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与罚》GINKO

12、天罚 （四）

　　（四）

　　玉藻前不得不接受自己真的已经成亲的现实，开始像一个真正的丈夫那样和野子开始了新的生活。他和野子给那两个领养的孩子起名为羽衣和爱花，像一对真正的父母一样给他们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不过，有一点，玉藻前从没有碰过野子。虽然他们表面相敬如宾，可终究还是有什么在顾虑着玉藻前。

　　还好野子并不懂得夫妻间的相处之道，毕竟从没有人教导过她，她满心欢喜，以为这就是她能享受到的最好的生活了。玉藻前不说，野子也就无从得知了。

　　终于，这一天到来了，玉藻前内心深处惶恐着的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一天夜里，高天原的人终于发现了他们，一道天雷嘶吼着从天而降，直挺挺地朝野子劈了过去。

　　本来玉藻前是可以运用法力将野子保护起来的，然而那雷竟带着十足的怒气，硬生生冲破了最强大妖的力量，带走了野子的生命。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不知道。”荒顿了顿回答道，“我没有生气。”

　　“难不成，你认识玉藻前和那个巫女？”

　　“不认识。只是履行我的职责罢了。”

　　荒确实生气了，当那个男人和巫女甜甜蜜蜜地说笑的时候，他便觉得一股不知来由的怒气从心底升起，在两个可爱的孩子从远处跑来又跑开的时候，这份怒气达到了最大值。

　　又是一个蔑视神的力量背叛神的巫女。荒单纯地想，这大概就是自己生气的缘由吧。

　　“你可是想起了什么？”莫不是荒想起了被自己强行封存的记忆？

　　荒看向这位问话的长辈，眼里尽是不解。

　　“没有。”

　　最后，这种不解还是化为了绝对的顺从，荒对高天原，百分之百的忠诚与信赖。

　　荒没有去深究，但他记住了长辈所说的玉藻前这个名字，他便开始处处留意这个奇怪的男人。

　　有一次，一个叫做青行灯的女人告诉他，某个海边，有他的坟墓。

　　“一派胡言。”

　　尽管嘴上这么说，荒还是在某一天顺着脑海中记不真切的记忆，回到了童年的村庄。

　　满地狼藉。

　　一座小巧的孤坟立在远处的高地，和周围的一片混乱划开了界线。

　　荒走过去，坟茔有被翻过的痕迹，上面的字虽然因为风吹雨打而看不清晰，但他还是能够辨认出自己的名字。

　　这村子的人明明都死了，是谁为他建起的坟墓？

　　他翻开坟前的土，一些小玩具露了出来。

　　玉藻前带着羽衣和爱花来到了京都附近一片极为隐蔽的林子，在那里，他结识了同为狐妖的葛叶。

　　葛叶擅长预测未来，她没什么法力，只能带着她那个叫做晴明的孩子在这里隐居。一来二去，他们也就结识了，葛叶给了羽衣和爱花两个隐藏气息的手镯，她就是靠着这个来隐藏晴明的身份的。

　　一天，葛叶撞见一位盛装打扮的美丽女子，她马上就认出来，那是玉藻前。

　　“这身打扮，只是因为孩子们想妈妈了。”

　　葛叶的爱心泛滥起来，于是便更频繁地去玉藻前那里照看两个孩子。

　　有一天，玉藻前出门的时候，两个孩子在玩闹间打破了一只手镯，妖气瞬间迸发出来。偏偏在这时，几个阴阳师恰巧来到这附近。

　　“你的命运于京都开始，于京都终结。”

　　玉藻前带着葛叶的预言开始了重回孑然一身的新生活。

　　“哼，若是真有什么命运，就由我来亲自扭转。”

　　玉藻前打听不到杀害羽衣和爱花的阴阳师们具体是谁，他想，那就干脆全部都杀了好了。 于是，他变成女人的样子，设计让武士坂部夫妇收养，在他所谓的“十八岁”的年纪被钦点入宫，成为鸟羽上皇的女官。很快，他的多才多艺和惊人的美貌便受到了上皇的赏识，一时间，他成了宫中最受宠爱的妃子。

　　在同一时间，几位上了年纪的阴阳师相继被发现惨死在家中，可又有谁在乎几个本就要迈入棺材中的老阴阳师们呢。

　　一天晚上，上皇来到玉藻前的房间，搂住他的腰亲昵地告诉他，明天要有高天原的人来宫里，所以，他准备让他最宠爱当的玉藻前表演一段舞蹈给这位高天原的贵宾。

　　“妾身只想跳给您一个人看呢。”

　　在杀了那一批当初疑似杀害了羽衣和爱花的阴阳师后，玉藻前便决定抽身离开这宫中。他还像往常一样，用法力迷惑上皇让他昏睡在床上，自己则坐在桌子前，仔细思考起离开的问题。

　　他不想给晴明惹麻烦。这些年，晴明竟也入宫成了一名所谓“正义”的阴阳师，玉藻前刻意处处避开他。当然了，是看在他母亲葛叶的面子上，不想与他发生冲突罢了。

　　玉藻前觉得闷，便打算出门走走，他用法术迷惑了门口守卫的侍从们，顺利地来到了一座花池附近。不同于以往，今夜的月亮格外明亮，银色的光芒铺满了大地，似乎在预示着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月色的暗格中走了出来，熟悉的气息在时隔多年后，依旧清晰明朗。玉藻前内心深处早已灰暗的感情世界一瞬间又重新明亮起来。

　　像是场梦。

　　即使是只存在于虚幻精神世界里的这一场景，玉藻前也已经等这样一个不真实的梦太久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