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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生命之重 下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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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坠的身体触手可及,花子漾一捞,错了手,翻身再追才抓住了许之禾手腕,与此同时,有人在下面托住了许之禾。
“阿澈!”
“小心。”
与阿澈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花子漾抬头,天雷迎面而来,这一刹那,手中的许之禾被一颗突然出现的黑球吞进去,花子漾眼前一晃,被人一脚踹开,那道雷光落在阿澈身上。
天雷的击杀与天劫无异,挨过便可登仙,是对元神近乎毁灭的冲击,凡人一瞬便会死,修仙者拼一身铁骨,花子漾曾在依风道心不稳历劫失败后,留住了他差点消散的躯体,半妖会怎么样?一只修为不足五百年的半妖。花子漾看到阿澈被雷光缠绕,持续不堪折磨的呼喊,他全身通红,像被烧得焦透,在第一道天雷结束时,发出一声清亮而痛苦的嘶吼,然后悬在当空,安静下来。
一抹青色身影轻盈落下,在花子漾靠近之前抱住了阿澈。长明扫了一眼花子漾,花子漾转头就跑。第二道天雷再击,长明伸出一根手指,绵延而出的一道灵光将其击退,第三道没有再来。
阿澈像一块烧焦的红炭,两人一贴近,青衫就被灼损冒出浓烟,长明搂紧他,那火红的颜色一瞬间被吸进长明的身体,阿澈整个人暗淡下去,紧绷的身体变得柔软。长明用手指擦他的脸,一蹭,掉了一块皮肉,长明的嘴唇抖了抖。
“喂,别睡。”
阿澈没有反应,长明仿佛僵住了,“怎么办?”长明自言自语,茫然无措,他抬手一看,手上沾着黏腻的液体,怀中的阿澈越来越软,他在融化。
“怎么办!”
“蠢货。”一个久远的声音出现。从长明眉心钻出的一缕金光化作虚幻的人形,从掌心送出几只冰蛊,冰蛊从阿澈的七窍钻了进去,“先降温呐,你小子怎么光长年岁不长脑子!”
长明一瞬间涕泗横流,“圣、圣泽叔叔。”
圣泽嫌弃道:“你再这样我走了。”
冰蛊在阿澈体内游走,在皮肤表面浮现痕迹,它们的速度很快,所过之处流动着金色的光,半刻钟后,蛊虫又从阿澈的七窍钻出来,冰蓝色变成了暗红色,一到圣泽手中就融化了。
“天雷中有三昧真火,只能暂时压制,你现在带他去昆仑雪山顶的那处泉眼,泡上三天,我在家里等你。”
“我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自己去。”
“又欠揍了是不是?”圣泽作势要打他,意识到自己只是一团虚幻后,收回了手,“别害怕,我有办法。”
长明摇头,抹了一把眼泪,“他元神裂了。”
“我真有办法。”圣泽靠近,虽然触摸不到,他还是捋了捋长明的头发,“不骗你,乖。”
长明忍住眼泪,点点头,看着怀中的阿澈,倏忽消失了。圣泽舒了一口气,忽然莫名笑了一声,他的声音朗朗的,很配那副潇洒的眉目。
昆仑雪山是长明的老家,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刚一踏足,山体就震了震,冷冽的气息激活了他全身的细胞,顿感耳目清明,胸间为之一畅。长明向山上奔去,随之而来的雪球像奔跑的孩童在他四周跳跃,扬起簌簌作响的雪雾。
“带我去泉眼那处。”
大大小小的雪球合而为一,越滚越大,追上长明,从下往上地把他顶起来,同时挣出两只翅膀,带着长明向山顶飞去。
这处泉眼很冷,也很深,据说它直达昆仑山心,幼时长明曾失足落入,险些活活冻死,自那时便落下遇冷深咳的毛病,温养了上万年才除病根。
长明剥了两人的衣衫,抱着阿澈沉下去。
泉水真冷啊,自己竟比幼时还要怕冷些,果然是老了。长明蹭着怀中人的脸,把火热的心脏贴近,去感受他微弱的一丝气息。
“你别死。”
长明的手从后腰处抚上去,在他肩胛骨处流连,另一只手摸到了阿澈悄悄出现的耳朵,他轻笑了一下,“狼吗?”
