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风景旧曾谙》生灵归一

4、寒露

　　齐洛屿

　　国庆假期结束后，去学校的时候明显感觉到降温了。
　　天越来越冷了，离开家的时候天都只是蒙蒙亮。
　　冬天，快来了。
　　我去教室的时候，教室里乱哄哄的，因为国庆作业太多，课代表收的有些手忙脚乱，幸好班主任及时赶到，告诉我们国庆的作业是不收的，老师上课会直接讲，大家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我拿出语文书开始上早读，没一会儿，语文老师也来了，教我们班语文的老师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师，叫陈秋雁，颇有文化底蕴，在文言文上有很深的研究，古诗词更是信手拈来，如数家珍。
　　她看着我们无精打采的样子，缓缓开口：“国庆的作业很多吧，一看你们呀，就知道没有休息好。”
　　“我带了这么多届的学生，每一届的学生都这样，高中真的很辛苦，但高中的日子呀真的很快，它会在你们都没有意识到，准备好的时候，就突然落下帷幕。”
　　“你们这群孩子啊，总是会想着早点结束高中的生活，却又会在往后漫长的人生中，常常回忆起这段岁月。”
　　“高中三年，一年比一年快，马上快期中了吧，一眨眼，那就是期末，下学期来一个会考，高二呀就结束了。”
　　“等到了高三，三场模拟把你们折腾的死去活来，然后一场高考，你们的高中岁月就结束了。”
　　“所以呀，你们要好好珍惜，珍惜能吃苦，愿意吃苦的日子，珍惜周围这群陪着你一起吃苦的人，因为以后你们可能再也不会有这么拼命的时候了。”
　　“行了，我就说这么多了，大家自己看书吧。”
　　下面一片安静，没人吭声，大家都在想着刚刚的那段话。
　　上了年纪的老师总是这样，喜欢说一些和学习无关却和岁月有关的话，我喜欢听他们絮絮叨叨的说这些话，因为这些话里面承载着他们活了大半辈子最纯粹的感受。

　　可能是休息了七天的缘故，感觉今天上课，同学还有老师都不在状态。
　　直到中午我和顾然之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不在状态。
　　“怎么了呀。”他问我。
　　“没休息好吧，这几天为了写作业熬夜太多了，心脏不舒服。”我没好气地答道。
　　“又不是所有作业都是值得做的，你就不能给自己删减一些么。”他继续问。
　　“我目前还做不到，还要在多练习一些，估计过一阵才行，这次作业涉及的知识点范围很广，我还不能保证我对某一块是否已经全部掌握。”
　　“那好吧，不过这段时间看来你得辛苦些了，过一阵就好了。”
　　“嗯、”我点点头，继续吃饭。

　　一段时间高强度练习后，等我心中对各科知识点掌握程度已经相当了解的时候，期中考试到了。
　　由于是阶段性的考试，北昇自己的老师出题，也不和其他学校联考，学校根本没有给我们复习的时间，临时通知了一下，就要考了，考试前一天班主任把我们的考场信息发给我们。
　　班主任告知我们考试时间和考场纪律后，看着我们的脸色，忍不住让我们放平心态：“这就是一场小考试么，不用做太多准备的，就是像平时的练习一样嘛，看看自己哪里掌握的不好，很简单的，别担心。”看着他强颜欢笑的脸，我觉得同学们似乎更紧张了。

　　知道第二天考试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昨天班主任为什么会强颜欢笑了，所谓简单，我在十月底的气温下愣生生地做题做出了一身汗。
　　题目很难，语文考试，文言文选了一篇晋代的文章，诗歌赏析是屈原《天问》的一个片段，数学考试最后的大题光读懂题目就不容易了，英语听力我觉得似乎调快了速度，总之每一门都不简单。
　　几乎每一场考试结束后，大家的脸色都很差。
　　当两天的考试结束后，回到班里，几乎也没什么人在讨论答案，我觉得，这大概就是心如死水的感觉吧。
　　“怎么样啊。”旁边叶栈问我。
　　“难。”我回道。
　　“英雄所见略同。”她叹了口气。“你说何必么，学校想干嘛呀。”
　　“不知道，我现在就想好好睡一觉。这个周末的作业估计能少一些，可以好好休息了，但周一一回来估计成绩全部都出来了。”

　　周末的时候，我好好回想了一下这次的期末考试虽然题目很难，但确实出的一针见血，哪些知识掌握的不够好，心里差不多都有数了。

　　等周一回到学校的时候，听说成绩确实全部出来了，只是还没有公布，任课老师来上课时，总是会带着一沓厚厚的卷子来，再由课代表发下来，我一直觉得成绩明明出来了却不公布这种行为就是耍流氓，每节课上课时都要体验一回速度与激情，高中生压力太大心脏受不了刺激啊，老师啊你们理解一下啊。

