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风景旧曾谙》生灵归一

2、白露 顾然之

　　顾然之

　　齐洛屿给了我新的问题。关于天道酬勤和阴差阳错。
　　这究竟是怎样古灵精怪的女孩才可以提出这么多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呢。
　　她究竟在执着些什么呢。
　　我思考再三后，终于落笔了：
　　你又提出了一个我难以给出答案的问题。
　　我其实偏爱这个词“天道酬勤”，我认为凡是能冠以天道酬勤这四个字的事都是异常幸运的事，这意味着这件事是一件只要你足够努力就一定可以做到的事，但现实生活中从来都没有这样的事，一件事的成败有太多的因素决定，所谓功亏一篑，有时只是很小的一个失误，所有的努力皆化为泡沫。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们的努力是在感动上天，还是仅仅感动了我们自己。
　　我也想天道酬勤，但是似乎上天从来不会被人类感动，只是怜悯与施舍。
　　至于“阴差阳错”，世界上有很多美丽的巧合，但是没有属于我的。木心先生说：所谓万丈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可太多时候，跳下深渊的人收获的只是满身伤痕而已。
　　我觉得你提的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所以，我也想反问一下你。
　　“天道酬勤”和“阴差阳错”，你更喜欢哪个。
　　——顾然之

　　齐洛屿

　　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隐隐约约有些头疼，只是记得昨天晚上和顾然之一起吃了一顿饭，然后写完作业后，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我看着书桌上的物理课本，突然想起来，今天应该要去上物理竞赛课了，愣了很久就傻傻地站了很久，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做。
　　又是那种感觉，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要是我父母在的话，他们是不是可以给我一些人生建议呢，我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迷茫了呢。可是人生没有“要是”，所以我依旧迷茫。
　　早晨稀里糊涂的上了三节课，然后吃过午饭去图书馆。去的时候不自觉的在想，今天会不会碰到顾然之呢，今天他万一不在呢。不过再想想，他们成绩这么好的人，应该是常年驻守图书馆的吧。
　　但是当我到图书馆的时候，我觉得我果然是多想了，顾然之确实在，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书，做着题，任凭人来人往，任凭阳光打在他的脸庞，任凭风吹起他的头发，任凭我在他对面坐下来。他始终无动于衷，就好像在这里呆了许久，还会更久。
　　他在，就好像无形的告诉别人，图书馆就应该是用来学习的，就应该如此平静。
　　我打开书，继续看，继续写。
　　当我写完一套题时，眼前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张明信片——天道酬勤。
　　是啊，他说的真对，连天道酬勤都是奢侈。
　　那我呢，我喜欢什么呢。
　　我抬头，看着顾然之，看着他写完一道又一道题。毫不疲倦，也毫无怨言，他们真好，至少他们在做他们觉得值得的事情。
　　我把明信片塞好，起身。走出了图书馆。
　　长长的走廊上，背后突然被轻轻拍了一下——叶栈。
　　“怎么不写了，你平时不都是会写好久的嘛。”叶栈问道。
　　“不想写，觉得最近一直在上课，看书，做题，都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我忍不住感慨到。
　　“你呀，你还觉得没什么好玩的，我最近快被萧豫烦死了，他这个人特别呱噪，没事就爱给自己找事，听说他昨天去化学实验室偷偷做实验被发现了，翻窗逃的。”
　　“那他人没事吧。”翻窗逃，他可真厉害。
　　“他能有什么事呀，皮的跟猴子一样。”叶栈笑的花枝烂颤“要是他真摔出什么事才好玩呢。对了，等下3点要上竞赛课我得回去和他们说一下，省的这猴子写题写上瘾把这茬事给忘了。”
　　“那我在报告厅等你们啊。”我冲着叶栈飞奔回去的背影叫道。

