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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露(2) 齐洛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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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洛屿
当我们再次看见王能的时候,高三的学长学姐们已经结束了物理竞赛的预赛。
虽然这种比赛总是有遗憾,比如易天航这一次也一心想去参加,但学校无论如何都没有同意。
而我们这些人在学完《普通物理学》后,又学起了大学里一些基础的力学,电磁学,光学,热学,虽然我在学的时候常常在思考以后会不会用到它们,或者说是,我进了大学我也未必会学它们。
但是既然此时此刻做出了这样的选择,那就只能好好去完成。
或许就像顾然之说的,到哪里可能真的不重要,能不能去才重要。
我们看着书,刷着题,不知不觉就入秋了。
秋天,每年秋天学校的秋季运动会就要到了。其实我们真正期待的,不是秋季运动会,而是运动会结束后那个没有作业的周末。
我和顾然之,叶栈和萧豫已经开始暗暗商量着去哪玩了。
商量来商量去,他们还是决定先去看电影然后再去吃饭,下午,嗯,找个地方刷题。
我觉得我自从认识了顾然之和萧豫以后,明白了一个词叫学霸本色。
他们无论身处何处,处于何种状态之下,手边永远有一本拿起来就可以做的辅导书。
前两天我去办公室找班主任胡添的时候,刚好看见了运动会的安排表,两天的运动会期间,竞赛班的课照常上。
学校对于竞赛班的学生真是上心啊,分秒必争。
当我告诉其他人这个消息时,他们似乎也没有很惊讶,可能真的是习以为常了。
只是时候叶栈告诉我,其实当时萧豫听到这个消息时,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其实乐开了花。
“为什么呀?”我不解,我孩子学习学傻了吧。
“因为男子3000米的项目是在4点10分。”说罢,她高深莫测的看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明白了。
秋季运动会很快到了,开幕式时我偷了个懒,随便找了个借口没去站队,省的在太阳底下傻晒,我找了连廊处的一个位置,靠在栏杆上,俯瞰黑压压的人群,莫名的有了一种上帝视角的喜悦。
突然旁边也靠过来一个身影,好听的女声传来“怎么不在队伍里呀。”
我侧过头一看,柳姐姐。
柳姐姐,大名柳希逸,是我们班英语老师,她从高一就开始带我们班了,年轻,漂亮,讲课风趣幽默,有自己的独特的教学方法。
刚带我们班时,大家还很尊重的喊她“柳老师”,喊着喊着,有几个调皮的男生不干了,觉得她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干脆喊姐,喊着喊着,她也不介意,我们班的人从某一天开始,就不约而同的一起喊她“柳姐姐”
我看着她,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要不直接和她说我不想晒太阳。
她看着我,好像一下子明白了,嗤的笑了,“小孩子,又偷懒了。”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我确实不太想晒太阳,柳姐姐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好,这不我也没下去么,咱两一条船。”风吹过她的刘海,露出了她长长的眼线,眉眼弯弯,像极了一个高中的学生。
小孩子,她总是这么喊我们,有次我去办公室时,她和我聊过,虽然她比我们大不了多少,但她会把我们都当成她自己的孩子,用心去教。
我望着茫茫的操场,拥挤的人群,偶有成群的鸟从建筑物上方盘旋飞过。
我突然在想,以后柳姐姐会生一个什么样的小孩子呢?
