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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相看两厌   “长明 ...

  •   “长明,你何必这样?”

      “怎么了?这是陈遇乔的既定命运。”

      “你让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做不了?他们插手的还少吗?”长命回头看莲花,笑了一下,但眼中毫无波澜,“若非如此,陈遇乔这一生恐怕都不会有意外发生。”

      莲花沉吟片刻,上前抱了抱他,“好了,我知道了。长明,你受苦了,先休息,我去通知大家,三百多年没见了,得给看看。正好,也快到你生辰了。错过五次了吧。”

      长明轻轻地点了下头。莲花离开了。

      黑白无常牵着一串灵魂,穿入了一扇滚动着漩涡的门,陈遇乔抬脚一迈,没有迟疑。一闪一灭之间,什么都消失了。那人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他立在那处,许久没有动。

      这是现实,他已经明白。那我呢?

      痛楚忽然袭来,长明早已习惯,但还是会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怀念,愧疚,自责,还有渴望。东华骗人,他用三百年证明了这件事。

      那人忽然朝长明的方向看过来,好像真的能看到他一样,长明无声地和他对视着,试图找到更多相似的东西,慢慢的,慢慢的,他提了提嘴角。

      也没有多像,不过如此。他舒了一口气,好像得到了安慰。

      阿澈回来的时候,房门掩着,屋里灯也亮着,他几乎第一时间察觉到陌生人的气息,在门前停住了脚步,他想立刻走开,但又自问,为什么要走?不请自来的人,有什么可怕?可是,他推开门的手止不住地发抖了。

      屋里的两个人看过来。花子漾是意外的,另一个,很平静。

      墨发从肩头滑落胸前,浅青色纱袍好像把人轻轻拢在其中,透亮的底衫裹着腰身,若隐若现着优美的线条。

      他斜靠在双人沙发里,手肘支起,两指撑在太阳穴处。明明是懒散的姿势,却优雅干净。斜挑过来的眼神,好像是因为阿澈在门口站了太久,而他看过来,也没有任何意味,阿澈却被那双眸子吸引了,他无法将自己的目光从里面拔出来。像被一条线捆绑,而阿澈这里的一端,穿透他的身体,将左侧的心脏勒紧。

      是他,先收回了视线。阿澈像被突然解放,眼前一瞬模糊。

      花子漾:“长明君,这是……”

      阿澈:“我先上去了,你们聊。”

      一楼到二楼,他从没走过这么长的路,回到房间,阿澈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他不像恭文,也不像云端,更不可能是陈遇乔,他是个,极其让人讨厌,又害怕的人。

      阿澈一上楼,长明的眼神就一直跟着,花子漾看在眼里,却没了看戏的心情,他现在只希望长明立刻兑现承诺,即使他有些紧张。

      “现在不行。”

      “为什么?”花子漾立刻问。

      “我的法器不在身边。”

      “那要什么时候?”

      “等她来。”

      “是个人?”

      “是个姑娘,她叫秋色。”

      花子漾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了,“好,我相信长明君。”

      “他死了那么多年,或许比你们相识的日子还久,你真的还有自信说爱他如一吗?”长明忽然说。

      花子漾愣住,因为他从未告诉过长明,他和依风的关系,长明这样问,是知情?还是意有所指?

      “我不知道,但我不否认,这更像我一个人的执念,但我得靠这个,活下去。”

      长明挑起眼睛,意味不明,又垂下眼睛,落在桌上的花瓶。那里插着的是阿澈亲手栽植的花草,随意拼凑,自成风格。长明站起身,花子漾随着起身。

      “长明君。”

      “我会来找你。”

      “我……”

      “三百年,辛苦你了。”

      说完,长明就地化成一团灰青色的烟雾逐渐消散,他无声无息地走了。

      陈遇乔的死在学校掀起不小的轰动,新闻也连续报道了一周的事故处理情况,学校为陈遇乔开了追悼会,那天阿澈也去了。

      几日没碰上头,花子漾一直把安慰阿澈的事儿放心上,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阿澈就去学校准备期末考试了,花子漾摸不着头脑了。他去学校看了几次,见阿澈总是行色匆匆,或是埋头复习,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所大学他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陈遇乔没了,花子漾反而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产生了兴趣,也曾久久地呆坐在湖边一下午,琢磨着陈遇乔是不是也从这里走过,是不是坐过同一个地方,这么想的时候,才隐隐理解阿澈的心情。

