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风景旧曾谙》生灵归一

5、大寒（1） 齐洛屿

　　齐洛屿

　　期末考试后，我总算觉得压力没有那么大了，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各科老师在考完试后都被调走去批阅试卷了，我们继续在学校写着他们离开时的作业。
　　说到底，期末考试的结束其实什么都不是，只是某一阶段学习任务的结束。我们依旧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内容，比如下学期的会考。
　　而物理竞赛方面，王能推荐了我们一本《俄罗斯500道》。
　　总而言之，虽然期末考试结束了，但依旧有很多的任务等待着我们去完成，未来的路依旧漫长。

　　两天后，各科老师相继会学校了，各个学校的成绩不出意外都出来了，从老师们三言两语的交流中，可以感受到我们这次期末考试考的挺好的。
　　一些成绩好的同学，已经忍不住开始旁敲侧击各种打听成绩了。
　　终于，在隔天，我们知道了成绩。
　　北昇一中各科均分依旧为第一，但与第二名的学校拉开的差距太小，没有压倒性的差距，欣慰的是易天航的总分是大市第一，顾然之是大市第二，安子逸大市第四，而且高分段基本上还是集中在北昇。其实当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很想询问一下顾然之他是如何常年保持第二，无论是北昇内部考试，还是大市联考，但一想这种问题多少还是有点伤人，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吧。
　　至于我自己嘛，我对我自己这次的成绩还挺满意的，就校内排名而言，我这次考的比上次排名稍靠前些，26名，大市排名32，觉得总算是不枉考试前那么认真的复习。

　　成绩出来后，评讲完试卷，老师们布置好作业，北昇就正式放寒假了，各个班级的学生开始打扫教室，收拾自己的东西，我把抽屉里一些寒假可能会用到的书塞到包里，其余的书收拾好放到柜子里，等大扫除结束，大家把东西收拾好，我们就正式开启了寒假生活。
　　离开学校的时候，走到校门外，忍不住抬头看“北昇一中”四个大字，那一刻，我竟然觉得学校有一些悲凉，像一个朝代，一朝繁盛，一朝落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它明明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建筑物，却承受了太多的情感，太多的声嘶力竭，太多的撕心裂肺，太多的遗憾，明明与它无关，却全都要由它承受。

　　远远看见顾然之走过来，我朝他笑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我。
　　我摇摇头，顾然之，有些话，我怎么告诉你呢。

　　回到家，我把寒假要做的作业整理了一下，由于要提前开学，总共也就只能放假18天，再过一周就是春节了，每年春节爷爷奶奶都会回中国来扫墓。
　　扫墓，扫我父母的墓。
　　每次一想到他们，总是会有些难受，胃和心脏会条件反射般的难受，我给自己到了杯热水，边喝边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我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爷爷。
　　“喂，爷爷，我是小洛。”
　　“您和奶奶什么时候回国呀。”
　　“嗯，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嗯，爷爷再见。”

　　爷爷三天后中午到中国，我给自己设了一个闹钟，提醒自己三天后去接他们。
　　调好后，我坐在沙发上跟有些无聊，不经意间竟然摁到了顾然之的电话上，一时间有些出神，想了想，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喂，小洛。”电话那头声音低缓。
　　“嗯，那个，阿然，你寒假有什么安排么。”我问他。
　　“我寒假大概不在北昇，我有一些事。不过我年初一应该就回来了。”他说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的。
　　“嗯，我就是随便问问你，有事就去忙吧，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小洛，祝你快乐。”他低低地说道。

　　三天后我去机场接爷爷和奶奶，等爷爷奶奶时，我看着人来人往，有些唏嘘，有太多分离已久的人终于得以团聚，而又有多少人不得不离开，离开喜欢自己的，深深爱着自己的人，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人世一片苦海，又有谁脱离的了。

　　等了一会，等我看见爷爷奶奶时，忍不住鼻子一酸，总觉得他们比上一次见面时又老了许多，岁月流逝，我终究是留不住他们的，那时候，我又该怎么办呢。
　　我旋即收回了思绪，笑着迎了上去。
　　“爷爷，奶奶”我打招呼。
　　“好久不见，咱们小洛有变漂亮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咱们赶紧回去先休息吧，飞机乘了这么久肯定累了。”
　　回去的路上我和他们他们聊了聊自己的学习状况。
　　“爷爷，我感觉我如果可以保持现在的状态的话，高考还是可以考一个比较好的大学的。”
　　爷爷楞了一下，没有立刻回我，我感觉我似乎有什么要对我说。