小宝贝,如果柳姐姐做了你妈妈,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啊,因为她是这样的美丽,大方,优秀,有耐心。
请你一定要珍惜,带着很多人的遗憾去加倍珍惜。
我们沉默地看着开幕式,我望着操场,任凭风吹过我的发丝,思绪越飘越远,她看着蓝天,眼中迷蒙和温柔。
我们,说到底,只是一条船上的陌路人。
开幕式结束后,我和柳姐姐打过招呼便离开,因为我要参加的50米短跑即将开始了。
我回去的时候,叶栈刚好在找我:“你去哪了呀,班长找不到你都急死了。”
“不着急的,我这不来了么。”
小组赛是我被分配到了第二组。
跑完后我在终点处碰到了顾然之。
他看到我,叹了口气:“跑的真慢,你们班怎么想到让你上的。”
“我们班每个人都要参加,我没什么特长,就被随机分配到这了,”我扫了眼他的名牌,“你这是参加什么呀。”
“跳高和跳远。”他看了看远处,又转过头对我说“今天中午休息时间长,咱们出去吃吧,叫上萧豫他们。”
“好啊。”
我回到班级,结果叶栈递过来的水:“小栈你人可真好,只有你会记得给我水,我看我跑那么慢班长都快气死了,果然啊,患难见真情,小栈我爱你。”
“你就贫吧你,闭上嘴多喝点水吧。”她回道。
“噢,对了,我刚刚碰到顾然之,等下中午咱们和他还有萧豫出去吃吧。”
“出去吃么,行吧,反正今天学校管得松。”
于是接下来一个上午的时间,我基本上是在和叶栈讨论中午吃啥中度过。
讨论了许久,我们还是随便在校外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小餐馆点了几个炒菜,我和叶栈等了一会,顾然之和萧豫才来。
“不好意思哈,你们等了一会吧,都是阿然他们那个项目跳了好几轮,一直要比。”萧豫一来就嚷嚷道。
“那最后比得怎么样呀。”我看向顾然之。
“结果没出来,下午还要继续跳。”他随手开了一瓶可乐,一边回答我,“对了,那个出去玩的事商量的怎么样了。”
“我和小洛我们想去看一部文艺片《时光深处》,但是估计你们不一定喜欢,所以你们想看什么自己决定吧,大家中午一起吃饭,然后下午可以找一家甜品店刷题。”叶栈说。
两个男生点点头同意了。
等菜的时候,发现小小的店里,来了不少熟人,比如宋夏文和他们班的一堆女生,比如我们班长陈楠,还有一些其他班见面之交的同学。
“今天下午竞赛课不知道会干些什么呀。”
“还能干嘛,刷题呗。”正当萧豫还想吐槽什么些时,上菜了。
学校门口的小餐馆虽然店面不大,但总是因为诱人的口味吸引着一届又一届的学生,
很多年后,学生们会忘记自己在高中究竟学过了多少的知识,但一定会记得高中时吃过的食堂里也罢,校外也罢,令人念念不忘的菜肴。
回忆是会模糊的,但感觉错不了的。
下午的比赛两点开始,我和叶栈看了一会比赛后就回教室收拾书本,准备去上竞赛课了。
今天的竞赛课上王能看起来心情不错,似乎是高三的学长学姐的预赛成绩出来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竞赛就像一场长跑,经过了预赛,还有10月初的复赛,还有往后的决赛和省队国队。
似乎人越长越大,很多时候,走的路都不是自己决定的了,就像是哪怕这条路的前面是一片漆黑,黑暗的没有尽头,但大家都说这是一条美丽的路,所以你必须走下去,并且要走的骄傲自豪,纵使你根本不觉得有哪里值得骄傲。
那么,这个教室里的这群人,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他们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吗?
