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荣辱》红尘蓝尘

72、燕炽 郑国对宋国

　　第七十二章凉凉
　　说到战争或者是可能开打的战争，正是武将专业，他们如何能继续保持沉默。燕炽来到众臣之前，全场顿时一片安静。
　　燕炽三十出头，官居郑国三大营之豫水大营主帅，是郑国年轻将领中佼佼者。他这个主帅，全凭自己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名震天下的龙津大战便出自燕炽之手，以区区三百兵力偷袭陈国大营，全歼敌军三千，致使陈军全线溃败，为郑国发展赢得宝贵两年时间，那一年他才十七岁。他用兵不拘一格，没有常态，用他自己说法就是：一旦形成风格就等于把弱点暴露在敌人面前。
　　与多数大臣一样，燕氏一门为郑国的建立和发展贡献了一切，包括生命。他们的命运与郑国国家命运早已互相浸润，难分彼此。对于这位年轻的老将，人们肃然起敬。
　　“公主，”燕炽恭恭敬敬给公主行了一礼，又对众臣作个揖，这才直起身子，道：“我豫水大营奉君上和公主令，数年来对宋国宋军潜心研究，希望对君上和公主决断出一点微薄之力。”
　　公主衡粲然大笑，明快的声音响彻祈元殿，道：“燕帅自幼从军，没法像洛山书院学子们那样一心做学问，本宫知你胸藏锦绣，犹如千军万马，你的一肚子学问呐都是实打实一次次与敌对垒中得来的，燕帅，请！”宋国能当得公主以帅相称的不过三人，燕炽当仁不让占其一。
　　“宋国，粮食和铸铜是它的两大经济支柱，粮食衍生的酿酒业是它的第三大产业，近几年，因我郑国酿酒技艺的崛起，宋国酒已经被逼到濒临坍塌的境地，宋人酿酒成本比购买郑酒还要高，如此一来，宋酒在市面上价格比郑酒高出三成，加之郑酒口味丝毫不逊于宋酒，甚至更高一筹，宋酒自然是曲高寡和无人问津。”说到这，燕炽突发感慨：“以上不过是表面原因，还有深层因素，宋国酿酒业在八年前被宋公室一夜垄断，为此还曾斩杀数十位偷偷酿酒的平明百姓，宋君与民争利不惜滥杀无辜，伤了百姓心，我们郑酒趁机打进宋国市场，一举横扫宋酒，与其说郑酒价廉物美，莫如说宋国百姓是用郑酒来对抗君王的霸凌欺辱。不给酿酒，好，大伙儿不买你的酒。宋君又生一计，查抄朝歌郑国商社，颁令禁止我郑酒进入宋国。”那一段历史在场诸位大臣都知道，想起此事，个个义愤填膺。
　　燕炽继续道：“他挡得住平民，却挡不住高门权贵，郑酒通过各种渠道依然源源不断进入宋国，宋酒还是被压的喘不上气。说完酒，再看看铸铜，天下人都知道，宋国铸铜看龙家。龙家在前朝就和宋公室子家历代结亲，这个传统一直延续至今。可以说，龙家掌握宋国半壁江山。宋君千不该万不该生出废太子念头，太子的母亲出身龙氏，龙家如何能答应。说穿了，宋君和正考父同时盯上了龙家手里的钱和权。龙家的姻亲工氏前些日子被逼逃到我郑国，龙家家主龙象雷霆震怒，一直称病不朝。所以有传言说刺杀正考父的刺客出自龙氏。”
　　祭昭揶揄道：“还有说刺客是郑国派去的。”群臣发出一阵讥笑，有人道：“若是我郑国派去的，定会让勇士全身而退。割面毁容不符合郑国风格。”
　　待群臣议论渐止，燕炽复又道：“宋经济民生两条半腿去掉一条半，还剩个粮食独木难支。国内百姓对宋君与民争利怨言颇多，加之龙家的强硬态度，宋君迫切需要找个替罪羊转移矛盾，用一场战争的胜利挽回颓势。故臣认为这一战不可避免，我郑国也需要这一战。”
　　衡笑呵呵道：“将军为何有此想法，说来听一听。”
　　燕炽顿了顿，谦逊诚恳地道：“臣一武夫，在公主和众前辈面前聒噪实在...实在贻笑大方。”
　　没等他说完，蔡鳌首先憋不住，笑骂道：“你小子说了这半天都没觉聒噪，这会倒害起羞来，说，竹筒倒豆子。”祭枫一撅花白胡子，也打趣道：“隐瞒半句都是欺君之罪。”他们二人都是看着燕炽长大的，无论年龄还是资历都够格拿这位堂堂大帅开玩笑。
