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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早朝 一场大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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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早朝
公主衡哑然失笑,道:“娘啊,这事女儿可是有天大冤屈。凡杞是我郑国的国宝,她这个司田令少卿为郑国国库里增加的粮食难以计数,别说终身大事,她每天吃几两饭,出门穿多少衣服,睡觉有没着凉女儿都一日不敢懈怠。去岁夏天,女儿还和祭昭提及此事,希望把凡杞介绍给他二弟祭曦,祭昭一口应允,回去和祭枫老叔一提,老人家欣喜不已,满口答应这门亲事。”
“祭曦官居何职?”音夫人对祭家老二印象不深。琴左仕从旁解释道:“祭曦人送外号铜铁头,现居工匠司侍郎,专司武库兵器研制锻造。祭氏一门读书种子,偏出了这么个看见字就头大的小子,从小没事从学堂溜出去跑到铁匠铺看人打铁。为这事没少挨祭枫揍。揍也没用,长到十五,祭曦认识的字不超过双手双脚,但一手打铁手艺名动新郑,就连四五十年的老把式都自叹不如,祭枫拿这个儿子没办法,索性遍请天下锻造名师教授祭曦,一来二去,竟然被这小子干出了名堂,专攻兵器锻造,我们的郑国刀就是出自祭曦。”见师傅介绍完毕。
另一旁九锦补充道:“这个祭曦为看懂冶炼锻造的书籍,后来发奋读书,据说肚子里墨水比祭昭丝毫不浅。”
饶是夜色中,空旷的广场上,依然袅袅回荡起音夫人浅浅笑声:“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凡杞见过,书呆子一个,张口闭口都是庄稼,天底下没什么比庄稼更好的,活脱脱一个庄稼好。铜铁头配庄稼好,般配,美中不足是蔡曦官职比凡杞低半级。她娘说她没个女孩样,整天不是埋在书房里就是一头钻在田里,说连丫头给她梳头她都嫌弃浪费时间,经常脑袋后面扎一把头发出门。其实那丫头长得俊,就是不爱打扮,若是装扮起来,真是个美人胚子。说差了,后来这门婚事怎么没成?祭曦嫌弃她?”
衡哈哈笑了起来“庄稼好,娘给凡杞这个绰号起得贴切、形象。”随后跟音夫人一五一十把祭曦主动跑去见凡杞、二人相亲的过程描述一遍,音夫人闻言,先是目瞪口呆,随后乐不可支,差点笑岔气。
嘉明夫人闻听公主给女儿介绍祭家二小子,一万个同意。那小子十五六岁在新郑街头铁匠铺里打马掌就见过,虎头虎脑,皮肤黝黑,眉眼和他哥祭昭有几分相似,耐看。如今十年过去,祭曦已官拜工匠司侍郎,颇受君上公主重用,实打实真本事。还有一点,他是祭昭一母胞弟,祭家嫡出,虽排行在二,凭借祭枫资历、祭昭年轻权贵,加上他自己一肚子货,前程似锦,女儿跟了他,算是一生荣华富贵无虞。
凡杞那会子正在鳐城督导地方司田署对农人进行耕种培训,原本说好忙过春播,夏天便回新郑相亲。可直到秋麦收割完毕,嘉明夫人也没见到女儿一根头发丝。派人去打探,凡杞回信说,西面一带部分土地今年歉收,她要赶过去做调研,实在抽不出时间云云。
“用公事做推脱,嘉明夫人只能干瞪眼,好在祭曦小子还算机灵,可惜凡杞看不上他。”琴左仕深感可惜。
一想起凡杞那幅永远不慌不忙低头沉思的老学究模样,公主衡不禁莞尔,抬头仰望满天繁星,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凡杞发明的滴管灌溉法正是向全国推广的关键时候,自然没有时间回来处理私事,等忙过这阵子,女儿自会安排。”说话间,一行人已来到祈元殿后殿。
后殿里灯火通明,内侍和宫女们这里有一道门直通祈元殿正殿。每日早朝前,国君都会在这里稍加休息。音夫人帮公主衡整理了一下束发金冠的系带,怜爱地捏捏她滑嫩的面颊,嘱咐道:“娘知道你勤政,拦也拦不住,你年轻,身体好,毕竟也是血肉身躯,一会早朝若是没什么大事,早点回毓琉阁,娘等你用膳。唉,”她随即摇头轻叹道:“那些个老家伙许久不见你,还不知把多少事情堆在你面前,九锦,”音夫人扭脸对她叮嘱道:“你掐着点时间,亲手把那罐药膳端一碗上殿给衡儿用下。”九锦连忙点头应下。
