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一之谶》书濛

12、乱谈 返程路上的

　　“黄辰辰。”
　　“嗯？”
　　“你怎么知道跟着妖兽就能找到出口的？”
　　“我只是，想到这是一个封闭空间什么的，妖兽总不能无缘无故越来越多吧，就是瞎猜的啦……”
　　“啊？那你当时和我说的那么斩钉截铁！我真当你搞清楚了呢！”
　　“当时情况紧急，总要试一下……”
　　“万一不是呢？你可是说晕就晕了，你让我背着你继续打？——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情况说变就变的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嘛，下次我一定说清楚……不过元帅你那么厉害，即使我搞错了你也有办法搞定的吧……”
　　“你就这么相信我？”哪吒虚眼瞅着黄辰辰，在她点头“嗯”了一声后突然向前探出身去，歪着头看着她的侧脸，问：“那你为什么要替我挡下妖兽的偷袭？”
　　黄辰辰被哪吒吓了一跳，向旁边一躲差点没摔下去，她挪了挪地方坐到飞行器的边边上，磕磕巴巴地回答：“那个啊，没、没有为什么啊，就是……下意识呗，就算不是元帅，我也会……”说到这她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哪吒，发现他那双好看的眼睛还在盯着自己，心里不由“咚”地跳了一下，赶紧将头转向另一边，一层红晕染上她的脸颊，“我……”
　　在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连多一秒的思考时间都没有，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鲁莽，这个古往今来三界之内都名头响当当且战力不俗的神仙哪里需要她一个小小的凡人来救呢？
　　哪吒也是奇怪，一个凡人小姑娘何以有这种勇气去冲向她不能顺利应对的险境？明明就只是一个弱爆了的连妖都对付不了的凡冥使而已。
　　“算了，”哪吒已经坐回了原位，认命地说道：“我不能怪你，还得谢谢你呢，但你下次能不能别干这种蠢事了？”
　　“哦……”
　　“……不是不让你救人哦，别搞错了。”
　　“我知道了……”
　　光影交错，时空流转，当另一个哪吒坐在地府秘境的草地上听着另一个阎小罗讲述着那悲伤而又沉重的真相时，他并不会想起这段往事，不然他的眼泪怕是要再多流一些。
　　“黄辰辰。”
　　“什、什么？”
　　“看样子低等的妖兽你还是对付得了的，在结界里你用的那个法术杀伤力还算可以啊，不过好像有点效率不高，我看你体力消耗得厉害，应该不只是因为你是凡人又是女孩子吧？”
　　“嗯……”黄辰辰叹了口气，继续说：“元帅说对了，但我今天用的法力和以前制伏鬼的时候使用的法力不一样了，元帅没发现吧？”
　　“嗯？这我还真没注意，怎么不一样了？”哪吒眨眨眼，回想着结界里的情景。
　　“我把灵力转化成了可以有效杀伤妖类的法力，而不是用原来的凡冥使的法力，虽然都是灵力到法力的变化，但这次需要额外消耗掉一小部分灵力。我妈的祖辈是捉妖的法师，元帅知道的吧？”
　　“小罗是跟我说过。”
　　“我做了凡冥使之后有不少东西都是她教给我的，上次被元帅说过我之后我就和我妈一起研究，也是摸索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这种方法。今天第一次用，还是很有效的。”
　　哪吒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点点头，道：“我懂了，这种转化方式需要额外消耗灵力，而你那个法术还要消耗更多的灵力，是吧？……那法术是怎么回事，也是你们新创的吗？”
　　“不是，那个法术嘛……是我妈家传的法术，叫血咒舞，的确是我新学的，不过一些民间的道士啊法师啊也有类似的法术，也不算稀奇啦。只是这法术使用起来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前期依靠舞刀来储备爆发力，画出符咒削弱敌人的防御，这个时间越长，后期的威力也就越大。但这相应的也增加了它的局限性，像今天用来对付低等妖兽还可以，如果像那只熊妖那样……”
　　“它不会让你有机会做准备的。”
　　体力、灵力、法力，这三者彼此紧密联系又互相影响，黄辰辰使用着双重高消耗的输出攻击，也难怪哪吒一下就看出此法效率不高了，但目前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慢慢改进了。
　　又恢复了之前的沉寂，黄辰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估算一下距离，也差不多快到家了。就在她琢磨着该跟哪吒说一声了的时候，李大元帅又开口了。
　　“黄辰辰。”
　　“……”黄辰辰无言地微偏了下脑袋，把耳朵对着他的方向，也不知道今天哪吒怎么这么多问题。她不担心不看路会撞树，反正阴间空旷得很，飞了这么半天连只鬼都没撞见。
　　“你的刀能借我看看吗？”
　　“啊？”她惊讶地回头看哪吒，而对方正用期待的闪亮眼神瞪着她，“元帅看刀做什么？”
　　——又不是玩具，有什么好看的？
　　“好奇不行么？问那么多干嘛？”
　　黄辰辰在心里吐槽“明明一直都是你在问问题”，一边将飞行器减速，免得飞过了站，一边从左手的拇指上幻化出梦黎刀来，递给身后的哪吒。“元帅小心，这刀刃很锋利，我刚……”
　　“果然啊！”哪吒将刀拿在手里，根本没留意黄辰辰在说什么，“没想到凡人也能得到这种程度的神兵了，你知道这刀的来历么？”
　　黄辰辰疑惑地边想边说：“这把刀名为梦黎，据说是清末的时候一个游方道士赠与我家先祖的，说是黄家的后人会用到，战争时期还丢过一次，后来辗转又被找了回来，现在真的成了我这个凡冥使的兵器了！”她笑了起来，觉得很不可思议。
　　“那道士应是我辈同道了。你黄家的人肯定都不知道这刀的真身，你知道吗？”
　　“嗯……小罗大王说，可能是某种神兽的兽骨做的，也可能只是普通的兽骨，但刀的本身的确有强大的驱邪之力。”
　　“那个阎小罗！有的时候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神仙……这是麒麟的腿骨呀！无知的凡——诶诶……诶呦！”
　　“元、元帅？！”黄辰辰惊呼，回手去拉突然掉下去的哪吒。
　　原来没怎么用过刀的哪吒随手摆弄梦黎刀的时候将刀一挥一挽，刀尖没留神在飞行器上划过一个大口子，让他自己的体重一压，飞行器后面整个就断掉了，正在闲扯的哪吒一点都没反应过来。
　　哪吒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无语望苍天，手上还握着黄辰辰的梦黎刀。
　　黄辰辰也跟着跳下另外半截飞行器，忍住了笑问他：“元帅……没事吧？”
　　“大惊小怪的，摔了一下而已！”哪吒不自在地坐了起来，将刀递给黄辰辰，“还你。”
　　黄辰辰接刀，梦黎刀即刻化作一条白色的光带嗖地收回到她左手拇指的指甲上，尽管哪吒见识过这刀几次方便的变化，不免还是多瞧了她的手几眼。
　　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哪吒，黄辰辰就憋不住想笑，实际上哪吒的确摔得屁股疼，只不过在这凡人小丫头面前他依然装作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呃，我家就在附近了，元帅就送到这里吧。”
　　“啊？这么快啊，那……我走咯！你路上小心。”
　　“嗯，元帅再见。”
　　“嗯，拜拜！”哪吒摆着手变回了神仙形态，刚走了几步又调转脚步，“黄辰辰。”
　　“嗯？”
　　哪吒清亮的黑眼睛看着黄辰辰的脸，停顿了一秒却说：“算了，下次再说吧。走了！”
　　望着腾云而去的红袍少年眨眼间变成了一个小点，黄辰辰在心里想着：下次？还会再见面吗？