没有人回应他,长明却很享受,他孜孜不倦地说着莫名其妙毫无关联的话,既像就当他听得见,又像趁他没知觉,把想问的想说的统统一股脑儿说了。
圣泽前辈说他有办法,长明不信,可他心里是悬着的,只能听从安排。
如果阿澈在这里没撑下去,我也能得偿所愿了。
他暗暗想到,心里竟萌生一丝期待。
三天后,长明带阿澈出来。阿澈像死了一样,脸泡得发白,身体彻寒,长明心中没有一丝希望,若不是还能感受到身体的柔软,他连回去的力气都没有。
莲花又把粉阁架起来了,这次是个大平层,没有压在隔壁头上。长明刚到,莲花伸手要把阿澈接过来,他躲开了,没看见圣泽,急着问:“叔叔呢?”
莲花指着窗外的桃树,“我去叫他。”
长明沉着脸往里走,谷子跟在后面也不敢吭声,瞄见阿澈的情况,脸立刻皱成一团。这不能算是活人,经脉的血流极缓极慢,说明心脏的跳动并不是自发的了,而产生灵力的元神好像已经是个死物。谷子默默跟着,忽然想到那颗元神是怎么保住的,现在它又毁了,星河在世上唯一留下的是不是要消失了。它觑着长明,沉静如水,心里一酸,抽着鼻子哭了。
长明猛然回头,眼神从未有过的狠厉,“还没死,哭什么!”
谷子本来刚流出一点儿泪痕,见他忽然发这么大的脾气,霎时飙出豆大的眼泪,嗡嗡嗡地跟在长明后头再也刹不住了。
“闭嘴,走开,走开!”
长明摔上门,把谷子关在外面。
漂浮而来的金色身形拍了拍谷子的肩膀,“别急。”
谷子擦了擦泪,喘上了气才说,“前辈,你真有办法吗?”
“当然了,我还能骗你们这些娃娃?”
“你……”
“哈哈,大是大非面前,叔叔不开玩笑。”
圣泽眉眼一弯,露出暖暖的笑容。他生来乖张,最爱作怪,头一次笑得无比真切。
莲花一直低头站在旁边,见他走了,忙去拉,摸了空,半张着嘴没叫出声,手也停在了那里。
圣泽似乎察觉到了,但他没回头,他顿了一瞬后,穿入房门。
莲花的双肩开始止不住地发抖,突如其来的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攥着双拳,好像极力忍耐着什么,说不出的话和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在这一刻被她全部扼杀了。
圣泽走了,那天他没从房间出来,也没人问他去了哪儿,只有小粉嫩好奇自己的新朋友怎么突然消失了。阿澈始终没醒,谷子为他治疗了外伤,除此之外,都交给了长明。长明每日为他渡一次精气,然后陪他待一整天,房里很安静,整栋粉屋亦是如此。莲花变得沉默寡言,谷子也不敢问,家里的气氛低到极点, 还好没过多久,阿西带着秋水回来了。
莲花一见秋水,就抱着她哭了,谷子松了口气,拉着阿西出去了。
阿西:“出啥事儿了?”
谷子:“天天不着家你还知道问?”
阿西:“说得跟就我一人儿天天不着家似的。”
谷子:“交给你个任务。”
阿西嗤之以鼻:“你没资格。”
谷子:“长明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阿西没接嘴,等着谷子说下去。
谷子:“都叫回来,偷偷的,别给长明察觉。”
阿西:“怎么可能不给长明察觉?”
