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荣辱》红尘蓝尘

77、预谋 郑国为与宋

　　第七十七章预谋
　　“最近一年来，宋君子白很是活跃，联盟鲁国、燕国，频频示好晋国、楚国和齐国，子白这个人啊，很是八面玲珑，给寡人书信里写的好像与寡人是失散多年的同胞兄弟。”齐公意味深长地笑言。
　　听话听音，齐国乃是这一届天下霸主，国力军力无国出其右，宋国若想稳居中原得保平安乃至有所作为，结交齐国便可，费劲八叉的弄那么一圈，明显不太把新晋霸主当回事，齐公自然心里不爽。祭昭如何听不懂话中有话，今天齐公在三日斋里接见他，这本身就释放出一个信号，齐公的屁股准备坐到郑国这边。
　　于是祭昭恰到好处地道：“听说宋君很是喜欢幼子撝，有意废长立幼，太子司空三四年前就远离朝歌，被支使到陶邑做个富贵闲人，陶邑本是司空母亲的陪嫁，母亡子承天经地义，奈何陶邑实在富裕，宋君垂涎不是一天两天了。”
　　齐公有点沉重的点点头，废长立幼是个敏感的话题，所幸他最欣赏的儿子禄甫是嫡长子。祭昭进一步道：“宋君醉心前朝文化，不仅在国学院下发前朝史书，还制作了大量前朝衣饰，宫廷对内礼仪也沿用前朝，公子撝亦痴迷前朝文化，所以深得宋君喜欢，太子司空则恰恰相反，还曾劝谏宋君不要如此行事。”
　　齐公哼了一声：“看来那个公子撝不简单呐，不过眼下情势对他不利，正考父一死，朝里支持他的余党能和龙象抗衡，子白自然也看到这一点，所以他想和郑打一仗，一层是阻止郑酒踏进宋国，更深的原因还是在君位之争啊，如果击败郑国，挟胜利威势聚拢国内观望力量，与龙象对抗，直至彻底铲平龙氏，为撝登上君位扫平最后障碍，所以此一战他必会对撝做出安排。”
　　祭昭趁机道：“公子撝出身奇异，据说他母亲是夏朝王室流落的公主。”
　　齐公“咦”了一声，觉得难以置信，不由睁大二目，寻问祭昭：“你们可查过？”齐公对郑国的情报工作深以为然，这点上齐国都自愧不如。祭昭点了一下头，道：“查过，他母亲的确是夏后氏一支，夏被灭后，这一支整个迁徙到云台山北麓人迹罕至的大山深处，他们走进大山后，毁坏了唯一一条勉强能走人的小径，其后人若想进入只有水路，他们在河流通过的地方布下天罗地网，才使整个族人得以繁衍生存下来。”
　　齐公爽声笑道“肩担两朝王族血统，论起来，这个公子撝的出身比寡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啊！”祭昭心里一松，成了，他从齐公的笑声里听出了浓浓杀气，是啊，普天之下，谁人敢和霸主比高贵，那个宋国公子撝就敢，不是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本身就是个异数，齐公身为姜氏太公后裔，本能的对这些个异数抱有反感，再说子氏和夏后氏孵育出的孩子，还拼命要扶他上位，这安的又是什么心？
　　“外甥女礼物寡人收下，搁到南书房，祭昭，”齐公站起身往门口走，边走边道，“寡人还有要务处理，你去东宫拜见一下太子，他上个月大婚了，太子自己召见你容易招来闲言碎语，寡人发话，无人敢议论，去吧。”
　　待齐公的身影消失在花园深处，祭昭这才直起腰，在一个八九岁小内侍引领下向东宫方向走去。待走到一处青石围墙的建筑群跟前，眉清目秀的小内侍一指深红色大门，道：“祭先生，这里就是太子殿下的东宫。”祭昭看这孩子着实乖巧，便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玉瓜子，这种玉瓜子都是上好玉的边角料做成，质地温润光洁，握在手里冬暖夏凉，虽说不是特别贵重，但也是稀罕物，何况是一把。
　　小内侍脸涨得通红，看了看祭昭，在他鼓励和善的目光中小心翼翼收下玉瓜子，激动地道：“回头捎家里给阿爷和爹娘看看，他们怕是一辈子都没见过。”祭昭摸摸他脑袋，弯腰问：“你叫什么名字？”
　　“乌思，”小内侍童音清澈，不含一点杂质，他宝贝地把玉瓜子塞进怀里，仰起小脸坚定地道：“祭先生，我给您去报名号。”也不等祭昭说话，小家伙转身蹬蹬蹬窜到深红色大门前台阶上，那些把门侍卫约莫认识他，乐呵呵瞅着他看他要做什么。
　　乌思小腰一挺，严肃地道：“传君上口谕，令郑国使臣祭昭拜见太子殿下。”侍卫们知道他是君上身边伺候笔墨的，不敢怠慢，赶紧进东宫通禀。