我顿了顿笔,耳边尽是“沙沙沙”写题的声音,我低下头,想了想,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个假,收拾好书本,我和叶栈说了下我回去了,出教室的时候,外面还有很多的同学在比赛,我觉得有些头疼,就先回了家。
只是没想到回到家后,头疼的更加厉害了,我想了想可能是这两天降温,有点着凉了,我给自己量了下提问,39.4℃,果然是发烧了。
我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吃了两粒感冒药,准备好好睡一觉,想了想明天是运动会我又没有项目,要不就不去学校了。
我和班主任打了一个电话,可能是因为明天反正也不上课的缘故吧,他很爽快的答应了,还让我好好休息。
打完电话后,我手机关机。准备好好谁上一觉。
果然吃了感冒药后,我睡了好久,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接近10点了,我感觉浑身没力气但头没那么疼了,我打开手机,有好几个未接电话,有叶栈的,还有顾然之的。
我回了一个过去。
“喂,齐洛屿?你还好么?”顾然之低低的声音响起。
“我还好,就是有点发烧,不过现在好了。”我一说话才发现嗓子疼的厉害。
“你确定么?声音骗不了人的,”他顿了顿,“齐洛屿,我去看看你吧。”
我愣了一下,刚想拒绝,又觉得自己现在都这个样子了,还逞什么能呀,“你来吧,我家你认识的,上九楼,那一层就是我家。”
“顺便帮我买点药,我嗓子疼的厉害。那个,嗯,你要方便的话,再买点吃的呗,我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有吃东西了。”
“好的,我马上就来。”他说完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有点心虚,人家第一次来,就使唤他做着做那的,好像有点不太好。但是,算了,说都说出口了。我怎么就这么不客气呢,我越想越烦,忍不住用枕头盖住脸,憋得慌,最后还是爬下床洗漱了。
顾然之到的时候我刚刚涮完牙洗好脸,正饿得慌,所以打开门看见顾然之的时候格外开心。
“太好了,你终于来了,我快饿死了,你快进来吧。”
但是顾然之似乎没有我这么高兴,他走进客厅后,一把拉住我,反手覆住我的额头,“你好些了吗?额头还是很烫呀。”
我没管他说什么,拉开凳子坐下,开始吃他带的早饭。
他给我带的早饭还挺丰富的,都挺清淡的,我喝着豆浆吃着面包,觉得顾然之他可真是一个仗义的好朋友。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你家厨房在哪。”
我指了指厨房的位置,“那边,诶,你要干嘛?”
“给你煮点粥。你快点吃早饭,吃完饭后再吃两粒药,睡会觉。”他走到我身边。
“可我睡了很久了,我真的不想睡了。”我有些急了,抬头看他。
他原本只是站我身边,听到这话后突然俯身,脸靠近我,看着我。“乖,听话,不然很难好的。”
他一下子离得太近,弄得我十分紧张。
我索性低下头,“好吧。”好吧好吧,就再去睡一会吧。
他直起身,站了一会,再去厨房。
我喝了一杯维生素冲剂,吃了两粒感冒药,然后爬回床上,继续睡。
等我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上一身汗,眼皮有点睁不开,我翻个身,继续睡了过去,等我悠悠转醒的时候,我看了下钟,已经下午了。
我爬起来,往客厅走。
客厅里不算太亮的灯光,顾然之安静的在做题,好像写了很久。
远远看到少年的侧脸,鼻梁高挺,眼窝深邃,脸部轮廓凌厉干练。
看到我走出来,他望向我。
“好点了么?我给你盛点粥喝。”
我点点头,拉开凳子坐下。
他给我盛了一碗粥,端上来,我看只有一碗。
“你不喝吗?”
“我不用。你多喝点。”
我想了想,也不勉强了。
“等下我回学校上竞赛课,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等下喝完粥可以再睡会,明天出去玩的事我和叶栈还有萧豫说了你生病了,去不了了。”他把书本依次收起来“明天我也不去了,我会来看你的,希望到时候你身体好一点了。”
说完,他起身,揉了揉我的头,笑笑,走了。
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扭头看钟,快四点了。
明明和老师请过假了,为什么我醒了你却要走呢?
