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荣辱》红尘蓝尘

48、出使 燕烈私会国

　　四十七章出使
　　燕烈说的口干舌燥，端起茶盅喝了一大口，九锦及时给添上茶水，间隙，公主衡才开口道：“国颂素有忠烈美名，他没有如他人一样弃君而去，实在是不忍见国家动荡、大厦将倾，妄图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勇气可嘉，可惜许君怕是要辜负他一片苦心”。
　　燕烈咽下一大口茶水，道：“公主所言即是。公子渠纠结了一大批死党，无法无天，把个朝堂弄得乌烟瘴气，许君观一味执着于孝悌，凉了臣下的心。”衡沉吟片刻，问道：“据你所看，许君是个什么样的人？”燕烈低头思索一阵，答道：“从目前客观事实来判断，观至孝、迂腐，兄弟的跋扈，老臣的冷眼旁观，他都束手无策。”燕烈说到这，离开坐席，拜倒在公主面前：“为对许国将来局势做出正确判断，臣请前往许国，亲自接触许国君臣。”
　　“好，”公主衡坐直身子，目光炯炯：“卿此行需弄清三件事：一，许君为人；二，国颂的打算；三，许君和渠，谁做国君对我郑国更有利。”燕烈领旨，转身离去。
　　天空，一道金色夕阳穿过厚厚乌云，洒向大地。被夕阳笼罩的定汇居宛若涂上一层金粉，在琉璃阁众多建筑中格外耀眼。檐角的铜兽们骑坐在四角，放眼四方，恰似一只只威严的小尊神，守护着脚下一方安宁。
　　“吱扭”一声，土黄的门扇从里面缓缓打开，内侍和宫女们纷纷弯下腰身，屏声敛气。公主衡一身蓝灰色劲装，气质如雨后青竹，纤尘不染，她的俊美容颜一如既往的恬淡、澄净，但在这纯净中，一股无声的威势着实令人不敢直视，。
　　她抬脚走到院中，九锦跟在一侧，手里捧着她的绿瞳剑。衡扬眉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空，说了句“要下雨了，”便抬手抽出绿瞳，一眨眼，院子里只有一束光影在闪动。九锦抽出腰间蓝玉，迎上那束光，一时间，院里只闻刀剑碰撞发出的金属声。识趣的内侍和宫女们躲进屋里，生怕被剑气所伤。
　　不消片刻功夫，大雨倾盆而下，砸向地面，溅起朵朵水花。院里的两束光影在雨中舞动，丝毫不被泼天大雨影响。不知过了多久，两束光影一个跳跃同时跃到廊下，二人身上竟是干爽如常、不见一丝水渍，公主衡抚掌笑道：“锦大有进益。”九锦亦是开心娇笑连连。
　　二人赤脚换上雨履，共撑一把油纸伞，手牵手，两双玉足白嫩似剥壳的春笋，走向音夫人的朵颐堂。一路走去，公主的歌声清脆柔美，在漫天大雨里飘出很远很远：“芽芽青草、思思我心，怀璧少年，莫失其约...”不少宫女内侍们傻呆呆望着雨雾里两抹令人心神摇曳的背影，饶是丹青大师也无法描摹的一幅清美画面。
　　这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雨一连下了几天，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都说春雨贵如油，可照这样下下去，田里播种不久的秧苗危险啦。许国上大夫国颂端坐在书案后，案几上的书简堆成小山，朝里官员称病不朝大半，事情都落到他这位上大夫身上，好在他没有一丝怨言。。一名官员模样的中年人弯腰屈背站着，一脸惊恐，额头上汗珠狼狈地颗颗滑落。
　　好半天国颂才把脸从书简上挪开，慢慢抬起，直视面前官员，不徐不疾地问道：“我老了，记性不太好，这几年一直在采邑闭门修性，没怎么理会朝政。恍惚记得我许国从老祖君建国伊始就立下一条什么规矩，好像是关于水利的，司田令，说说，给我这个老家伙提个醒。”中年官员腰越发弯的厉害，汗珠密密匝匝从脸上流淌到脖颈，后背湿了一大块。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余光发现国大夫三角眼里射出的森森寒光，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道：“那笔钱...的下落，先君是知道的。”
　　国颂面无表情，看不出有任何情绪变化，他还在等待司田令的回答，显然，刚才司田令的答复不是他要的答案。中年官员发现没法蒙混过关，看样子今天不剥下几层皮，这个老匹夫不会放过自己，心一横，答道：“老祖君曾立下规矩，国府甭管多穷，每年固定拨出一份银钱，专门用作修缮水利，这笔钱专款专用，挪用者，死。”说到最后一个死字，中年官员身体瑟瑟颤抖。