　　太子禄甫唇上如今留起一弯黑髭，身材越发魁梧，举手投足沉稳而内敛，放眼齐国，没有一个人敢轻视这位年轻的太子，就算兄弟成群，亦难以撼动他的东宫之位。祭昭心里暗自叹服，太子风采果然与众不同。他曾两次出使过齐国，大殿上见过太子，但从未有过交谈，今日得近距离接触，越发觉得齐太子不同凡响。他的旁边坐着一位眉目十分清秀、举手投足极为温婉的女子，她梳着高高的鞍桥髻，发如黑墨，根根分明，衣着配饰简洁，并没有过多饰物，只是头上的发簪和两耳旁的坠子明显价值不菲，暴露了她的身份，她便是新晋齐国太子妃梅阕。
　　祭昭偷眼见太子妃，心里一滞，她的容貌配不上禄甫太子，她的确清秀，但绝对够不上倾国倾城，以齐国国力及太子位重要性，找个天下第一美女绰绰有余，何况太子本人相貌英俊、行事稳重内敛，是将来齐君之位的不二人选。梅阙是楚君掌上明珠，听闻梅阙还有个姐姐梅阁，那可是楚国数一数二的美女，楚君意思姐妹俩谁嫁给齐太子均可，禄甫最终选择了样貌远远逊于姐姐的梅阙。
　　祭昭紧走几步，来到阶级下，躬身一礼：“郑国祭昭拜见太子太子妃殿下，恭祝太子和太子妃新婚大喜，祝福二位殿下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说罢，呈上礼单，并说道：“礼品分三部分，一份是敝国君上和君夫人给外甥和外甥媳妇的贺礼，另一份是衡公主殿下给结拜兄长和嫂子的新婚贺礼，最后一份是郑国对二位新人的美好祝愿。”
　　禄甫躬身回礼道：“多谢。”梅阙太子妃亦同时行了一礼。
　　客厅里已铺摆下酒宴，山珍美味应有尽有。席间太子频频举杯，但都会送上一句：“祭先生自便，多尝尝我齐国珍馐。”太子本人海量，但席间他只是湿了湿唇。
　　祭昭果然听人劝，从容而优雅地大快朵颐。其实以他的出身天下什么好东西没有吃过、什么好玩的没有玩过，但今日不同往昔，太子赐，不敢辞。再者太子既是本国君夫人亲外甥，也是衡公主结拜兄长，天下传闻太子暗恋衡公主，其实这个传闻是真是假已不重要。故此不管于公于私，祭昭都不适合拿腔作势。
　　太子妃梅阙见祭昭放下筷子，这才樱口微张，问道：“祭先生，衡公主相貌武功冠绝天下，当年公主出使楚国，可惜我福薄，竟没能见公主一面。听闻公主日日在朝堂主持国事，与众臣商议军国大事，可是真的？”一旁的太子端着酒爵默然一笑，没有作声。打从娶进门那天他就发现，梅阙的好奇心实在很重。
　　祭昭连忙拱手含笑答道：“敝国君上常年在镐京辅佐天子，太子年幼，目前在军中历练，公主自幼跟随君上处理国事，军中事物更是得心应手，君上年初已封公主为摄政，可决断敝国内外一应国事。外臣等每日都要向公主汇报国事。”
　　梅阙双眼放光，小嘴叭叭道“听说衡公主还曾上战场杀敌、于南申比武招亲单挑天下，父亲和哥哥说起她来，简直不知怎么推崇，我那会还小，不太明白，今天经祭先生一解说,似乎明白了一点，一个女子也能立马横刀斩敌首级、指点江山安邦定国，梅阙好生崇拜。”
　　太子一脸灿烂，如三月和煦的春风，他摸着太子妃黑亮亮秀发道：“衡见着你还得尊称一声嫂嫂。”梅阙小脸“呜”地一下红透，娇羞得什么似的。祭昭终于明白太子为什么会选择她做太子妃。想想自己家里卧着的俩位母狮子，祭昭胳膊上被挠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一位不敢得罪，一位舍不得得罪，看来，年纪轻轻的太子比自己通透啊。
　　“想不想去看打仗，说不准还能见着衡？”太子逗着娇妻道。梅阙信以为真，要不是碍于身份，早就一蹦三丈高，忽然又觉得不可能，青天白日的哪里说打仗就打仗了？国与国之间打一场仗来回要拉扯许久。太子看出她心思，笑道：“不信你问问祭先生。”
　　祭昭站起身，恭恭敬敬一揖到地：“天下如今貌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西部戎狄蠢蠢欲动，中原乱臣贼心不死，妄图复辟前朝，敝国虽国小力弱，但为江山社稷虑，愿意为天下先，讨伐逆臣。敝国在天下面前不足为道，一切还要仰仗上国。上国姜氏太祖辅保姬氏定下这片乾坤，后一直坐镇东方，天下方能安定二百余岁。人言姬姜一家，太子殿下，衡公主说这次需借兄长之力啊！”
　　太子禄甫缓缓站起，双手后背，深邃的目光直视祭昭：“先生可知君父令你来拜见本宫的深意？”祭昭点头道：“明白。”太子眼神变得犀利，继续道：“当日南申一别，本宫与衡表妹义结金兰，曾对天发誓，衡妹妹传个口信，千山万水本宫都会为她挡风遮雨、手刃顽敌。梅阙，”他声音一下柔和下来，宠溺地看向太子妃道：“收拾衣物，随时跟本宫去沙场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