      半个月后,期末考试结束,花子漾开车来学校接阿澈,想着怎么着也不能再让他陷在这里了。

      花子漾现在是阿澈名义上的大哥,亮眼的深蓝色跑车已经让本校学生牢牢记住了他的身份。远远看见阿澈从教学楼里出来,花子漾正要打开车门出去,就见阿澈头一扭,走了。

      花子漾迁怒般的戳了一下启动键。

      骑自行车的男生像一阵风从车子前掠过。柔软的头发被吹起,光洁的额头下两条秀眉皱着,满脸的不好惹又因为漂亮得扎眼,而显得无关紧要。

      “许之禾你给我站住!”一个皮肤黝黑,留着猕猴桃超短发的男生在他后面穷追不舍,“你TM给我回来!我有事跟你说,啊啊!你TM别回来了!”

      猕猴桃男生的同伴追上来,拍拍他的肩,把他拉走了。

      收回视线的花子漾手搭上方向盘,脚下轻轻用力,将车子踩了出去。

      藏话酒吧不是本市最大的,但最热闹,年轻人多,氛围也轻松,一股子朝气蓬勃的。再加上老板是个颜控,服务生挑得一顶一的帅,帅哥倒酒,看着就赏心悦目。一年前,花子漾在这儿一炮而红,原因是他撒钱玩,没见过这么贱的,因其长了一张又俊又邪的脸,才躲过一劫,平时他偶尔来,不跟任何人深交,神神秘秘的,但常客也都乐意见他,因为他经常请客……

      最近许之禾刚应聘的工作,就是藏话酒吧。暑假来了,他签了两个月的兼职合同。这里的工作他做过,之前周末忙的时候会来。

      刚换好工装出来,许之禾看到门口走进一个面熟的客人。那人姓常,是个知名艺术家,性格偏执,有洁癖,很少有人能在他面前笑得出来,因为那双躲在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能一瞬间把人剥得干干净净。他一进来,就朝许之禾笑了一下,那感觉像从头到脚被摸了一把,许之禾心里很不自在。而后跟进来的,许之禾认得,一见便莫名紧张了。

      许之禾的眼神跟着那人移动,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是因为那人从没正眼瞧过谁,他就那么懒懒散散地走进来,食指甩着那把挂着毛茸茸挂件的车钥匙,在吧台坐下,勾勾手要了杯酒。酒保很了解他的口味,迅速调了一杯。他喜欢淡蓝色,是花子澈的哥哥,这是许之禾对他所有的了解,仅比所有人多一丁点儿。

      许之禾移开目光时,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打量。他似乎看过来一眼,但他们并不相识,只是错觉吧,即便如此,许之禾的心还是砰砰跳起来,脸颊止不住地发烫了。

      老板见他出来,笑得跟朵花似的,关心道:“呦,小禾来了?晚饭吃了吗?”

      “吃过了。”

      “真好,这回能天天看见你了。”

      “别拿我开玩笑了。

      “哪儿呀,我替客人们开心呀。”

      送货的进门打了声招呼,许之禾侧着从老板身边过去,“我去给娄哥帮忙。”

      “哎,你腿怎么了?”老板拉着他问道。

      “没事,扭了一下,不耽误工作。”

      “那、那你小心点啊……”老板在身后冲他喊,许之禾钻进了后厨。

      搬完了货,许之禾去后巷倒垃圾,回来的时候在油腻的台阶上滑了一跤,脚腕处钻心的痛,他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比赛输了。为期两个月的省级长跑比赛,决赛前一天,许之禾在工地干活的时候砸伤了脚腕,拿的第二名,奖金一万,还完这个月的债,他已经没钱交学费了。就算暑假全职两个月,挣的钱也只够还下一次的债。

      其实,许之禾在考虑向学校申请休学。此刻,疼痛和饥饿轮番折磨着他的身体,让他忽然又那么想:这学,就非要上吗?