巨大的雷鼓声响彻黑暗夜空,在新郑上空回旋许久许久。这是君上早朝的信号,巨大的城市不时有星点灯火陆续在各个角落燃亮,不多时,汇聚成繁星朵朵,这座中原年轻都城开启了一天劳作,它看上去是那样充满活力、欣欣向荣,一如此刻端坐在祈元殿最高位置上的年轻女子,俊美容颜遮不住她的严肃和认真。
她那么年轻,可是下面的老臣们一见到这个熟悉的身影,顿觉踏实无比,又一阵感叹造化弄人,老调腹诽:可惜啦,是个女娃娃,若是男儿身郑国就有福啦。
今天的早朝有一项重要议题:如何处置许国伪君渠和殷矢。渠目前软禁在三匹马驿站,殷矢和他们的侍卫已被另外控制起来。司臣署正卿祭昭汇报完毕,接着又呈报上一个新情况:“殿下,许国国颂书写了一封亲笔信,于昨夜送达司臣署。”
九锦接过装有书信的铜管,起掉封口火蜡,抽出一面雪白丝帛展放于案几上,公主衡低头观阅,片刻后微微一笑,把丝帛交给九锦,示意她念读一下这封书信,九锦躬身领命。
“柱国上将军、公主殿下,许国逆臣渠和殷矢已至贵国,妄图说动公主,为其篡位谋逆正名。许国过去多有得罪郑国之处,以贵国海量,望不计前嫌,为两国睦邻相处大计、为维护祖宗礼法,请捉拿逆臣渠和殷矢。国不可一日无君,敝国恳请迎回国君观。许国罪臣国颂泣血顿首。”
大殿上顿时哗然一片,请求别国捉拿本国叛逆,以前有过,但渠毕竟是国君,虽然是伪君。“听说渠在许国很受士子拥戴,如果我们捉拿他,会不会引起士子们反感?”
也有人觉得应该捉拿“君权天授,渠篡位谋逆,理应遭天谴,我郑国顺应天时民意,帮助许国捉拿他,定会赢得其他诸侯国尊重,想来许国百姓也会对我郑国感恩戴得。再者,渠为人狠绝果敢,若得势,必会对我郑国不利。”
林林总总,总之赞成捉拿的占多数。公主笑而不语,把目光转向两位老臣蔡鳌和祭枫。蔡鳌一拈须髯,心领神会,对祭枫做了个请的手势。祭枫乐呵呵冲老友拱拱手,又对公主深深一揖,方才直起身,环顾大殿,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祭枫晃了晃皓然白首,敛去笑容,表情瞬间严肃道:“据各方送来情报称,宋国国相正考父暴毙后,宋君子白已下令将宋方精锐一万步卒、两千车卒,新成骑卒两千员全数调往许国阳关城附近,阳关城通往宋边境隘口将在十日后彻底关闭。此举自然不是针对许国。”
一石激起千层浪,祈元殿里又是一片哗然,群情激愤:“宋君莫不是昏头,正考父凶手已然自刎,他可以去查,凭什么算到我郑国头上!”,“宋君集结军队明显是对付我国,宋君想干什么?先是驱逐我国商社、断绝两国贸易,然后陈兵阳关,恐吓?!”
不少大臣捋胳膊挽袖子,一副跟人拼命的架势。那时的文臣武将之间没有太明显区分,大臣基本都是文武兼备。
“宋国可有国书递呈?”衡突然问祭昭。祭昭摇摇头:“臣已下令,宋国国书一到立刻呈送宫里。”
“宋国不晚不早恰恰趁渠到新郑陈兵阳关,二者之间联系不得不让人深思,诸位不要忘记,伪君渠登基时只有宋国特使前去祝贺。”祭枫继续道。
蔡鳌补充道:“祭大夫说的是宋国眼下动静,宋国其实在多年前已有不臣之心。宋国各大书院课本里的周礼逐年删减,取而代之是对前朝的颂扬。我国商社当时取得确凿证据证明宋君在宫里制作前朝君服和大臣朝服。”说到激动处,蔡鳌忍不住咳了一声,待气息平缓,才又道:“此种行为可以理解为复辟、妄图复辟,说明宋君对我大周不满和仇视,纵观天下,与镐京关系最紧密、血缘最亲近的非郑国莫属。不排除宋君借赢得与我郑国之战敲打镐京、做中原霸主的想法。”
司臣署少卿燕烈走出队列,慨然道:“宋国既有不臣之心,早晚会对我国发动战争。我国兵强马壮、粮草充足、人心凝聚,宋国何足惧?臣认为在与宋国一战之前先安定好许国才是关键,毕竟阳关城夹在郑宋之间,一旦开战,许国背向事关重大。”
祭昭点头道:“臣同意少卿意见,许国之事宜快不宜迟。”他和燕烈是洛山书院同学,同属司臣署,均为少壮派中佼佼者。
公主衡目光投向另一处,一位相貌堂堂年轻将军走出队列,他五官深邃,步态沉稳有力,正是洛水大营主帅燕炽,燕烈的兄长。
在几千年前,父子、兄弟同殿为臣十分普遍,毕竟科举还没施行,门第、阶层是晋升的主要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