顾然之
那是我第一次去齐洛屿的家,进了屋子后,我竟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感。
孤独感,我太熟悉了。
偌大的房子,精致的装修,纯白的色调,而且没有哪怕一点的烟火气。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来她家可能是一个错误。虽然我也不知道哪里错了,但这一回我选择相信感觉。
我隐隐约约的觉得我们都是适合独居的人,却不知哪里出了差错,要互相干扰,这种干扰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们一无所知。
齐洛屿
第二天早上顾然之果然来了,像昨天一样带着早饭。
我去开门的时候,看着他挥了下手,尴尬地笑了笑,作为招呼,什么话都没说,因为我的嗓子已经彻底发不出声音了。
我看着他的表情变换,估摸着他已经知道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早饭给我放到餐桌上后,向厨房走去:“齐洛屿,你这两天看起来只能喝点粥了,过两天等你好点了,我带你去喝煲汤,多喝点鸡汤鱼汤补补吧。”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又想着他在厨房也看不见我。
我这两天睡的实在是多,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于是找了一个毛毯抱着在沙发上看电视。听着厨房里琐琐碎碎的声音,觉得什么都不管,这样的感觉,真好啊。
他中途从厨房出来一趟,问我我的杯子在哪,我指给他后,他便拿走了,不一会儿就泡了一杯茶给我。“多喝点,对嗓子好。”
我尝了尝,茶确实清凉,但喉咙里实在沙哑,估计一时半会好不了。
我继续看着电视,他继续煮着粥,我突然想到等下中午我喝粥那他吃什么呀。
我跑到厨房,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
他愣了一下,“我不用。”
我打开冰箱,冰箱里食材很多,每周家政阿姨都会定期帮我送来,这些食材炒几个菜总是可以的。
我在手机上继续打:你会烧菜么?
“我会啊,不要烧,油烟味重对你嗓子不好。”
我想了想,继续打:要不你炖个汤吧,这样我也可以喝一点。
他拧着眉毛,看看我,想了想:“那好吧。”
于是我看着忙忙碌碌的煮完粥后,开始炖汤,这两天吃的太清淡了,我其实很想吃些别的东西了。
顾然之动作很快,他很快就从厨房出来了,留着汤在厨房里炖。
他看我在看电视,没说什么,翻了下自己的书包,找出一本书,一支笔,又开始看了起来。
我看着电视,他看着书,谁都不干扰谁,客厅里只有电视机发出的声音,两个人,都那么安静。
我看了一会,觉得头疼,于是关上电视机,去阳台,晒晒太阳,听听歌。我给叶栈发了消息,表示了一下歉意,毕竟说好了一起出去玩临时却生病了,总有些过意不去。
发完消息后,我查了查邮件。
有新的邮件。
爷爷发来的。
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空悬了很久,始终没落下去,因为我觉得这封邮件里可能会有我想要的答案,只是突然间有些舍不得点
我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了些,点开邮件。
孩子,我这两天仔细地想了想你的问题。
乍一听,你的问题让我有些糊涂,但仔细一想,这就是一个很孩子气的问题。你提的问题可大可小,小来说,就是为什么要加入竞赛班,为什么你不喜欢物理却选择加入竞赛班;大来说,就是你该做些什么,你的人生有点找不着方向了。
那么爷爷今天先来解答这个小问题,你说你不喜欢物理是么?但爷爷知道,你的物理成绩很好,这点,像你爸妈呀。爷爷今天想反问你一下,你不喜欢物理的意思是你讨厌物理么,应该不是吧,爷爷觉得,在你内心深处应该是对物理有一种比较特殊的情感,也许说不上是喜欢,但可能是另外的情感,比如是知道了新知识,了解到了新领域的豁然开朗的感觉,对一个个对物理学突破做出巨大贡献的物理学家的敬佩感,或者仅仅是解出一道题的成就感,这种小小的感觉慢慢汇聚,让你觉得有什么是值得的,你值得去参加这个竞赛,至于究竟是什么感情,这个恐怕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但是既然你决定参加了,就好好干,不要老是质疑自己。
而第二个大问题,这个问题呐,可能得陪你一辈子了,这个问题爷爷想了一辈子,但是我给不出答案,人生太难说了,有方向是一种活法,没方向也是一种活法。有方向挺好的,活得有动力,有奔头;没方向,也挺好的,人生处处都是惊喜。所以这种大问题有时反而不必太过执着。
有些梦想触手可及,有些梦想高山仰止。
但存在即是合理。
好了,爷爷今天就说这么多了。
以后再有什么问题,都说出来,爷爷一直都在的。
读完了。
是啊,爷爷说的真好,他总是活得这么明白,他总是这么这么的好,他总是比我自己还要明白我自己。
他总是对我这么好,好到我一直很感谢上天给了我这么好的爷爷。
爷爷,你说我爸妈的物理也很好,是么?那爷爷你说,我对物理的这种特殊的情感会是亲情么?