　　果然，回家后，爷爷让我去书房陪他聊会。
　　“小洛啊，有件事情，爷爷一直想和你说一下啊，你看你呀，随你爸妈，是个聪明的孩子，成绩优异，那你有没有想过高中结束后出国读书呢，爷爷这么多年一直在国外当教授，明显可以感觉到国外大学的课程质量是很高的，可以真正的学到很多的东西，留在国内读大学未必有这么优质的资源啊。”
　　我愣住了，我很早就想到爷爷会和我提这件事了，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着急和我说，我原本以为，他至少也要等到我高考结束才会和我说。
　　不过话说回来，国外优秀的大学的确可以学到很多东西，我很向往，但就是很犹豫，仿佛有什么东西阻碍着我的想法一样。我有些说不清这种感觉。
　　是因为我的朋友么，还是说我舍不得什么呢。
　　脑海中突然一个想法闪过。
　　我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了。
　　爷爷看我不说话，继续说道：“爷爷现在也是教授，如果你有这方面的想法，爷爷可以给你写推荐信，再加上你自身的成绩，申请一个好的大学，没有什么的问题。”
　　我看的爷爷充满期待的眼神，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许久后，我才缓缓发出声音，“爷爷，我明白的，我知道，我会考虑的，只是我想先在国内把高中读完。”
　　爷爷点点头：“好，你再考虑考虑，这要好好想想呢。”
　　“嗯，我会的。”
　　“好，出去吃饭吧，你奶奶新学了好多菜要烧给你吃呢。”爷爷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
　　“哇，真的嘛，我好久没吃奶奶烧的菜了，超级期待呢。”
　　吃饭的时候，爷爷和我说，明天就去扫墓。
　　“这么早就去嘛，爷爷要不休息两天再去吧。”墓地在山上，爷爷今天刚刚做了一天的飞机已经很累了，明天再爬山，身体吃不消呀。
　　“就明天了，我和奶奶过两天就走了，我们都要上课的，时间来不及呀。”我听了之后总觉得有些难受。
　　“爷爷，要是您觉得累的话，就少上一点课，身体重要。”
　　“不打紧的，给学生们上课，培养更优秀的人才是我们最开心的事情。”
　　“那好吧，但是爷爷，你们可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好，我们会的，我们两个人总是有个照应，到是你，一个人在中国，我们才不放心呀，你呀，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吃完饭后，我陪着爷爷奶奶聊了一会天，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考虑到明天的事情，我们都准备早一点休息。
　　我回到房间，洗漱完毕准备睡觉。
　　只是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或许是第二天要去扫墓的缘故，又或许不是。
　　其实，我很想问问爷爷我的父母为什么会那么早去世，我很想很想知道，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问爷爷，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已经残忍的很。
　　我是不应该提及伤心往事的，但我真的很想知道。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终是无法入眠，索性爬起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拿着水杯趴在房间的阳台上看看这座城市的夜景。
　　夜大概很深了吧，对面的楼房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大马路上车辆稀少，这样一座城市啊，这是一座我生活了好多年的城市，我熟悉这个城市大大小小的角落，是不是终有一天我必须离开这座城市呢，是不是我会像今天在机场看到的那些人一样，带着遗憾，带着许许多多说不清的情感离开这座城呢。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
　　我大概会很难过吧，因为我是这么喜欢这座城，我是这么喜欢这里的人。
　　我在窗户旁的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给顾然之。
　　——你睡了么？
　　回复很快。
　　——没睡。
　　我想了想，刚想发点什么给他，就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我现在不在中国，刚好有点事，你早点睡，乖。
　　我笑了笑，好，我在心底轻轻说，顾然之，我去睡觉了。
　　至于明天的事。
　　凡是总该有个原因，也总该有个结果吧，就看爷爷愿不愿意告诉我了。
　　我爬上床，这一次很快入眠了，

　　顾然之
　　期末考试刚结束的时候，爸爸就打电话给我，让我尽快回美国，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会这么着急。
　　当我回到美国的时候，才意识到真的出事情了。
　　我们顾家自我曾祖父开始便制作化妆品，在历经百年的风雨后，终于形成了自己的独家品牌-GYSTIH，在国际市场上有了一席之地。
　　但是，如今，它出事了。
　　化妆品牌的精髓在于传承和创新，而GYSTIN在创新一块已经很久没有突破了，这次回家，我的父亲和我说一个十几年前的故事。
　　十八年前，GYSTIN曾经聘请了一位非常优异的应用化学家来研发产品，这是当时一位相当厉害的人才，GYSTIN在他的带领下曾一度走向巅峰，但不幸的是，天妒英才，许是他太优秀了，太敬业了，最终还是因为过度劳累而倒在了自己的岗位上，而伴随着他的逝去，他生前记录各项试验的笔记本也不翼而飞，那本笔记本上记录着许多已经研发成功而未开始生产的产品。而我父亲唯一知道的有关这位化学家的信息就是他父亲也是一位优秀的学者，他还有一个怀孕的妻子，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而我们顾家最大的任务就是不遗余力的找到这个人的家属，找到那本遗失的笔记本。
　　考虑到这个事件对于整个顾氏集团的影响，只有家族最核心的人知道这件事，也就是仅有我的爷爷，父亲，母亲，哥哥和我知道这件事。
　　他们将这个任务设为A级计划，即顾氏集团内部机密性最强的计划。
　　计划名称叫往昔计划。
　　我从父亲手上接过那份沉重的文件，我扫过前面的文字，看到最后一行，看到了我认为唯一有用的信息。

　　应用化学家：齐行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