　　赶到地府的哪吒并没有见到阎小罗，留守在阎罗殿的是前任黑无常现任地府尹的范无救，说阎小罗一时半刻回不来，哪吒不想多等，将情况简单地告知了老黑，托他转告阎小罗多注意下黄辰辰的事，便回转天庭复命去了。
　　然而阎小罗自己也想不到，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会忙到再也顾不上去想黄辰辰的事，只能匆忙地从手头上的现有人员中挑了一个给黄辰辰做了式神，暂时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从七月中下旬开始，整个阴间的神仙系统似乎逐渐忙碌了起来，就连阎小罗这个该坐镇阎王殿的小阎王也被公务赶着三天两头的去出外勤。两个凡冥使好不容易度过了中考的难关得以休息一阵子，结果还没到一个月，这种天天优哉游哉的日子就结束了。阎小罗担心黄辰辰再出岔子，有意嘱咐刘部长将任务多分配给了另一个凡冥使炎未已一些，惹得他每次来地府都抱怨连连，最后被孟婆封了一个“炎长老”的称号，可谁让他人聪明又式神多呢，能者多劳呗！
　　全国各地灵异事件频频干涉到普通人的生活，报告像雪片一样飞来，堆积在阎小罗办公桌上的公文一下子比之前多了一倍，她简直要怀疑是不是西方的那位死对头又在给她使绊子搞事了。
　　但正因为不是才让阎小罗更加郁闷，事实证明这些灵异事件背后没有一点关联，就同她以前处理过的那些没什么两样。那到底是怎么了呢？自她继任之后，无论是她的父王老阎王时期遗留下来的问题，还是后期与她自己有关的问题，基本上都被解决得差不多了，她想不到会是谁在背后搞幺蛾子。
　　或许是因为引发这些灵异事件的有鬼也有妖，或许是因为忙，作为第一负责人的她头脑中塞满了各种层出不穷的新问题，也或许是因为经历了那次诡异的结界事件之后，黄辰辰没再遭遇类似的麻烦，阎小罗没有将最近的异常与那个逃出地府后就十几年都杳无音信的通缉犯——黯煞之鬼联系到一起，她几乎要将那段攸关当事人生死的神秘谶言抛之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