可能是的呢。
中午的时候,我终于知道顾然之炖的是什么汤了,海带排骨汤,加了些枸杞,木耳,味道挺好的,清清淡淡喝着特别舒服,加上上午喝了好多的茶水,我觉得嗓子好多了,基本上少说几句话已经没问题了。
下午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恢复的差不多,就让顾然之早点回去休息了,我感冒一场弄得他替我来回奔波,我总是觉得不太好,加上我之前歇了两天有好多的作业要给补上,我顺便翻了翻顾然之的物理辅导书,他做的很快,我算了算,一时半会跟不上他的进度,索性就不追了,能写多少是多少吧,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顾然之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我突然问他:“顾然之,你喜欢物理么。”
他点点头:“我喜欢呀。”
我抬眼望向他:“你是为什么喜欢上物理的呀,就如果这不是一门我们要学习的学科,不是会计入高考总分的学科,即使参加了竞赛也不会对我们的升学有任何帮助,那么你还会喜欢它么。”
“当然会了。”他轻轻笑了“物理是科学,是很伟大的学科,是值得我花一辈子时间去研究它的。”
“那你很幸运呀,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说。
“选择权在我们每个人自己手上,决定是自己做的,你从来都是可以自己决定的。”他展颜一笑,挥手离去。
真好,做自己喜欢的事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顾然之,你值得这种美好。
顾然之走了以后,一整个下午还有晚上以及第二天周日的时间我都在补这两天学校里的作业,以及物理竞赛题库,题目很多,但做起来总是没有之前的那种压抑感,总之爷爷的那番话,让我释怀了很多。
有时候,我也在想,喜欢固然是极好的,但若是不喜欢,也无妨,或许就像爷爷说的,人生中处处是惊喜,我也不再想轻易否定我人生中的任何什么事情了。
几天后等我感冒彻底好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头不痛了,嗓子不疼了,鼻子不疼了,连着整个人的身心都清明了写,可能就是整个人都不在迷茫了吧。对自己的人生终于明白了一些。
这次的感冒更像是一场仪式,一场知道我是谁的仪式。
接下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自己过的像流水账一样,每天穿梭在学校和家之间,也没有特色的活动。
有的时候我会在晚自习下课后趴在教室外面的栏杆上,看看这个校园,对面一片漆黑,连灯光都没有的是没有晚自习早早放学的高一年级组,灯火通明却悄无声息的是备战高考的高三年级组,而我所在的这个高二年级组,则是刚好处于放学时段,人来人往,有背着包匆匆离开的学生,有拿着书不依不挠问老师问题的学生,也有依旧安静做题不为外界所影响的学生,当然,也有像我这种懒懒趴在栏杆上看这一切的无所事事的人。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人,有很多种人,我看着我们这群人的现在,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去想以后,未来的我们会是怎样,会行色匆匆么,会云淡风轻么,会勾心斗角么,会一直善良么?
