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长明》lounge

27、灵魂 谷

　　谷子看了眼长明，长明看了眼秋水，秋水摇了摇头。

　　“不行。”谷子飘到秋水跟前，又说：“先去看看吧。”

　　秋水点头，站了起来。“解冻”的花子漾立刻引着他们往里面走。

　　花子漾的客厅连着花草玻璃房，可以直接看到外面院子的光景，司徒见长明抻着脖子往外瞧，积极主动地趴过去帮他查看，“走远了，小拓叔叔也跟着走了，又来了两个人。”

　　长明瘫在沙发里，准备迎接某人的嘲笑。果然，东华进来后一眼看到他“色彩斑斓”的脸，呵呵了两声。

　　玉箫挂着糟心的表情走过来，坐在长明身边，“唉，其他人呢？”

　　长明：“太吵。”

　　玉箫：“刚才撞见一人，倒和星河有几分相似。”

　　长明：“不用拐弯抹角。”

　　东华：“呵呵。”

　　长明白了他一眼。心里舍不得玉箫，又恨不得这个阴阳怪气的人赶紧走。

　　玉箫：“哦……我听莲花说了几句嘛，你怎么想？”

　　长明撇过脸去。

　　玉箫：“行行行，先让我看看脸，下这么重的手，你干什么了？”

　　东华：“闯到别人家里来，能干什么？”

　　玉箫：“你不说话能憋死？”

　　东华：“我才懒得管他，咱们什么时候走？”

　　玉箫啧了一声，嗔怪：“要走你自己走！”

　　东华：“你想得美。”

　　这话看似对玉箫说，实则在粉碎长明的幻象，他抬起一条胳膊，把玉箫搂回来，故意恶心长明道：“今晚咱们睡这儿？”

　　玉箫拧了他一把，“今晚咱们谁都不能睡这儿。”

　　他俩正腻歪着，长明忽然嚎了一嗓子，“你小子给我下来。”

　　司徒正悄摸摸地往二楼爬，被长明这一声吓成了缩头乌龟。

　　玉箫：“还不放大家出来？做饭都没地方。”

　　长明脸一红，“我没打算待这儿。”

　　玉箫笑笑：“咱不待这儿就是。”

　　莲花出来后，把粉阁架了起来，在花子漾上来之前把所有人撵了进去。长明则一直在客厅等。等到花子漾失魂落魄地出现，已猜到结果的长明还是问：“怎么样？”

　　“不行，元神和□□倒是保存得很好。”

　　“有什么解决办法？”

　　花子漾猛然抬头，“有别的办法？”

　　谷子瞪了长明一眼，警告他别自找麻烦。长明一愣，想明白了什么，没有开口。

　　花子漾不肯罢休，“长明君！是不是有别的办法，你告诉我？”

　　“没有，我只是随口一提。”

　　“长明，我等了三百年，你现在告诉我不行？”

　　“是我的疏忽，早该问清楚这一点，造成了你的麻烦。”

　　“麻烦？”花子漾的表情像瞬间碎了。

　　长明扶住花子漾，“花君……”

　　“原来，是无用功啊……”

　　“花君，放下吧。”

　　“长明君，别随随便便说这样的话。”

　　长明和谷子交换了一下眼神，没再接话。

　　“老君明明提醒过我，形毁魂灭，踏入轮回，投胎转世……”花子漾漾陡然看向长明，“转世灵魂，可以吗？”

　　长明不动声色，适得其反。

　　花子漾一喜：“可以！”

　　长明：“没有，不是！”

　　花子漾：“你们需要的，不就是灵魂吗？”

　　长明：“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花子漾推开长明，迅速朝门口走去。

　　“花君！你做什么？”

　　花子漾没有回头。

　　谷子追到门前，又折返回来，“他走了，我有不好的预感，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长明眼睫一垂，轻声说：“念仑，下来。”

　　几乎同时，一个身着道袍剑眉星目的青年人出现在长明眼前。他正拢着高马尾，盘成发髻，嘴里还叼着一根木质发钗，口齿不清地问：“怎么了？”

　　“快帮我查一个人，前世今生。”

　　“人呢？”

　　“跟我来。”谷子带头，几个人跟了上去。

　　念仑到下面一看，不满，“死人啊？”

　　长明催促：“快点。”

　　谷子：“元神还在，够你发挥。”

　　念仑伸出两指点在那人的眉心，闭上双眼，感触了一会儿，“嗯，是还在，很虚弱了。”

　　长明急道：“你快点啊。”

　　念仑睁开一只眼睛警告。

　　长明嘟囔：“人命关天嘛……”

　　“查到什么时候？”

　　“三百年。”

　　念仑几乎接着谷子的话音说道：“三百年前他是名修者。”说完，念仑莫名其妙地朝长明笑了一下。

　　长明背后凉嗖嗖的：“不会吧？”

　　念仑收了手，完全睁开眼睛：“仔细看看，你不认得此人？”

　　“说。”

　　“此人第一次历天劫被劈死了，便是这具尸体，转世投胎再历天劫的那次，由于某人把天地之界砸出一条裂缝，连带着登仙天梯也断了，世间修者绝了成神的途径，他功亏一篑，郁郁而终。之后他便世世代代转世，直到今天。”

　　“可我后来修好了呀？”

　　“他仙缘已断，修仙比登天还难。”

　　长明肩头一落，手指不自觉地触着冰台，看向了那人，“又是我？可我并不认识他，你为何会说……”

　　“你再看看。”