　　我看着自己的分数，感觉和自己估计的差不多吧，没有出什么纰漏，也不指望能超常发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问顾然之他成绩，他看了我一眼，一边喝汤一边告诉我，这次学年第一不出意外就是易天航。
　　“那你呢，你考的怎么样啊。”我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估计还是第二吧。”
　　我点点头，“那挺好的。”
　　顾然之听了慢悠悠的说道，“我也觉得挺好的。”
　　“哟，你现在怎么觉得好了。”
　　“因为你觉得挺好啊，你觉得好不就行了么，我现在想通了，成绩凑合就好了，女朋友好比较重要。”他笑着看看我。
　　“你这人吧，真是的。算了，你开心就好。”

　　到下午的时候，成绩一点一点的公布了出来。
　　学年第一果然是易天航，学年第二还是顾然之，第三是胡诺羽，然后是安子逸，萧豫，年级前十基本上都是强化班的人，我瞅了瞅，叶栈排在年级２７，我在３２，比起上次的成绩也是差不多的排名，这个排名，也挺好了。
　　每当我觉得什么事情“这样也挺好”的时候，我总会有一种死于安乐的感觉，但又觉得确实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我觉得我这个排名如果能够一直这么稳定的话，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基本上是可以考一个挺好的大学了。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叶栈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啧啧啧，小洛你考得又没我好，晚上记得请吃饭啊。”
　　“行行行，记着呢，这不就一顿么，还能少了你的么。”

　　晚上和叶栈一起吃饭的时候，不知不觉又聊到了期中考试这个问题上。
　　“我看了咱俩的成绩，发现我们的物理成绩好，把生物和化学拉了上去，英语好，把数学往上拉了一点，语文还可以，所以总的来说啊，我们数学，生物和化学相对来说弱一些。”叶栈说。
　　“哎，你也发现了啊，我刚研究了一下，你猜怎么的，顾然之和萧豫他俩好像也是化学和生物上弱，我特地看了，咱们年级生物单科第一是易天航，化学单科第一是安子逸。”我回道。
　　“说来也奇怪，我一直觉得这个安子逸好奇怪啊，你看咱们这群人吧，年级前面那些人大家关系都挺好的，像易天航我们很熟悉吧，胡诺羽也经常碰面，就唯独这个安子逸，他好像只跟江芸关系不错，而且总是很忙，听萧豫说他经常不去上课，”叶栈继续说。
　　“哇，这么神秘的么，那他不上课，教导处不会通报么？”我顿时有些好奇。
　　“好像和他家里有关的，听说他家里权利挺大的。而且他做什么基本放任自由。”
　　“真是羡慕，不过毕竟是别人的事，咱们也管不着。还是吃饭吧。”

　　期中考试结束后，还有一系列的事情要做，对老师而言，是对成绩做数据分析，看看接下来的教学进度要怎么安排，对学生来说，是表彰大会，是重新合理安排学习计划。
　　周三下午我们竞赛课因为表彰大会而取消，刚得知消息时我还不敢相信，连运动会都无法动摇的课程竟然因为表彰大会而取消了。
　　“还不是因为表彰大会上有校领导发言么。”叶栈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一语道破天机。
　　总之我们参加就是了。

　　表彰大会上，像往常一样的流程，先给文理各科年级前十颁奖，再给单科状元颁奖，然后是优秀学生代表发言，不出所料，又是易天航发言。
　　“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下午好，我是高二二班的易天航，今天我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报告厅里静悄悄的，任凭他的声音穿透报告厅的每一个角落。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易天航，我们这一届说起来也真是特别，仿佛只要易天航在，他就一定是年纪第一，他真的算是一个优秀踏实，不骄不躁的学生，因为一旦到他这个位置，一旦稍不留神可能就会守不住这个第一，但他每一次，无论卷子难易，总是这样，好像他天生就是在那个位置上的。
　　其实很多时候，我很想和顾然之说，有些事情，不是优秀与努力的问题，而是，天注定的。
　　易天航说完后，便是学生发展处主任发言，再是校长发言，校领导的话意思无非是这次考试考的挺差的，２个月后便是期末考试，期末考试是大市联考，北昇作为本市最好的高中，不仅要考第一，还要力争与第二尽可能拉开差距。
　　意思再明了不过了。
　　开过年级大会，我和顾然之一起在食堂吃了晚饭，吃完饭后，回到教室，发现作业明显比先前少了，我觉得这大概就是北昇的一个特色吧，在学生成绩下降时，反而会减少作业量，好让学生有时间去自己发现自己的问题。
　　晚自习的时间，我几乎一直在看生物和化学，以致于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又有了那种心脏的难受感。但所幸，看的有些明白了。
　　这种感觉，我之前写物理的时候，从未有过，我忽然有些明白爷爷说的话了，可能有些感情我们说不出来，但它确实就是那样的特别，与众不同。