      他依着墙,看着外面昏暗的天,发了一会儿呆,直到里面的人叫他。

      今晚很忙,因为某人又视金钱如粪土地结了所有的账单。两点下班时,许之禾扯掉领带往员工更衣室走。两条腿酸痛,尤其是受伤的那只脚,几乎有些站不稳。

      有人拦路,许之禾踉跄了一下,往后退了退。眼前的人是个常客,许之禾只跟他打过两三次交道,之所有记得,是因为他每次给的小费都很多,今天也是。

      “你叫小禾?”

      “先生,我已经下班了。”

      “听老板说,你还是个学生。”

      许之禾无意与之纠缠,径直走过去。

      “等等。”

      对方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许之禾厌恶地甩开,回头恶狠狠地瞪着。

      “我没有恶意。”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如果你愿意,可以联系我。”

      男人将名片插进他胸前的口袋了,走了。

      店里的服务生有时会跟客人出去,这种“副业”的收入情况,他也曾偶然听到过,一晚比他两个月的伙食费还要多。

      许之禾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竟沦落到这种地步,真是可悲。

      “你很需要钱?”那人从走道拐角出来,“需要多少?我可以给你。”

      如果是刚刚那个男人说这样的话,许之禾可能早就一拳头挥过去了,但这家伙“信誉”极好,做出怎样匪夷所思的事都不会让人感到奇怪。

      许之禾撑起身体,“你想要我的什么?”

      “我对你不感兴趣。”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就当是你白捡的。”

      “那么,我也不需要你的钱。”

      那人离开了,许之禾才抬起头。嚣张的家伙,自大无知的家伙。

      出了酒吧,许之禾才知道下雨了。瓢泼大雨,看不清前路,他也早已习惯这样的黑夜。他淋着雨往停车的地方走,却没找到自己的自行车。

      许之禾下意识地朝四周张望,肩膀渐渐垮下去,他在原处站了一会儿,最后迈脚离开。

      酒吧离学校很远,许之禾想,就这么慢慢走下去,会不会刚好消磨到宿舍开门,也省去到网吧睡觉的钱了。走着走着,他自嘲般地笑了。雨打在身上是有重量的,它们好像都在催促着自己往前走,可许之禾真想跟它们说,自己实在走不动了。

      一抹深蓝色从他身边疾驰而去,许之禾抖了下眼皮,看见那辆跑车像暗海里的鲨鱼冲入了黑暗。

      真不想让那人看到这样狼狈的自己。许之禾喉咙紧紧的,他停住了脚步,几乎在同一瞬间,眼前出现了那个人。

      “你……”

      怎么可能,毫无动静,刚刚那辆跑车明明是他的。许之禾一转头,看见了停在路边的车子。

      “怎么会……”

      那人立在他面前,什么都不说,忽然将许之禾扛上肩膀。

      “喂!你做什么?放开我!”

      他打开车门,把许之禾塞了进去。

      许之禾被扛进酒店大门时就在想,自己是不是接受了这笔“交易”?所以,当那人把自己扔在房间,又去而复返时,许之禾几乎想破罐子破摔了。

      他一进门,就把一份餐盒塞过来。木漆盒子里装着新鲜的寿司,做得很精致,不像酒店里的,可他不过离开了两三分钟而已。

      许之禾脚腕肿了,被丢进来之后,一直窝在沙发里没动。那人蹲下来,忽然攥住他的小腿。

      “你做什么?”许之禾剧烈挣扎着,“你倒是说话,你是哑巴吗?”

      “别动。”那人警告道,眼神并不和善。

      许之禾愣住了,因为平时这人的笑也跟不要钱似的,这样冰冷的表情反而是他头一次见。

      脚腕传来温度,明明只是被两只手握着,却没那么痛了,浮肿也慢慢消散,许之禾吃惊地看着,反被对方严厉地提醒:“吃饭。”

      他是神经病吗?许之禾忍不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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