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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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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谢子寒与谢欢正一前一后沿着官道向东北方向疾驰,如此行了三个时辰,不曾停歇。此时天色已渐暗,谢欢虽没什么,他的马却是有些受不了了,口鼻之中喷着热乎乎的白气,速度也慢了下来,与谢子寒的距离越来越远。谢欢只得喊了一声师父,让谢子寒停下等他一等。
谢子寒倒是没说什么,放缓了速度让谢欢赶了上来。
“让马稍微歇息一下吃点东西吧。”谢子寒说,“之后还有很长的路。”
此地荒郊野外,自然没有酒肆饭庄,谢子寒放开了缰绳让马自去寻草吃,自己与谢欢席地而坐,然后从包袱里掏出些干粮分给谢欢,两人相对着默默地吃。
“师父,”谢欢小心地问,“我们这是往哪儿去?”
“凤章县。”谢子寒答道。
“去凤章县做什么?”
谢子寒道:“我得到消息,那个被雇佣杀了你全家的杀手,现在就在凤章县。”
谢欢的双眼瞬间睁大了,他感到自己浑身的汗毛都警醒地竖了起来,像是一滴鲜血滴入清水之中,一种在心中潜藏已久的仇恨带着血腥的气息,迅速地在全身蔓延开来。
谢子寒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心情了如指掌。
“他叫慕怀风,曾经是云南御剑城的少主,御剑城毁之后,他流浪在外,专做些人命买卖。他继承了御剑城的武功,武艺卓绝,而且经验丰富,非常机警狡猾,青云庄追捕了他五年,每次出手都险险让他逃走。而这次,是我们最接近他的一次。”
谢欢静静地听着,眼中却是异光闪动。“终于等到能够让我爹娘瞑目的时候了。”
谢子寒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同,“不错。”
突然,他的目光转开了,盯着树丛中的某处。他一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缓缓站了起来。
“据说他受了伤,在凤章县养伤。但他非常危险,决不能因此对他有丝毫轻视,或是松懈。”谢子寒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着,脚步极轻地向着谢欢背后的方向走去,谢欢知他发现了异常,于是并不作声,也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谢子寒走到了一棵树边:“我曾经和他交过手,他……”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谢子寒刀已出鞘,快逾闪电,只听一声金铁相交之声,他的刀竟被人挡住了。
“谢二,你吓死我了!”
这声熟悉的怪叫让谢欢放下心来,同时又觉得好笑。
谢子寒惊怒交集,“时风!你怎么在这儿!”
站在黑暗中的正是时风,手中剑险险架住了谢子寒的刀。他有些讪讪地嘿嘿笑了笑,说道:“你先把刀收起来。”
谢子寒把刀刷地一下插回鞘里,怒意未消:“你这个疯子,不要命了吗!”
时风挠了挠鼻子:“我到青云庄的时候正看到你们俩出去,就跟上来了。我也不是不想和你打个招呼,可是马没你的快,一直追不上……”
谢子寒回到谢欢对面坐下:“鬼话连篇。”
时风追上来:“我刚才都听到了,让我一起去吧。”
谢子寒扫了他一眼,“别开玩笑,我可不想带个累赘。”
“你连谢欢都带上了,难道我比他还累赘?”时风恼了,“别忘了当年有谁在才救了你和你这傻侄子一命。”
谢子寒两条眉毛危险地蹙了起来。
时风察颜观色,自知失言,连忙服软:“好了好了,我说错了。你放心,我手下那群侍卫也早被我甩了,总之我不会拖累你便是。”
谢欢对时风并无好坏之感,只觉得这人不要脸得有趣,他已不是当年那懵懂少年,早知时风对自己师父之意。他偷看谢子寒,见他眉头紧皱,面带黑气,是个心烦意乱的样子,不禁颇觉新奇,还有些幸灾乐祸之意。
“我不管你,”谢子寒烦躁地说,“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但这次不是儿戏,你要是有半点妨碍到我,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回时家去。”
时风连连点头称是。
三人又歇了片刻,天已黑透,三人召回了坐骑,上马继续赶路,一路风餐露宿,第三天一早,终于赶到了凤章县。
谢子寒与谢欢精神尚可,而时风这少爷却是有些累了,上下眼皮不住打架。
谢子寒带着两人进了一家酒楼,伙计把三人迎入一间清净的雅间,此地的头目庄文已经摆好宴席在那里等着了。
“二爷。”庄文起身行礼。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目端正,颌下蓄有短须,一身士绅的打扮。
谢子寒简短地点点头,“坐。”
四人落座,谢子寒不及动筷,问道:“慕怀风现在在哪儿?”
庄文回道:“他这两天住在县南花家湖边的一幢茅屋里,属下派人监视着他,不过怕打草惊蛇,不敢靠得太近。”
谢子寒嗯了一声,又问:“他是一个人?”