谷子:“他快察觉不到了。”
阿西:“……”
阿澈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残存在他意识中那种四分五裂的痛不欲生,他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身体的每一寸由剧痛到麻木,再到融化,由内而外的,恐怖至极。他还记得视线模糊的那一刻是多无助,用一瞬回顾的一生是多乏善可陈,他好后悔。
阿澈的眼睛睁开一条线,第一眼看到长明逼近的脸,他捏着他的下巴,用舌尖顶开他的牙齿,一股温流冲进来,四肢百骸充气般膨胀起来。阿澈想揍他,却连手指都动不了,鼻孔呼出短促的怒气后,他重新闭上了疲惫的眼睛。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霸道地袭来,阿澈看到许许多多的人和事,其中也有长明。零碎的,模糊的,不完整的,它们像一页页被风吹开的纸,快速从阿澈眼前翻过,不再留痕,阿澈甚至连一个片段都没有记住,直到最后,停了下来。
阿澈又睡了许久,但意识是清醒的。他知道每天留在他身边的都是长明,除了动手动脚,他没说过只言片语,推门声,脚步声,或者,微弱的呼吸声。阿澈烦透了,可又醒不过来。直到有一天,长明刚离开不久,窗户被从外面推开,他听到了花子漾的声音。
“阿澈,阿澈……”
阿澈的神识一挣,他醒了。
“带我走,我要离开这儿!”阿澈一开口,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敢。”
“花子漾!”
花子漾爬进来,捧起他的手,“阿澈,对不起。”
“求求你了,带我走,我不要待在这儿。”
“不行,你还没好,只有长明能救你。”
“是你求他的吗?”
花子漾哀伤地看着他,“不是。”
“该死。”阿澈愤恨地闭上眼睛,他已经开始头晕了。
“阿澈……谢谢你。”
阿澈睁开眼,看到花子漾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
“我这不没死吗?别说了。”
“如果不是长明,你已经死了。”
花子漾痛苦地侧过头,阿澈看不到他的脸了。
他说的没错,自己差一点就不存在了。那一刻的选择,阿澈比谁都清楚后果,他义无反顾的原因是他想过了,在这世上他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为朋友做些什么,也算死得其所,可是死过这一回他才发现,生命这么珍贵,即使不为别人,也该为自己而活,他以后或许都不会再做这样鲁莽的选择了,所以对于花子漾的愧疚,他希望他不要太放在心上,因为自己也因此想明白了很多,不算白白牺牲一次,而且,所幸他们都还活着。
他想这么跟花子漾说,却没有精力开口,他只能用手指捏他的手心,叹出一句,“不要紧。”
花子漾使劲儿摇头,甩开他的手,“闭嘴吧!”
“许之禾怎么样了?”
“你别管,你什么都不要管好吗?”花子漾站了起来,“我再来看你。”说完,他逃一般地跳出了窗户。
阿澈刚刚松一口气,长明推门进来。他不知道他听到多少,但他显然一直都在。
“你可真是好心。”他的声音又轻又凉。
“与你无关。”阿澈又闭上眼睛。
微潮的掌心从他的额头捋上去,长明摸着他的头靠近。阿澈已经习惯,任他摆布,但这次他心眼很坏,两指夹着他露出的狼耳,揉搓摆弄,连渡气的时候都不肯松手,阿澈烦躁地打断他渡气的过程,扭头想躲开那只手,却被长明一把拽回脑袋。长明攥着他的一只耳朵强迫他面对他,这对阿澈来说是无比的羞辱,他的呼吸停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满脸通红,堵在心口的难受让他哭了,长明就看着,一言不发,就像无论自己怎样,都引不起他一丝怜悯。
那他为什么要救我,是为了继续这样折磨我吗?
眼泪再也止不住了,阿澈不想对着这个人哭,可他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他呜呜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含着痛苦和委屈,只是越哭,越只剩下委屈了。阿澈没有父母,没有人可以包容地听他大哭一场,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哭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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