　　几天后，我上物理竞赛课的时候，难得的王能既没有讲课，也没有让我们做题，而是讲起了这次的物理竞赛，就在我们经历期中考试的时候，高三的竞赛班的学长学姐也经历了物理竞赛的决赛，虽然目前结果还没出来，但对很多人来说，他们的竞赛生涯终于结束了，成绩出来后，会有人拿着成绩，前往各个大学参加自主招生，会有人因为成绩优异，被选入省队，可能再入国队，再去参加国际性的比赛，也可能有些人止步决赛，在成绩出来后，好好休息一晚上，然后全身心的投入高考。
　　“其实竞赛很残酷，总有人因此脱引而出，也总有人因此耽误了时间，总有人喜悦，也总有人后悔。”
　　“我刚刚接你们这个班的时候，就说过竞赛是可以退出的，只要你和我说，我们做老师的说到底不会强制要求你们什么的，因为比起培养出一个优秀的学生，我希望你们能够不后悔，是无论结果怎样都可以接受的不后悔。是失败了可以叫青春的不后悔。”
　　“做老师这么多年，每年都有学生会在竞赛或者高考或者出成绩后哭，我们总是告诉自己要习惯，因为我们已经尽力了，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但是这么多年了，我依旧无法坦然面对那些失落的学生，我总是觉得我如果能做点什么帮到你们就好了，所以我常常会和我自己的学生说，无论结果如何，都别后悔，都接受，只是因为我希望你们能够不要悲伤，能够多点快乐。”

　　这是王能第一次和我们说这么多话，就这么一些话，让我觉得王能他是一个很好的老师，我总是觉得，上课上的好的老师未必是好的老师，但关心学生成长的老师一定是一个好的老师。

　　大概就是从这节课往后，我的学习生活步入了一个稳定的结构，我按照惯例上着物理的竞赛课，一边研究怎么才可以让生物和化学的分数再提高一些。偶尔和顾然之出去吃饭散心。和爷爷打打电话。
　　不知不觉的，时间就过去了，转眼就是期末考试。
　　北昇一中一直很注重培养学生的自主学习能力，几乎在期末考试前两周，各科老师都赶进度把新课授完了，很多老师在花了几节课整理完本学期的知识点后就完全放任学生自主复习了。
　　我还是喜欢拿着书本在中午的时候的去图书馆自习。
　　一如上一个夏天。
　　唯一不同的是，彼时我们穿着薄薄的衣衫，来去自如，如今却是裹着厚厚的衣服，围巾，帽子，生怕生病影响期末考试的正常发挥。
　　自从新课结束后，我们班的老师都发了很多的复习讲义给我们，至于做不做则由我们自己选择，因为北昇的很多学生都是有自己的学习节奏的，未必会跟着老师的节奏走，而老师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像这样，选择他们认为比较好的讲义给我们，再在隔天把答案发给我们。
　　除了期末考试的紧迫感外，我们的竞赛课依旧在继续。
　　高三的学年第一阮旭泽不出所料，稳定发挥，进了省队，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以后他可能还会进入国队，参加国际性的比赛。
　　而他，也就此成为了北昇一中标杆式的人物的存在。
　　我常常想，未来，可能易天航，甚至顾然之，他们就是想成为这样的人。
　　而他们，似乎也应该成为这样的人。

　　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和叶栈拿起书去图书馆，去的路上，人烟稀少，阳光洒在我们身上，冬天的阳光总是这样，温暖而不耀眼。将人心中烦闷一扫而空，我很喜欢这样的天气。
　　这种阳光明媚的冬季。

　　忍不住想到一个星期后的期末考试，明明准备了很久，明明努力了很久，明明觉得自己很有把握，但一想到考试心脏总是会很有压力般的开始难受，可能心里素质还是差了一些吧。
　　“怎么了，脸色那么差。”叶栈问我。
　　“期末考试，紧张啊，有点难受。”
　　“多大点事，考完可以就可以放寒假，你放松一点啊。”她安慰我道。
　　“我知道，我明白，但我就是有些难受。”说来也怪，明明经历过这么多次考试，总是这样一点改变都没有。
　　“等下去图书馆，你要还有什么问题就去问问顾然之，你要不想复习了，我就陪你聊聊天，行么。”她停下来，看着我。
　　“嗯，好，谢谢你。”

　　但是当我真正赶到图书馆，坐下来复习的那一刻起，所有的紧张和压抑都消散了，只有对于知识点的复习巩固和有难度的题目的思考。
　　果然，当人的大脑开始高度运转后，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留给不安，紧张和恐慌了。
　　我总是会边看边记录下我的问题，在全部复习后拿着这些问题去问顾然之，我们偶尔聊天打趣，但大部分的时候还是集中精力解决问题。
　　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中，终于迎来了期末考试。
　　考试前一天，班主任胡添来到教室，他看着我们似乎有许多话想讲，但最终，他只是说，让我们加油，别给北昇丢脸。

　　大市联考，期末考试的分量一向很重。
　　但再紧张的日子总有结束的时候，我记得第一场语文考试前，顾然之紧紧握住我的手，对我说加油，然后是扑面而来六张试卷，最后一门考完后迎接我的是顾然之的清朗笑容，至此期末考试便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