　　我一直以为我应该是最早到报告厅的，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去的比我更早，我打开灯看到顾然之时吓了一跳，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的靠在窗户旁边。身形高挑而单薄，额前的几缕头发稍有些乱，头微微低着，悄无声息。
　　“你今天怎么走的那么早。”他抬眸，瞥了我一眼。
　　“我不太想写，没有感觉，就索性不写了。”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偌大的教室里轻飘飘的，顾然之，我去哪，其实没必要告诉你吧。
　　他看了我一会，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找了张座位坐了下来，我想了想，坐到他后面。
　　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觉得有些压抑，还好后面陆陆续续有人来了，易天航，江芸，安子逸，宋夏文，胡诺羽，都是一些老熟人了，大家礼貌的打了打招呼，但是我似乎没看到谁和顾然之打招呼，只是在宋夏文坐到他身边时说了一句“不好意思，这里有人。”
　　好不容易才等到叶栈和萧豫，叶栈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本来萧豫也想做叶栈旁边，硬生生的被叶栈推到了顾然之身边。
　　只是萧豫坐下后，回头很气愤的看了我们两个，再无奈的回过头。
　　我觉得我可以理解他为什么不愿意坐在顾然之旁边，因为顾然之今天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老是拉着一张脸，说话声音也特别低沉。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似乎和之前判若两人。
　　颓废而理智，他根本没有好好在听老师讲了什么，但他又确实能把最关键的信息记录下来。
　　我压低了声音问叶栈：“你有顾然之的联系方式么，随便什么都可以。”
　　叶栈听了后，看了我一点，点点头；“萧豫有，我帮你要来。”
　　没一会，我就拥有了顾然之的手机号码，各种社交账号，还有家庭住址
　　我想了想，发了条信息给他：“晚上我请你吃饭吧。齐洛屿”
　　“可以。”顾然之很快回了我。
　　我把手机收了起来，听王能继续讲，其实这个老师怎么说呢，我感觉他什么都什么讲，他在刚上课时介绍我们去做范小辉的《新编高中物理奥赛指导》时，我看到有很多人微微皱了皱了眉头，果然，考进这个班的人，估计竞赛题库都刷了好多本吧。而且这种基础竞赛题库每个班的物理老师在高一时就会提醒有竞赛意向的同学去刷。
　　前面萧豫侧过头，好像在和顾然之商量什么。
　　“高妙已经刷完了，500道怎么样。”
　　“那本题我看了看，不是特别难，还是很基础，要不先别着急刷题，先学《普通物理学》。”
　　“先学么？也好。反正总要用到的。”
　　我突然问叶栈：“小栈，你来之前刷了多少本题呀，我是指针对竞赛的，从升入高中一直到现在。”
　　“从升入高中到现在，那得有三四本了吧。”
　　“萧豫你呢。”我声音提了一点点。
　　“我差不多吧。”
　　就在我准备问顾然之的时候，王能冲着我们着看了一眼，我低头，闭上了嘴。
　　我想问顾然之，你呢，你刷了几本。你知道易天航刷了几本么？
　　我拿出手机，给叶栈发了个消息：我等下有事，不和你一起吃饭了，你别等我了。
　　“好的”

　　两个小时的课终于结束了，我突然有种感觉，以后这节课会变成竞赛生的刷题课。
　　我走的时候萧豫和顾然之似乎还在说些什么，我想了想，先出教室，在门口等他。
　　我琢磨着晚上去哪吃，可能是从小呆在南方，我一直是偏爱甜食的，就去江南阁吧，刚想好，就看见顾然之出来了。
　　我们一起沿着走廊走，没想到又遇到了宋夏文。
　　她笑着和我们打招呼：“洛屿，然之，好巧啊，我刚好有事想找然之。”
　　顾然之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什么事？”
　　“是这样的，王能老实推荐的书说实话我们都做过了，我就是想问一下你有什么推荐么，或者你目前在做哪一套书。”
　　“这个我也和萧豫在商量，目前也没决定好。”
　　“那好吧，你们决定好了，记得和我说一声。”
　　她笑着，转身离开。
　　我看了下顾然之“没决定好写那本是么，不用着急。反正我已经决定好等下去哪吃了，吃饭比学习重要。”
　　他轻轻笑了下“走吧。”
　　一路无言。
　　快入秋了，
　　偶尔有小小的花落下来，归于尘土。
　　偶尔有骑自行车的学生经过，铃铛清脆。
　　偶尔有新生的家长前来，面色匆匆。
　　偶尔有云朵飘过，不问来处，不问去向。