罢了,大家都是芸芸众生。何必执着于谁都说不准的未来呢。
这一段时间总是感觉自己忙忙碌碌的,不过很快就是国庆了,我们可以好好休息了。
国庆放假的前一天,各科老师上完课后都习惯性的找一个角落写下自己的作业,一天下来,不知不觉快写了一黑板,最后一节生物课结束的时候,生物老师想写下作业时看了看黑板一时竟没有找到落笔的地方,无奈之下,拿起的粉笔只好放下,然后清了清嗓子和我们说:“作业我先放到课代表那,等会自习课的时候麻烦课代表帮我布置一下。”说着把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了课代表。我们看着赵英强颜欢笑地接下了这张沉重无比的纸。
“就放个国庆而已,跟我们回家过寒假似的布置这么多作业,有必要么。”我跟叶栈去竞赛课的路上忍不住开始吐槽。
“就是呀,而且生物化学竟然还有很多要背的内容,放假回来后还有默写,弄得我们和文科班一样,不知道这些老师是这怎么想的。”
我们到班上的时候,王能又不在,听说是因为马上10月初就是物理竞赛的复赛了,这个节骨眼上他也没时间来管我们。
不过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平时大家都是拿出书自己安安静静地做,今天难得教室里有些吵,大家叽叽喳喳的好像都在议论自己班里的作业,不过也有人在议论难得一个小假期也可以出去玩玩,毕竟我们八月份就来上课了,好久没出去玩早就耐不住性子了。
我把包放到位置上,萧豫和顾然之早就到了,“顾然之,你们国庆作业怎么样么,多不多呀,我跟你们说,我们班作业写了一黑板。”
萧豫一听,冷笑了一声:“呵,作业,我和你们说,我们班的作业就占了黑板一小部分。每一门的作业都是:阅读,记忆并完成相关讲义。”说着,从包里掏出了厚厚一沓卷子。
叶栈看了后,笑了:“哈哈,看到你们班这么多作业,我竟然有些开心。”
果然呀,人比人,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这时候,我们旁边突然传来了很激烈的讨论声,宋夏文,易天航他们一群人都特别的激动。
“来,大家都安静一下,我说点事情。”宋夏文很大声地喊了一句。“大家一起在这个班里呆了这么久,看着明天也放假,我们就准备着要不今晚大家一起出去聚一聚吃顿饭吧。”
大家先是一愣,继而又和周围的人开始商量。
我看了看叶栈“你去么?”
叶栈皱了下眉毛,想了想:“我觉得可以去呀,反正今天晚上不上晚自习。”
“那你们呢。”我问前面两人。
“去好了。”
宋夏文看了看我们,“怎么样,大家商量的怎么样了,有谁想去么,这样吧,想去的举个手吧。”大部分的人都举起了手。“哇,这么多,那大家都把手放下吧,不去的和我说一下。”
“我和江芸不去,晚上有事情。”安子逸说。
“我也不去。”另一个男生说道。
“好的,那其他人都去是么,我最后在确认一下哦。”确认完后,她就和易天航兴冲冲地讨论去了。
大家叽叽喳喳地继续聊天。
只是谁都没注意,这个时候教导主任刚好走过来了。“一群人吵什么吵呀,都是竞赛班的学生有点自知之明,连普通学生都不如,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音的了。”
大家听了后,只能尴尬地回到自己位置上开始做题目。
可能是因为晚上有聚餐的缘故吧,我觉得今天的两个小时格外的漫长。
终于熬到下课了,大家都没着急走,不知道宋夏文和易天航最后讨论出的用餐地点是哪里。
“是这样的,我们刚刚问了一下顾恣妍学姐,她给咱们推荐了一家店,是他们学生会的人经常聚餐的地方,叫沧浪阁,今天咱们就在那里聚餐,那里离学校不远,但也有一定的路程,是走过呢还是打车你们自行决定,现在6点钟,咱们6点半在餐厅见,怎么样。”易天航说罢,就忙着预定位置了。
我们几个到那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的都差不多结伴到那了。
大家看着菜单,都点了一两样自己爱吃的菜后,边等菜边聊天。
这家店里看着学生模样的人特别多,感觉是主要消费群体,我忍不住开口说道:“也不知带最开始顾恣妍学姐他们是怎么找到这家店啊。”
“这个啊”易天航说:“听学姐他们说这家店也是咱们北昇的一个学长毕业后开的,咱们学校的学生来吃比较优惠,来的多了么别的学校有什么聚餐也就都慕名而来了。”
“说到学姐,我今天问她这件事的时候,他们刚好也在上竞赛课,一群人马上都要参加复赛了,特别的着急,据说他们现在上竞赛课的晚上都要到十点半才能回家,真的很幸苦。”
