是派人保护你比较好。”
　　“嗯，谢谢元帅。”
　　黄辰辰怏怏不乐，愁眉不展，哪吒也沉默下来，他想到了不能跟黄辰辰说的那件事。
　　某种未知的东西在一步步靠近，同样在靠近的还有这一人一仙的命运轨迹，以及他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