　　到了，江南阁。
　　我点完菜后，顾然之突然问了一句：“你喜欢甜食？”
　　我愣了一下：“嗯，但我没有全点甜食呀，我点的口味很丰富呀。”
　　“这家店的绿豆沙是很甜的，如果不是特别嗜甜的话，基本上不会点，也不会给别人点。”
　　“好吧，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你一下，我今天问萧豫他刷了几本题库的时候，我就很想问你同样的问题。”
　　“三本。”毫不犹豫。
　　“那你知道易天航写了几本么？”我再次问道。
　　少年的眼睛缓缓对上我的眼睛，深邃而透亮，漂亮而倔强。他摇了摇头。
　　“一本，他做了一本。”
　　“你确定？”声音冰凉凉的。
　　“高一时我和他一个班，他本来是准备参加数学竞赛的，他做了四本数竞题库，不过我也没想到我突然改变主意。”我刚刚得知这个消息也有些震惊，但也可以理解，我觉得他应该是把数竞的题目研究的差不多了，想换一个玩玩。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顾然之冷冷地看向我。
　　“顾然之，他比你更有天赋，他是我们在讨论该不该天道酬勤时，选择得天独厚的那个，所以你没必要和他去比，说白了，有些行为，你不过是自己气自己。有些原因，你心里明白为什么。”我别过头，不看他，刚好上了菜。
　　我盛了一碗汤给他“生气了？要真生气了，你就看看我，我长这么好看，看了你开心点。”
　　顾然之哼了一声，突然笑了。开始喝汤：“真不知道你爸妈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女孩，先把人批评一顿再塞颗糖。”
　　“何止你想知道，我也想知道我爸妈是怎么样的人才能生出我这样的人，不过没机会了。”
　　他抬头看我，眼里满是震惊，然后有很快低下头“对不起。”
　　“没事，习惯了。”
　　江南阁的菜肴一如既往的好吃，小米蒸排骨酥软入味，鱼汤鲜美浓稠，时蔬汤食材丰富，最后我甚至强迫顾然之吃了一碗绿豆沙，虽然他的表情有些勉强。
　　吃完饭，我起身去买单时，顾然之喊住了我：“我从来不让女孩子请客的。”
　　“真的嘛，那你可想好了，这顿你付，那以后我就再也不和你出来吃饭了。这顿我付，那以后我们一起吃饭，都是你付。”
　　他沉默了一会，“行。”

　　我们走出门口时，才发现天都黑了。
　　天黑的越来越早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我送送你。”
　　我点了点头。
　　我大概是喜欢黑夜的，因为好像只有黑夜可以召唤出一些白天无法容忍的东西，比如罪恶，比如欲望，比如衰败，比如仇恨。
　　他送我到了楼房底下。
　　“上去坐坐么？”
　　“不必了，我走了，再见。”
　　“再见，谢谢你送我。”
　　他摆摆手，转身离开，潇洒肆意，好像了无牵挂，好像给一壶酒，便可以仗剑走天涯。
　　我怎么也没想到的是，那天的少年，临走时想的是，我们，来日方长。

　　往后的日子就这么中规中矩的过着，我们上午正常上课，中午刷题，下午上着竞赛课，只是自从上了竞赛课后，我似乎不用一个人吃外卖了，我和萧豫叶栈顾然之总是在下课结束后游荡在学校外面各个有烟火味的地方，有时，还会加入一些竞赛课的其他同学，比如江芸和安子逸，易天航，还有宋夏文。
　　对了，说起宋夏文，顾然之和萧豫把下一本辅导书确定了，先自学程守洙编写的《普通物理学》，再做《最新题典》。

　　我呢，就跟着他们的步伐一起开始学习了普通物理学，说实话，很多时候，我常常会问我自己，为什么没事要给自己找虐，但想了许久想不出答案后还是会安安静静的继续埋头看书。
　　有时候，在图书馆里，我轻轻叹气，顾然之会抬头看我，用眼神询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我总是摇摇头，没有用的，学到这些知识不是简简单单他人指点就能会的。而且我叹气，也不全是因为我看不懂。
　　八月进入尾声的时候，我们明显的感受到，王能给我们讲课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会给我们一份辅导书的清单，让我们根据自身情况选择着做。
　　我们太能够理解他了。
　　因为九月初，就是物理竞赛的预赛了。
　　凡是分轻重缓急，轻的，缓的，是我们；重的，急的，是那群拿着书穿梭于各个办公室的学长学姐们。
　　比起心事重重的学长学姐，我想我更愿意看到高一的学弟学妹们，至少他们的脸上是憧憬，是朝气，是胆大，甚至还有一点点考入北昇的狂妄，我喜欢这种目中无人的骄傲。
　　或许是因为在这所高中呆久了，这种神情会在一次次的考试中磨砺殆尽。
　　所幸，他们会有。
　　所幸，快开学了。
　　所幸，他们快来了。
　　这样一所聚集了无数整个城市最优秀学子的学校，用一个又一个三年，让一颗颗年轻朝气，蓬勃跳跃的心变得沉静，克制，仿佛心如止水才是这个学校灵魂的本质。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说不清楚。
　　牵扯到好与坏，就不是随随便便可以定结论的了。