　　这时，玉箫不知什么时候找过来了，见几人围着什么，凑近来看，一眼惊到，“竟是此人？”

　　“谁？”长明急问。

　　“鬼煞王那次，我们去找星河，在山洞口碰到过他，真是匪夷所思，我们与他竟然还有相见的机遇，他怎么了？”玉箫再看，看出蹊跷，“他死了？怎么会在这里？”

　　长明难受得说不出话，记起当时这人的遭遇，自己竟也是害他命运多舛的帮凶之一。

　　“星河？此人是星河的朋友。”念仑忽然道。

　　长明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事实如此。”

　　短短几分钟，长明心口像压上好几块大石头。

　　谷子急了，替秋水喊道：“你们在搞什么东西，谁管他猴年马月的事儿，还要不要救人了？！”

　　念仑纳闷：“不是让查这个吗？”

　　长明听到谷子的话也才反应过来，“今生的转世，在哪？快查。”

　　念仑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无奈，“你的同学，许之禾。”

　　凌晨三点，许之禾从警察局出来。今天在藏话酒吧有人对他动手动脚，他一怒之下，把人给砸了。协商解决，赔偿医药费。

　　操蛋的两天。许之禾拖着腿走了一会儿，举目四望，发现他根本不认识这地儿，因为他是被警车带过来的。街上很安静，连个能问路的人都没有，他跟着导航软件去找公交车站，进了一条胡同后，越走越深，许之禾怀疑走错了，但方向又没错。

　　他顺着墙根蹲下来，手机屏幕暗下去，周遭陷入黑暗。许之禾就这么待着，看着一只猫从他眼前蹿过去。

　　工作丢了，还要赔钱。许之禾点开手机，找到辅导员的号码，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花子漾找到许之禾的时候，他正抱着膝盖蹲在墙角，把头埋在里面。

　　“许之禾，起来。”

　　许之禾身子一震，慢慢抬起头。

　　许之禾哭了。花子漾绷紧的唇线松了松，“你在这儿干嘛？”

　　许之禾突然站起来抱住了他。

　　身体被剧烈地撞了一下，花子漾晃了晃接住他。明明单薄得要命，力气却这么大。花子漾脑中沸腾的念头被这一抱，平静了许多。但即便如此，花子漾也清楚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这是许之禾，他的存在意味着什么？无论如何，他都不是依风，而是依风活下来的必不可少的东西，是这样的，花子漾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伸出手抚摸许之禾的背。真瘦啊，只需要轻轻用力，便可刺透的身体。这样想的同时，花子漾的五指悄无声息地长出锐利的爪。

　　“你来干什么？”

　　花子漾动作一顿，谨慎问道：“你怎么了？”

　　“我找不到回学校的路了。”

　　“乱跑什么？”

　　“你是来接我的吗？”

　　“是……我来接你，回去。”花子漾托住许之禾的后脑，把他压进怀里。

　　动作快一些，他不会有多少痛苦，他在这世上这么难，不如解脱，我会料理他的后事，让他走得体面……花子漾脑子里忽然挤进许多的念头，心脏止不住地狂跳。

　　“你别怕。”

　　“有你在，我不怕。”

　　“好。”花子漾缓缓扬起了手。

　　为了依风。他心里这样想着，蓄足了力的五指猛地刺下，温热的血立刻喷溅出来，他听到许之禾咳了一声，痛苦地呜咽起来。

　　那颗温热心脏还在跳动，只需轻轻一握，捏碎它，许之禾就死了。可是，花子漾忽然发抖了。

　　这样也好，这样足够了，他会死，他会非常痛苦地死去啊……我该给他一个解脱的。可花子漾下不去手了。

　　“对不起。”

　　“为…为什么……”

　　“对不起，许之禾。”

　　一只沉重的手按在花子漾的肩头，他的灵力陡然泄了，利爪回收，身体随之缩小，顷刻之间，花子漾被打回了原形。许之禾落到来者的怀抱里。

　　“谷子，快！”长明将许之禾翻过身，谷子立刻掀开他的眼皮，又贴着伤口去瞧，停了两秒后，谷子把两须收在身侧，就地转了一圈竟变成一条细线，就着许之禾的伤口钻进来他的身体里。

　　“你疯了吗花子漾？你凭什么害人性命？”长明一掌扇过去，九尾白狐被甩了出去撞到墙上，墙面顷刻塌了，碎石砖块把它压在下面。

　　玉箫从长明手中接过许之禾，看了那九尾白狐一眼。九尾是兽中祥瑞，有重生之力，而花子漾作为一只成神的白狐，竟只剩下一尾，见此情景，玉箫也说不出重话了，“我们再晚一会儿，天罚落下，连你也魂飞魄散了，你图什么？若我们没有守诺呢？”

　　“管他干嘛？”长明凭空画了一个圈，水圈越来越大，可容一人过，“走。”长明率先进去，玉箫迟疑了一会儿，也跟了进去。水圈随即关闭了。

　　长明一离开，束缚被解脱，花子漾重化人身。他从塌倒的墙下爬出来，全身被砸得伤痕累累，头上的伤口很严重，血淌下来糊住了眼睛。没想到，寻常物伤得了他，那位长明君在一瞬间，把他变成一只天底下最普通的生物。

　　花子漾蹭了蹭眼皮上的血，一阵头晕，走了两步，感觉天旋地转，闷头滚到了地上。混沌的神识让他失去思考的能力，即便如此，他的嘴里还在喃喃不住地叫着谁的名字，没过一会儿，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