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与罚》GINKO

13、久别 （五）

　　（五）

　　温柔的银色月光下，两道狭长的人影相对而立。其中，那位衣着华贵的美丽女子一改往日的能言善道，惊讶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她静静地伫立于夜色之中，心中翻腾着随时都将脱口而出的千言万语，然而等她张开嘴巴，那些话语却全部化作蝴蝶翩然离去了。

　　同样一言不发的荒率先打破了这有些奇异的沉默。

　　“为什么扮成女人的样子。”

　　玉藻前的耳朵几不可见地红了起来。

　　“因为，有些事情……”

　　荒并没有看见玉藻前羞红了的耳朵，但他察觉到了眼前这个奇怪家伙的局促。

　　“罢了，我不在乎。”荒能够感受到玉藻前强大的妖气与实力，他此次带着高天原的重要命令来到京都，因此他不希望节外生枝。“你最好不要添乱。”

　　玉藻前感受到了荒话语中的冷漠，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可却依旧想要尽力帮助他，“你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荒冷冷地看着他，那张覆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满是迫切，“我还没有到，需要一只妖帮忙的地步。”

　　玉藻前怔了怔，那张摄人心魄的美丽脸庞显露出明显的失望情绪。

　　“你很在乎我是妖吗？”

　　这个家伙是怎么回事？荒只觉得心中有什么别样的情感要突破牢笼挣扎着逃脱出来。从一开始玉藻前就在不停地对自己示好，更令他感到慌乱的是，这只初次见面的狐妖身上，有着自己难以拒绝的亲切感。

　　“别想耍什么把戏。”

　　这一切大概都是狐妖的法术，荒想。他微微皱起眉头，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我会注意你的。”

　　不等玉藻前答复，荒便大步流星地走开了。不过，玉藻前没有追上去，因为他听到了不远处，上皇的某位妃子愈来愈近的说笑声。而今夜这些略显奇怪的对话和画面并没有太大地烦扰到玉藻前，单单是荒还活着的这一现实，就足以令玉藻前冷漠的心重新炽热地燃烧起来了。

　　玉藻前离开皇宫的计划搁置了，自然是因为荒的突然到访。

　　“你在找什么，我来帮你吧。”玉藻前特意在宴会结束后不远不近地跟着荒，到了个没什么人的长廊角落，他便马上小跑上前去询问。然而这一切在荒看来，只是无意义的示好罢了。

　　“还有，你昨天说的话我很在意。你小时候说过，不会在乎我的身份。”

　　荒的呼吸明显地停顿了一下。他回过头，眼神复杂地看向玉藻前，让人摸不清他的真实想法。

　　“你认错人了。”

　　最后，荒还是撂下这句冰冷的话，转回身子，不发一言。看样子，他有别的事情要做，荒再一次地大步向前，只留下高大的背影似乎要再次离开自己。可玉藻前自然是不会再放他走了，便突然从后面一把搂住荒的腰，脸深深地埋在他的后背，撒泼打混似的闷声喊道，“这次绝对不让你走了！”

　　这是玉藻前人生中的第一次撒娇。

　　木制的红色长廊围绕着一颗樱花树建立起来，此时初春时节，正是樱花盛开的好时候，嫩粉色的樱花攀爬满整个树冠，若是微风吹拂的午后，这里倒也是个赏景的好去处。只是这个地方平时没什么人来，一是太过偏远，二是景色不如别处好，没什么特意绕远来的必要。而荒的目的地是随着长廊延伸而去的终点，一件上锁的破败仓库，据说那里摆放着一把早已化妖的长刀。此时此刻，荒却是忘记了自己本来的去处，背上柔软的身体牢牢压着自己，再低头望去，涂着鲜艳红色指甲油的白皙双手也一起紧紧箍住自己的身体。他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十分贪恋这样一个充满人情味的温暖怀抱。

　　这不是第一次有女人对荒示好，不，背后的妖虽说是女人的装扮……不论如何，荒发现自己没办法将玉藻前和其他人混为一谈，他的容貌常常会吸引一些有心的或是无心的女人，但是他知道玉藻前不同。荒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虽然理智告诉自己要赶紧挣开，但他的身体似乎并不想拒绝，他无法认清内心深处的感受，于是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身后人抱着。

　　“我昨天看到你的时候就在想，为什么荒不像以前那样看到我就蹦蹦跳跳地扑到我怀里了呢，为什么荒会用那种冷漠的态度和我说话呢，为什么荒看到我不再开心了呢。自从你死后，我从没想过还能再见到你，不，是我擅作主张以为你死了，甚至还错把别人当成是你。”

　　玉藻前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乎是动了真情实感。“但是我想明白了，因为你长大了，你不再是小孩子了。看到你现在安然无恙长大的样子，我真的很高兴，不管怎么样，你还活着。我当初去玩没来得及救你，你一定恨死我了吧……可我真的不希望你再用这种态度对我了，你怎么惩罚我都好，只是……请别再装作不认识我了。”

　　荒虽然不明白玉藻前在说什么，但他下意识地希望这一刻永远静止。在思绪挣扎许久后，他的理智终于重回上风，他十分确定，自己并不是玉藻前要找的那个人。

　　“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我并不认识你。”荒伸出手，狠心地将缠绕在腰上的细长手指一根根掰开，“人死不能复生。你再这样缠着我，我会很苦恼。”

　　换做任何一个人，被这样一位拥有倾城之姿的美人抱着，怕都是会意乱情迷，深陷其中了。只是，荒明白自己的目的，他很清楚和这样一个目的性不明确的强大妖怪纠缠不清，并不是什么好事。

　　当荒完全解开玉藻前纠结的十指时，他也就从这样一个温柔的怀抱中彻彻底底地挣脱出来了。

　　玉藻前的双臂无力地下垂，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的话被心心念的人完全地抛弃碾碎。这种难受的滋味在心中无限回响扩大，伴随着无助与失落同时侵袭，玉藻前险些要跌进这名为绝望的无底漩涡之中，再也无法走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