　　随着一大批崭新的脸庞涌入这个学校。
　　全国中小学生正式开学了。
　　开学第一天的升旗仪式，我因为核对信息迟了些，去操场的时候每个班都已经按步就序走到了指定地点，我找到了自己班的位置，站到了最后。站了一会，背后突然有人拍我，顾然之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呀，你们班这么自由么？”
　　“当然不了，等下我要发言，所以班主任干脆让我不要站在队伍里了。”他眯了眯眼睛，朝他们看了一眼。
　　“你发言，为什么是你发言呀，这种场合，不应该是学年第一易天航发言么？”我话一出口，顿了顿，我真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以后一定要少说话啊。
　　顾然之抿了抿嘴，看着我，挑眉，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忽然停住了，他突然伸手勾住我的脖子，脸靠了过来，我们四目相对，一时间，我觉得我有些懵。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你觉得是为什么。”
　　说完松开手，朝主席台走去。
　　我眨了眨眼睛，轻轻叹了口气，顾然之，你故意的吧。我直觉可是很准的哦。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长得帅，学校觉得反正北昇一直以成绩闻名，也不必过多宣传了，倒不如找个帅哥来个出其不意，更何况，又是顾然之这种成绩和颜值兼具的人。”叶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到了最后来。
　　我和叶栈对视了一下，一起沉默了。
　　学校打的一手好如意算盘，不过也确实达到了他们想要的效果。
　　因为，已经有好多学妹在看到顾然之的那一刻就开始打听起了他的消息。
　　我看着主席台上少年挺立的身形和纯净的声音，忽然觉得，就这样就很美好。

　　升旗仪式结束后，学妹们还在执着于搜索高二二班顾然之，只是无奈平时和顾然之关系好的人并不多，所以他们终究没能掌握更多的信息。
　　我回去是特地去物理竞赛教室绕了绕，果不其然，碰到了顾然之。
　　相视一笑。
　　“知道为什么了？”他问我。
　　“你这个人啊，说你没易天航聪明，你还不承认，易天航把烫手山芋扔给你，你还接的欢快。”明明那么不喜欢抛头露面，却非要做这种事情，我觉得这很不像顾然之。
　　他笑了，笑的开怀洒脱，笑的无缘无故，不明所以。
　　我没好气的说：“今天中午我陪你出去吃吧，不然估计你呀，会被那群学妹们烦死的，自作虐，啧啧。”
　　“行啊。”他突然走近我，“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越来越近，他低头，靠近我的耳朵。
　　“齐洛屿，有些事情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虽然我觉得你可能早就知道了，我很喜欢你。”
　　我看着他，不说话，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你看你单身追你的人那么多，多麻烦呀，你看我现在在学妹们中间人气这么高，要不咱们凑一对，可以解决好多麻烦呢。”
　　说道后来，连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低头转身离开，边走边背对着我挥手：“中午等你答案哈。”

　　回教室的时候，数学老师已经在教室里了，我在门口看了看，似乎就我一个人不在教室，数学老师朝我皱了皱眉头，我飞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是，妨碍着您提前上课了？
　　数学老师看我坐下后也没多说什么，就直接开始上课了。
　　这一上午的课，我都上的心不在焉，琢磨着中午怎么回顾然之。
　　我打开手机，一条未读消息。
　　“馄饨店。”
　　其实，怎么说呢，我知道顾然之喜欢我，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这么直截了当的和我说。