“是。没有发现有可疑的人和他接触,他也几乎不出门,有时去河里捉些鱼,整日里柴扉紧闭,极少露面。”
“他是什么时候到凤章的?”
“五天前。”
“我看到你的回报上说他受伤了?”
庄文迟疑了一下,“属下不敢肯定。属下有这个怀疑是因为在五天前的那个晚上,天降暴雨,有个生人在一个正打算收摊的小贩那里买过一碗馄饨,这个小贩正是属下的眼线。他来禀报属下,这个生客在他的摊子上吃完馄饨走后,板凳上留下了浅淡的血迹,属下问他可曾看到这客人哪里受伤,但他回答说那客人全身裹得严严实实,什么都没能看到。听小贩描述属下对这生人起了疑心,就派人去查,这才追查到了他的住处。”
“确实。我追寻此人已久并无收获,此人狡诈警惕,向来不在同一个地点落脚太久,此番若非受了重伤,也无甚理由在此停留不去。”谢子寒又细问了庄文在慕怀风住处周遭布下眼线的位置,确定了并无其他可疑埋伏,这才点了点头:“你做得不错。”
庄文忙推辞:“二爷夸奖,愧不敢当。”
谢子寒又吩咐谢欢:“吃些东西,然后我们去花家湖边看看。”
谢欢应了一声是,便狼吞虎咽起来。
半个时辰后,谢子寒和谢欢填饱了肚子,各自换上一套农夫的破旧棉袄,简单地化了妆,出了酒楼。庄文派了一个机灵的手下叫做吴小七的,带他们往慕怀风所在的茅屋去了。而时风,由于在潜伏探查上是个外行,被谢子寒强行留在了酒楼。
凤章县是个小县城,走不多远很快便看到了花家湖的边缘,他们又沿着湖边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吴小七停下了脚步。
“二爷,您看,”吴小七指着前方,透过一丛丛的芦苇,不远处就是一间小茅屋,“这就是姓慕的住的地方了。小的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脚步笨重得很,就不陪您往前去了。”
谢子寒一点头,不再理会他,只带着谢欢继续靠近那间茅屋。
茅屋非常简陋,也许是被湖边的渔民废弃的,看上去只能勉强遮风避雨,谢子寒与谢欢潜行到还有十丈的距离,就不再接近了。
他们保持着距离,围着茅屋绕了一圈,谢子寒回到了原位,躲在一块石头后边远远地监视着。
“师父,”谢欢小声地说:“他不认识我,要不我装作路过靠近些看看?”
谢子寒看了他一眼:“他是个一流的杀手,若是一眼看不出你不是真正的农家孩子,我倒是不用那么费心了。若是陆鸿在这里,也许尚可勉强骗过他,你还差得远。”
谢欢被泼了一头冷水,闷头闷脑地闭了嘴,再看谢子寒,见他隐身于芦苇丛中,双眼紧盯着茅屋紧闭的大门,仿佛一块岩石般一动不动。
潜伏与监视实在是一件考验耐心的无聊事,谢欢一路疲惫,竭尽全力忍耐,还是不小心打了个极短的盹。他仿佛是刚刚意识到自己睡着了,就立刻吓出了一身冷汗惊醒过来,他抬眼偷看谢子寒,而谢子寒的注意力绝大部分集中在那间茅屋上,似乎并没有发现他那一时的狗胆包天。
谢欢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把目光重新转回到茅屋上,发现茅屋的门竟然打开了一条缝,他浑身的血立刻冲上了头顶,半分睡意都没有了。
门缓缓地开了一半,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二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比谢子寒年轻,穿着一身灰黑色的粗布衣裤,身形消瘦,手里提着一只木桶。他散着头发,没有蒙面,露出的脸庞竟是颇为清秀,然而表情僵硬,面色苍白带有病容,令他的相貌带上了一丝不祥的阴森。
谢欢从谢子寒一双几欲燃烧起来的眼中确定了,这就是慕怀风。
一想到这就是取了谢家二十多条人命,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凶手,谢欢恨不得立刻跳起来冲上去将他大卸八块,但若说他在青云庄这五年来学到最多的是什么,那就是忍耐。
慕怀风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是确认了周遭无人,便提着木桶走到湖边,打了一桶水,之后又回到了茅屋中,关上门,再无声息。
谢子寒在原处依然纹丝不动,直过了小半个时辰,他才转过了头,低声地对谢欢说:“先回去吧。”
两人谨慎地原路退回,吴小七还在刚才那地方候着,三人一起又回了酒楼。
庄文一直在酒楼里等着他们,见他们回来了忙迎上来,“二爷,您回来了。”
“嗯。”谢子寒应了一声,“准备两个房间。”随后他对谢欢说:“今夜丑时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