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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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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鸿便与儿子回去了。到得下午便带着严峰往金宜去了。
谢欢自从得知何晓玉得病之后便坐立不安,他心知何晓玉的病情与自己脱不了干系,愧疚之余就常常在练武的间隙跑去看他,早晨带些蜜饯点心,下午带个小玩意儿,万事都陪着小心,看得何晓玉直想笑,心里又有些甜丝丝的。
何晓玉身子不算弱,三天后便完全恢复了,当天便辞别了谢子寒,也回陆宅去了。
陆鸿走了,何晓玉也走了,没有了分心的理由,谢欢只好继续每天沉心练武,而新来的师弟杨月清便自然而然进入了他的视线。
谢欢不喜欢杨月清,杨月清性子孤僻,一个人住一间房,平日里也不理睬旁人,日夜埋头只是练武。他过去虽未正经练过武,但身手却是天生的敏捷,天资也出众,又加上肯用心,一个月来进境极速,就连谢子寒也破天荒地夸了他几句。
谢欢听到谢子寒这话,心里颇不是滋味,自己习武也是勤练不辍,陆鸿对自己向来赞不绝口,说是谢子寒的弟子中没有人能学得像他一样快,但即使如此,他也从未听到二叔半句好话。如果只是这样谢欢也认了,谢子寒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但凭什么这姓杨的一来,就能哄得谢子寒都转性了?
心中既然窝着一把火,心情就决好不了,他开始琢磨着给姓杨的一个教训。
这天中午,弟子们陆陆续续地从校场上回来吃午饭,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一桌子。大家依照自己的位次在桌边坐下,等着人到齐了开饭。
杨月清居末,他的座位就在谢欢旁边,碗筷已经摆放好了。谢欢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伸了根手指进去挖了些透明药膏出来,趁着杨月清还未来,用手均匀地在他的碗底抹了薄薄的一层,又在他的筷子上抹了些,然后把迅速碗筷放回原位,收起了瓶子,悠然地坐着等开饭。
他做这事时并没有刻意掩饰,有几个师兄都看见了,但杨月清向来傲慢无礼不得人心,他们也就视而不见地懒得管这闲事,幸灾乐祸地等着看好戏。
等到所有人都坐定了,又饥肠辘辘地等了好大一会儿,杨月清才姗姗来迟。
他进门也不道歉,也不行礼,大喇喇地往自己座位上一坐,也不先让着师兄们,端起饭碗就给自己盛了一大碗饭,自顾自地大嚼起来。
平日里杨月清这么无礼谢欢看着简直要被气死,但今日却不一样,他慢条斯理地吃饭夹菜,每一口都细嚼慢咽,眼角偷瞟着杨月清狼吞虎咽地样子简直快要忍不住笑出来。
杨月清风卷残云一般地吃完了饭,把碗筷一扔,起身就回校场上去了。
杨枚看他走远了,从一边凑过来小声问:“你给他加了什么料?不会吃死人吧?”
谢欢端着饭碗坏笑道:“这还不至于,不过让他出点丑。”
等到大家都吃完饭回到校场上练习了半个时辰后,谢子寒来了,今天是每两月一次同门切磋的日子,众弟子按照入门时间长短一对一地比试,纯粹考校武艺。
由于严峰已经出师,第一场就由二弟子徐鹏和三弟子冯季开始。
徐鹏入门已有八年,根基打得很是稳固,算是众弟子中最精于正面对敌的。冯季比他晚一年入门,却是比他大了两岁,虽尚未成年已是生了一副魁伟的身材,不仅力大无穷,难得头脑也不错。
众弟子站在校场边上,给他们俩空出了一片宽阔的场地。徐鹏和冯季在兵器架上各取了自己惯用的兵刃,退开几步,互相行了礼,谢子寒一声令下,两人便战在了一起。
他们两人实力相当,自然打得难分难解,颇为精彩,师弟们纷纷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两人的动作招式,只有两人心不在焉——一个是谢欢,他正斜眼偷看着杨月清,而另一个正是杨月清,他一开始也和众人一样专心观看,而过了片刻,似乎身上有什么难言之隐,站不住脚般地挪动着身子,脸上的表情也颇为尴尬。
谢子寒很快便注意到了,他转过身来呵斥道:“杨月清,过来,师兄们切磋,你不专心看着在干什么?”
杨月清一张黑脸微微泛出红晕,他走到谢子寒身前,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谢子寒立刻怒目:“不成体统!”