　　中午我去馄饨店的时候，顾然之已经到了。
　　“吃什么？”
　　“芹菜鲜肉馄饨。”
　　“阿姨来两份芹菜鲜肉馄饨。”
　　“好咧，稍等。”
　　我们来的稍早些，店里还没其他学生。
　　空气里一片安静。
　　我看着桌子，不想抬头。我知道顾然之在看着我。
　　“你不是一向很贫么，怎么现在不说话了。”他先开口。
　　我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我这不琢磨着怎么说的呢。”
　　他继续看我，我张了张嘴：“像我这么美的姑娘么，那自然是人见人爱的，你喜欢我么，那也可以理解。”
　　他挑眉。
　　“本来呢，没遇到你之前，我觉得我男朋友是一定会驾着七彩祥云来找我的，但是，遇到你之后呢，我觉得”我顿了顿，“不需要七彩祥云了。”
　　说完，我低下了头。我的意思应该够明确了吧，要是这都听不懂，顾然之，你就不要懂了。
　　“我明白。”他的声音慵懒，像夏日在阳光下午睡的猫一样。
　　我笑笑。“吃馄饨吧，别忘了下午4点还有竞赛课。”自从开学后，个门竞赛课的时间都调到4点至6点，也就是其他同学自习的时间。
　　说完这句话后，我们就安安静静地吃起了馄饨，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我突然想到，之前的许许多多个日子，我们不也就是这样过来的么。
　　其实一切可能很早之前就有了答案，只是我们从未意识到。

　　下午四点，我和叶栈到教室的时候，萧豫和顾然之已经在那了，王能又不在，大家心照不宣的拿出练习册一起做。我扫了一眼教室，没看到易天航。
　　我问萧豫：“易天航呢。”
　　他没精打采地回了句，去报告厅给高一的学弟学妹们做讲座了。
　　我一听，乐的戳了戳顾然之，“恭喜你啊，烫手山芋回到了易天航手上。”
　　他回头，无奈的看了我一眼，又转过身刷题去了。

　　我扭头，看向窗户，透过窗户刚好可以看见刻在学校建筑物上，偌大的北昇一中四个字，这是我所在的学校。
　　我曾在这所高中就读过，这个经历，会被记入我的履历，将会伴随我一生，我曾经也很骄傲，可以进入这样一所学校。
　　所以，我从未对这个学校有这么复杂的心情。
　　我以为，学校是最最单纯，圣洁而美好的地方。
　　却也没想到，有一天，它也会变成这样。升旗仪式时让学年第二发言，转头又另外设置讲座让学年第一去传授经验。
　　这种事情，他们是怎么做的出来的。
　　我无权指责，我只是觉得心有不甘，我觉得顾然之这么做不值得。
　　虽然，这一切，我讨厌抑或喜欢，都没有用。
　　但我就是不服气。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我想起来我很久没有和爷爷打电话了，我拨了过去。
　　“喂，爷爷，我想你了”
　　“嗯，挺好的”
　　“我身体好着呢，你和奶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学习上也挺好的，不难，都会的。”
　　“嗯，我知道，我明白。”
　　我便打电话边有些犹豫，该不该告诉爷爷我报了物理竞赛班的事情呢，我听着爷爷叨叨，应答着，终于在他准备挂电话时叫住了他。
　　“爷爷，我还有件事想和你说，就是我报名了学校的物理竞赛班。”
　　“嗯，对，是有点，我现在就是有些不明白，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我觉得我不讨厌这种竞赛，但又说不上喜欢或是热爱吧，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想不通什么。就是很糊涂啊。唉。”
　　“嗯，好，爷爷我等你的答案。”

　　挂了电话后，我想了想，爷爷在我心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是聪明的，睿智的，饱读诗书的，活得通透的人，最关键的是，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那么，既然他说他要想一想再给我答案，他就一定会给我答案，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够解释我一直想不通的一些事了。

　　顾然之

　　连着好几天晚上都有些失眠。
　　我一直以为是学校刚开学事务多导致的。直到那天和齐洛屿表白完，晚上睡得很安稳，第二天早晨醒来，我忽然有些明白了，大概是一桩心事终于了了吧。
　　齐洛屿是个很聪明的女孩，我很早就知道，她逻辑性强而且有着女人特有的直觉，很多事情她看一眼就明白了，很多事情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很多时候她会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来混淆视听，很多东西根本漫步了她。
　　我其实明白，很早之前她就应该知道我喜欢她了。
　　只是她在等，我也在等。
　　很多时候，她清亮的瞳孔看向我时，我可以感受到那份试探。
　　其实很多事，我们两心知肚明，但谁都不说。
　　这样的女孩，她会笑着和你说有趣的琐事，她会和你贫，没事就怼你，看起来明明是那样阳光活力的女孩，但当她不说话时，安静的一个人的时候，远远望着他，那种清冷而孤寂的又那么强。
　　齐洛屿，我走的进你眼里，进不了你心里。
　　算了，反正，来日方长。
　　我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