　　国颂枯瘦如刀锋的手指有力地点指着竹简“咚咚”作响，每一声都如惊雷捶在中年官员心上，良久，他才停下动作，逼问道：“我翻看过国府账册，每年秋收结束，国府都按时把这笔钱拨到司田署账上，司田署账册也如实记录在案，我想知道，最近三年拢共三笔银钱都去哪了？”
　　中年官员面色蜡黄，死死抿着薄唇，一言不发。国颂花白眉头揪成一团，目光撇向窗外，痛心地道：“你听听，这雨五天五夜不停歇，田里水排不出去，排涝沟渠早他娘给堵死了，河床泛滥倒灌，秧苗都得烂在田里。三年不修水利，春播颗粒无收，老百姓没吃的，把你剁剁喂他们都不够塞牙缝。”中年官员仍是沉默不语。国颂像是想通什么，挥了挥手：“你不说，必是有隐情。以你国尉府的家底，断不会吞下那些银钱。你回去再想想，为他人做嫁衣究竟值不值？你我具为家族嫡传，所为不过家族兴衰荣辱，为后代打下一份厚实家业。不知你想过没有，你押宝若走眼，整个家族何去何从？娇妻幼儿难不成都被你拖累，小小年纪就要头颅不保？你回去吧，回府好好思量。”
　　中年官员退出书房，依稀听见国颂大人喃喃自语：“人家再怎么说都是兄弟，天大事都不是事，你何苦掺合其中，做个顶雷包。”
　　郑国特使燕烈恰是在这个当口由家老引至国颂书房。国颂的话他自是没听见，只见到一个低头疾走、凄惶的中年官员。他视若无睹，径直走进屋内。一番寒暄双方落座，国颂看着一脸正气、年轻的郑国特使道：“老朽唐突，冒昧多一句嘴，贵国大帅燕炽和贵使可有亲属关系？”
　　燕烈笑着双手拱礼道：“正是家兄。”国颂捻髯微笑，由衷赞叹：“自古英雄出少年，燕帅不过三十岁，已是手握重兵赫赫国之柱石。特使二十有余，已周旋于列国庙堂。听闻祭昭亦是少年英才，更令人难以置信的贵国公主衡年不及双十，郑伯已放心将国家交由其摄政。老朽有一个心愿。”燕烈没有作声，盛有兴趣地等待下文。只听国颂道：“有生之年一定要去贵国洛山书院，听闻书院英才辈出，贵国庙堂杰出人物多出自其中。”
　　国颂果然狐狸的紧，见燕烈年轻，又是个生面孔，先编几顶高帽子送出去，要是没经验身子轻的青年世家子弟，保不齐被他一番话立马晕乎的分不清东南西北。燕烈心下明白，脸上却不动声色应付道：“上大夫若去书院，书院蓬荜生辉。”国颂摆手笑道：“老啦，不知身子骨还能不能撑到那时。”说话间，见燕烈稳如磐石，禁不住心下一酸，此等出色人物许国多年不见啦。
　　郑国此时派来特使，用意不言自明。郑许两国国土相连，邻居国事有变，郑国自然要探明底细。国颂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特使想必还要见一见君上和公子渠？”被说中来意，燕烈毫不奇怪。算上眼下新许君，国颂辅佐许国君上已有三代，国事外交哪一桩不是手到擒来，当年白氏被许国舍弃给宋，当是他借刀杀人一处妙笔。白氏去，国氏立刻取代其位置，成为许国仅次于公族的第二大氏族。
　　燕烈一脸谦逊地道：“一切还要仰仗上大夫。”说罢，从袖笼里掏出一个精致华贵的小盒，小盒外部用火漆封住，如私自开启，火漆必会裂开。国颂不解地看向面前的年轻人。燕烈双手把小盒端到他面前，道：“这是我国衡公主赠予上大夫的礼物。”国颂呵呵笑道，接过小盒子端详了一下，火漆完好如初，只是这里面会有什么惊人物件？国颂口里道谢，却把盒子放置到案几上。燕烈见状，莞尔一笑，提醒道：“衡公主曾叮嘱，请上大夫务必当面打开盒子。”
　　“哦，”国颂颇感意外，有点玩味地点点头。重新拿起盒子，抓起案几上一把刻刀刮掉火漆，手指轻轻一摁掀盖处一个凸起，盒盖“啪”地弹开，只见里面端端正正躺着一方丝帕，隐隐丝帕上写有文字。国颂看了一眼燕烈，然后拿起丝帕阅读起来。
　　不过一盏茶功夫，国颂灰色面庞上现出一丝潮红，握丝帕的手轻微颤抖几下，又被他强行压下。燕烈不失时机地道：“恕小子口拙，国氏家族男子遗传心口绞痛隐疾，命数难过不惑之年，像上大夫这样到知天命年纪的一只手数得过来。衡公主费尽周折从医狐瑞家讨来这个方子，尽可根除隐疾、延年益寿。公主亲口说，许国国君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许国庙堂上不能缺少国氏。有国氏在，许国乱不起来，我们这些个邻居的日子就好过一些 。”

作者有话说

　　四十七和四十八章颠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