在座的各位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突然有一个人说了一句:“那如果他们这么幸苦,最后在复赛被淘汰了,还不是要高考,反而浪费了很多时间在竞赛上面,那也太不值得了吧。”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其实这是每一个竞赛生必须要面对的问题,选择竞赛,就是一条不归路,若是能取得一定的成绩,便是前程似锦,若是被淘汰,就是一无所有,从头开始。
这个问题就像一枚定时炸弹,谁都不敢轻易去碰,但一旦触及了,就势必无法平静。
静悄悄的,有默契般的压抑。
“选择权从来都是在自己手上的,如果害怕,就碰都别碰,如果不怕,就不要犹豫不决。”顾然之在我旁边突然开口。
“就是啊,哪有值不值得,只有喜不喜欢。”萧豫说。
“对呀,大家都怎么了呀,每年咱们学校都有那么多人参加竞赛呢,不都是心甘情愿的么。”易天航说。
被他们这么一说,周围的气氛都好了很多。
“来大家干杯,咱们今天这一群人坐这,这叫青春啊。”易天航站了起来,望着我们。
一桌子的人陆陆续续站了起来。
未来谁也不知道,但是现在,大家在一起,就很好。
大家坐下后,渐渐地聊开了。
“你们知道么,咱们学校这届高三的学年第一阮旭泽据说是被校领导很好看的,是要去冲击这一届状元的人。”
“啊,我知道,这不就是每次大考结束后都给我们作报告的那个学长么,不仅人长得帅,而且次次都考学年第一,真是厉害。”
“而且据说他也是参加竞赛的,说不定咱们有机会见见他呢。”
“哎呀,见什么见么,人家现在高三,学习要紧,不能总是打扰他呀。”
“也是,听说他女朋友就是那个学生会主席顾恣妍学姐呀。”
“天哪,不光自己厉害,连女朋友都是兼具实力与颜值的,人生赢家,真是羡慕呀。”
“你羡慕啥呀,羡慕人家成绩还是羡慕他有女朋友啊。”
“哈哈哈。”
“对了,你们听说了么,柳希逸据说不带我们这届高三了。”
我一愣,柳姐姐不带我们高三么,没听谁说起过呀。
“你这消息哪听来的呀,我们都不知道呀,你确定么,不能乱说呀。”
“这,这我也不确定呀,我那次去办公室的时候,听教师发展处的李主任说的呀,可能是他随便说说的么。”
“她为什么不带我们呀,她教的挺好的呀。”
“我听主任说,是调走,调到省会的师大附中去。”
我一听,既然是李主任这么说,那估计真的八九不离十了,怎么会这样啊,这么好的老师却被调走。
许是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吧,接下里这顿饭吃的有些闷闷不乐。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易天航提议大家去唱歌去,我看了看时间不早了,觉得唱歌也没什么意思,问了问顾然之他们,顾然之和我一起走,萧豫还有叶栈留了下来。
走出餐厅,我抬头看天,霓虹灯闪耀在这个繁华的城市上空,建筑物外围发出光芒五颜六色,一轮皓月当空,却没有星星,车来车往,一片喧嚣。
我叹了口气。
“怎么了。”顾然之问道。
“不好看,现在的天空,一点都不好看。”
“是啊,一点都不美,你觉得什么样的夜晚好看啊。”他问我。
“什么样的啊,那得要,嗯,夜色如墨,青空朗月,繁星点点,要有蛙鸣,蝉叫,要能听到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狗叫声,总之,得要有那种悠远,空旷,静谧安稳的感觉。”
“嗯,是么,那肯定是很美很美的。”他闭眼轻笑。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
只是忙着行走,我踩着马路上砖块的纹理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
快到我家的时候,顾然之才开口:“你今天,不开心么。”
“说不上来吧,就是知道柳姐姐高三不带我们,有些失落,我很喜欢她,但她却很快就要离开我们了,就是舍不得吧,她对我很好啊。”
“总会要分离的,你们的关系只是师生一场,即使如此,总是要面对离别的。”
“其实吧,其实道理我都懂,我只是单纯的很喜欢她,所以我不舍,可是我除了不舍,其他的还能有什么呢。”是啊,我们师生一场,分离后除了不舍还是不舍,她走后总会有新的老师来,说到底,什么都没改变。
走到家门口,“进去吧。”他对我说“早点休息,总会分离的,总是要经历的,总会有未来的,一切都有结果的。”
我点头,说来也对,凡事皆有结果,无论好与坏,都要接受。
命运的操控,谁都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