杨月清低下头不敢反驳。
谢子寒还想继续训斥,突然眼光无意中扫过谢欢,就见他一双黑眼睛骨碌碌乱转,正盯着这里看,心里就明白了几分,便把心里那惩罚收了回去,只往前边挥了挥手,“滚吧。再有下次就把那些脏东西都给我吃下去。”
杨月清鞠了个躬,飞也似地跑了。
谢欢见谢子寒轻易放过杨月清不禁大失所望,在他还来不及把失望的表情掩饰起来是,谢子寒一双布满寒霜的眼睛已经定定地直视了他。
谢欢吓得立即低下了头。
不过在谢子寒看来,这只是件小事,自己一群徒弟个个年轻气盛,相处之际难免有些不合,下点泻药想让对方出丑,只是个少年间的恶作剧,没必要小题大做,略施小惩即可。于是他罚谢欢这个月的练习量加倍,也就放过了他。
然而,谢欢并没有就此吸取教训,每天星斗满布而他却不得不仍留在校场练武时,他的心里就会不禁有些恶毒的念头,而多数时候,向来勤奋的杨月清也在校场练习,这更让谢欢不能眼不见为净地冷静下来。而在杨月清,他并不知道自己那天是被谢欢所害,所有的师兄都讨厌他,谁都有可能给他下药,他满脑子只有练武,也懒得去想,是谁都无所谓,对自己来说,便以这件事做个教训,以后要更注意些。
在这年的夏天快过去的时候,有个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人来了——时风。
这次,时风不再是个官差的打扮了,而是一身白色锦缎的箭衣,一条白玉发带束发,腰间佩剑。他本就是个俊俏的长相,只是过去丝毫不注重仪表也不检点举止,不免显得流里流气地不正经,这样衣冠楚楚地一打扮,便现出了翩翩公子的原型,只是他那眼角微微地上挑,看人总像是含着三分情,为他添了几分纨绔多情之气。
“二爷,我回来了。”
谢子寒挑了挑眉毛,面对着这焕然一新般的时风有些心情复杂。
“两年不见,别来无恙。”谢子寒坐在他书房的书桌后,微一点头,说道。
时风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似乎在观察他平静面具般的表情下到底是什么情绪,不过只一会儿,他便用两只手肘支着书桌,隔着书桌凑到了时风谢子寒面前。“姓谢的,我救了你们两条命,你就这么把我扔在那儿,”他眯起双眼,轻声道,“你这个混账。”
时风的脸距离谢子寒只有一拳的距离,他的呼吸炙热地喷在谢子寒的脸上,但谢子寒纹丝未动,他微微仰着头,冷淡地看着时风的眼睛:“我没有求你来帮我。若是没有把握,就不要夸下海口,你自己作出的决定所付出的代价都得由你自己承担。”
时风的表情阴晴不定地变换了数次,最终只是哈哈一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这个没有心肝的畜生。”
谢子寒漠然地没有反驳,他倒并不是因为愧疚或是心虚,只是单纯地并没有将其视为冒犯。
“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回你爹那儿去了?”
“嗯,”时风拖了个椅子坐到他身边,说道:“那天你们走了之后,段家的人抓住了我,本来要把我送去官府,不过段知府他儿子受了重伤,段府一片混乱,一时倒也没人管我,把我扔在个黑屋子里派了几个人看着我。那时我已经被打得半死了,根本没力气逃出去。不过到了第二天的夜里,有一小队人潜入了段府,杀了那些看守,把我救了出去。逃出段府之后我才知道,他们是我爹派来的。”他瞪了谢子寒一眼:“当时我还以为是你呢。”
谢子寒无动于衷。
“过了几天他们等我略一恢复,便押着我回了金陵见我老爹,之后就再不肯放我出来。都是因为你,我连最后一年的自由都被剥夺了。”
谢子寒似听非听:“你这不是出来了么。”
时风眼一瞪:“我在他面前装了两年的乖儿子,才放我出来一个月,你以为我是一个人?我身后跟着十来号人呢,说是保护,其实就是监视。”
谢子寒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金陵时家的继承人,有什么不好。”
“你少气我,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时家的继承人有那么好当吗?除了我老爹是真心真意地要栽培我,谁还真想尊我为少主,不说那些心怀叵测的老东西,就是我那个弟弟,每次看我的眼神都恨不得生吞了我。我爹这不是帮我,是害我啊。”
谢子寒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如果你想要稳固你的地位,青云庄可以帮你,也算还你这份人情。”
听了这话,时风突然有些激动,他紧握着座椅的扶手,猛地扭头盯住了谢子寒的眼睛,眼中有些怒意:“我根本不在乎什么时家!我为什么舍命救你,难道你不知道?”
谢子寒不愿接触他的目光,微微偏开了头:“我谢子寒向来有恩必报,你救了我,救了我侄子,我不会忘记,今后只要你不怀杀我之心,我绝不动你分毫,你有什么要求,我也在所不辞,只要我能力所及想方设法都会为你达成。不过”谢子寒回过头来,神色严峻:“你我不是同道中人,像你刚才这种话,休要再提。”
时风死死地瞪着他,目光怨毒,仿佛怒极累极一般呼哧喘息着。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好,好。”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用食指指着谢子寒,咬牙切齿地道:“你,你等着瞧。”
谢子寒看着他愤怒地拂袖而去的背影,感到很是荒谬,这人真是一厢情愿到家了,一厢情愿到连命都不要了。不过恩人就是恩人,他刚才说的那几句话也不是骗人的,于是他吩咐青云庄的下人,务必善待时风。
时风怒气冲冲地走了,但并没有就此离开青云庄,到了晚饭的时候,谢子寒刚踏进自己的屋子,就看见时风正坐在自己的桌边,坐在自己平常坐的位置上,闷头大嚼,听见开门的声音时风才抬起头来,向他招招手:“等你半天了,实在饿得不行我就先吃了,快过来坐。”
谢子寒看着这情景实在是无话可说,半晌突然反应过来,转身关门出去了。
这天晚上他进城过了一夜。
之后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时风刚来到青云庄时的景象,时风像块牛皮糖一样整天粘在谢子寒身后,而且没了官差的职务,他一天到晚地无所事事,只是骚扰谢子寒,仗着谢子寒不会杀他,比起两年前更是变本加厉,逼得谢子寒只得天天往城里跑,恨不得在城里扎上根不回家。
好在时风只能在这儿待上一个月,期满时,时风恋恋不舍地带着人向他们告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而谢子寒终于送走了这尊瘟神,总算是歇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