　　燕炽嘿嘿憨厚一笑，方正色道：“宋君妄图复辟前朝，有违周礼，我郑国替天子行正义大道，此一；宋国公然阻断郑宋两国贸易，损害百姓利益，逆天行事，此其二也；第三点，许国数年来一直跟随晋国，上窜下跳，做了不少坏事。和晋断交后，许一直在寻求大国依附，彻底打败宋国，许国才会安心做个安分守己的好邻居，如果任由宋许勾搭，许国这条附痈蛆虫就会像以前那样拼命扭动。”
　　说到这，公主一摆手，道：“师傅和祭老叔，祭昭、燕炽朝会后到定汇居议事。”说罢，议题转向其他内容。
　　朝会后，待燕炽、祭昭、祭枫和蔡鳌一行人在内侍带领下，来到定汇居。定汇居地处毓琉阁，属于内宫，祭枫和蔡鳌年过半百，还好。燕炽与祭昭却是有些紧张，一路上莺莺燕燕，环佩玉噹、香风迭起，俩个人吓得低头走路，一眼不敢乱看。刚到定汇居门口，一股浓烈的肉香飘进几人鼻子。
　　蔡鳌风趣地道：“今天有牙祭！”祭枫回头冲俩位晚辈道：“你们有福啦，公主赐食！”四位都是位高权重重臣，什么没吃过，但君主所赐，是荣誉、脸面，是对为人臣子的肯定。尤其俩位文武少壮派中的代表人物，祭昭几乎日日都能见到公主，只要她在新郑，但被赐食，还从来没有过。燕炽常年驻守豫水军营，没有君上诏会，不敢私自踏足京都，郑伯赐食有过，但公主赐食这还是第一回，若非此次被她紧急召回，他应该还在豫水大营。
　　门帘挑起，九锦从屋里接出来。
　　除了燕炽，其余三位一位是自家老爹，祭家和蔡家世代世交，祭枫老伯大小见惯的，祭昭也是老熟人。今日有点起冷风，这会子天愈发乌沉沉，冷风打着旋往人脖子里钻。九锦穿了件稍厚的曲裙，宽宽的腰带上绣着潮起潮落，把个细腰衬托得越发不堪盈盈一握。她先是对祭枫和老爹行礼，然后才是祭昭和燕炽。
　　把众人让进屋子，大伙儿这才看清一张圆桌中间放置了一个大汤锅，锅煨在一个扁扁、宽宽的炭炉上，汤锅里肉块翻滚，肉汤炖得雪白，四副碗筷分别搁置在圆桌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汤锅两侧各有一盘烤得焦黄的面饼，麦香扑鼻。九锦清朗地道：“今天是二十四节气里的寒露，过了今天，早晚寒凉，公主特意御赐牛肉汤锅给大人们驱寒，公主说，她若在场，大人们用得不畅，所以公主去陪音夫人用午膳，大人们自用，尔后公主过来与大人们商议事情。”
　　燕炽久经沙场，自有武将的吃喝风格。他拎起一条小牛腿，也不想让，闷头猛吃，不愧武将出身，牛骨头嚼得嘎巴响，咬碎连牛肉一块吞下。典型食不语，一会功夫，一条腿下肚，伸手捞起另一条腿。大才子祭昭吃起饭来同样温文尔雅，不过速度奇快，燕炽吞下一条牛腿的时候，他刚刚一块大腱子肉、三张面饼下肚。
　　蔡鳌和祭枫上岁数胃口不如年轻人，就这还一人干掉两大碗汤肉、三张面饼。二人把嘴一擦，坐到一边去喝茶消食，边喝边感慨人老胃口浅。
　　祭昭和燕烈眼下同在司臣署共事，但与其兄长燕炽没啥交往。有一件事，他一直埋在心里，没对任何人说起：那年他在洛山书院读书，研读燕炽指挥的龙津大战，当读到指挥官只有区区十七岁，祭昭心有触动，回首望去，自己的十七岁在做什么呢？读书、喝酒、追女孩子，放荡不羁，自诩风流倜傥。晚上回到家里，他不吃不喝，在书房枯坐一夜，天明时分提剑走出家门，骑上马，一路疯跑，在渭水河畔停下脚步。他跳下马，挥剑划开左小臂上一块皮肉，任由血水肆流，心里的烦躁方稍稍泯灭，他暗暗对天发誓，此生定要刻苦读书，做一番大事，不枉来世上走一遭，也算对得起爹娘给他的姓氏。想清楚，割下袍子一角，胡乱包扎好胳膊，没事人一样回到新郑，别人问起只说从马上掉下来摔的。
　　这一段尘封往事注定烂在腹中、带进棺材。吃饭归吃饭，祭昭脑子和肚子一起活动，如果没料错，对宋国这一仗肯定要打，不论从哪方面来看，燕炽的豫水大营应该是此次战争的主力军。身为司臣署正卿，他首先要做的是打好外交这一仗，让舆论站在我方，争取取得全面胜利。宋是老牌诸侯国，行为举止迥异于其他国家，不得不多想啊。祭昭吃着饭，脑子里皆是一条条外交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