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荣辱》红尘蓝尘

33、回家 初审过关全

　　第三十三章回家
　　老者细长的眼睛睁得溜圆，“啪”地一拍大腿，兴奋得白胡子撅老高，道：“巧，实在巧，小先生和我们楚氏有缘嘞。”屋里其他四个高大的汉子也是憨笑。楚玥端起热水抿了一口，不禁赞道：“入口甘甜，好水，楚氏居所真乃风水宝地。”老者也喝了口，放下茶碗，一捋颌下花白胡子，自豪地道：“我们这里地处偏僻不假，但山清水秀，山泉水多的很嘞，大的有三条，小的不计其数，终年流淌不结冰，人畜喝水、庄稼灌溉，都是靠山泉水。一会小先生尝尝我们用山泉酿的米酒，味道独特。”
　　楚玥笑咪咪应道，忽然像想起什么，有些疑惑地道：“小子从山外来，半道上路过市镇，听到一些消息，说君上年后就要颁布禁酒令，一些酒馆酒肆这会都对折出酒。”一席话，说得几个大男人像顿时被灌了一口老痰。老者还没说话，那四个人高马大里的第四把锁嚷嚷起来，他声音极粗，共鸣明显，嗡嗡地道：“我们自家酿的酒，爱喝就喝。管天管地，还管人喝酒睡觉，理他作甚。”
　　老者闻言，朝儿子一瞪眼，训斥道：“和小先生说话没礼数，还不赶紧跟小先生赔礼道歉。”楚玥心里一动，老者只训斥儿子和自己说话没礼数，并不曾怪他对宋君不敬她哪里能真让汉子道歉，赶紧打圆场：“无妨，令郎心直口快，是个爽利汉子，佩服。老人家再这么边见外小子就坐不住了。”老者无奈地抱抱腕，叹道：“不瞒小先生，我们楚家庄苑二百十二户二千百六百一十一口人，四十岁以下的都不识字，何谈礼数。再这样下去，这庄苑怕是守不住了，一群睁眼瞎，鼠目寸光，年轻的成天就知道嚷嚷去山外挣点活钱，年岁大的过一天少一天，守着薄田混日子。庄苑的历史迟早就要被遗忘啦。”
　　楚玥不解地问道：“不读书可是因为拿不出束脩？”老者摇摇头：“束脩再丰厚先生也不愿来，冬日里大雪封山，人进不来出不去，整个冬天被困山上。路好走时，上下一趟山得两天两夜，别说教书先生，就是官府书吏几年都不曾来一回。”屋里一时寂静无声，一旁玩耍叫跳的孩子见大人沉默不语，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立时安静下来，躲到屋子一角。
　　后院里响起一片杂乱脚步声，有女子急促：“开门、快开门。”屋子后门一下被推开，一股寒风灌进门来。老丫头秀秀身后跟着两位女子，二人梳着已婚妇人的发式，约莫是老者儿媳，她们手里各端着一个木头托盘，托盘里是三两陶罐和几碗菜肴。
　　老者立刻站起热情招呼：“吃饭、吃饭，小先生远道而来，老头子瞎叨叨，我姑且一说，小先生姑且一听。明日出门顺风一吹，烟消云散。”冬日山里黑的早，午饭吃过，不消一个时辰天就开始暗下来，两个时辰不到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哪里还能赶路，何况她目的地已达，还要去哪里。楚玥心里一热，感念老者的善解人意。
　　待饭菜摆好，桌上只见男子，全体女子都窝到灶房里吃饭，自己是客，有客来女子自然要回避，知晓这是民间习俗，楚玥仍然懊恼，平民百姓家里一年难得见荤腥，自己这一来，家里女子的福祉顿时被消灭一多半。她也不好多讲，硬着头皮坐到席上。
　　喝了两杯酒，气氛渐渐活跃起来，话随之多起来。第三把锁小心翼翼试探道：“小先生来此地所为何事？”一句话问出在座所有人心声，是啊，这么偏僻的地方，就算迷路也难以迷到此处。
　　楚玥丝毫不作隐瞒，嘎嘣脆地道：“寻人、寻家。”众人心里咯噔一下，老者的目光这回赤裸裸落在她那把造型独特的佩剑上。楚玥笑道：“老人家识得此剑？”老者想了一下，随后慎重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楚玥觉得有意思，笑吟吟拿起佩剑递到老者面前道：“老人家可仔细观瞧。”
　　老者也不推让，放下筷子，脸上笑意渐敛，换上严肃的表情，接过佩剑。剑柄长度约一尺五寸，用被油浸泡数年的鹿皮包裹，握在手里软硬合适，剑身有三尺一寸，插在剑鞘里，看不真切。楚玥见老者不好意思拨剑，便一伸手拔了出来，递到老者手里。老者也不多言，一门心思瞧这把剑。只见这剑略呈弯月形状，剑身细窄，只有成年人一个大拇指宽，外口开刃，刃口处薄如蝉翼，刃背极厚，细长的一把剑拿在手里却是沉甸甸。一般宝剑，身形笔直，左右双开刃，剑身也没这么长。二者还有一个明显区别，弯月剑通体油亮墨黑，在灯光下泛着森森幽光。
　　“大，咋样，小先生这把剑有没啥说头，看上去像个宝物，”老者没有理会儿子的询问，只是盯着手里的剑出神。沉寂了许久，老者双手将剑奉还给楚玥，冷不丁冒出一句：“小先生可是来楚家庄苑寻祖的？”说罢，眼睛直勾勾盯着楚玥。楚玥“啪”地把宝剑还鞘，认真的说这应该称刀。她两道秀眉一挑，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正是。”老者把酒杯往桌上“啪”地一顿，起身站起，道：“小先生今晚委屈一夜，凑合住下，明日午时滴血浸骨认亲。”
　　“啊？”一屋四把锁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惊呼，目光齐刷刷落在楚玥身上，有疑问、探究、惊喜、怀疑等等，总之非常复杂。见楚玥坐着没动，老者恐她误会，解释道：“这座楚氏庄子原是二十六户侍卫后代，我等二十六户祖上原是楚氏仆役，秉承楚氏老祖训令，统一改姓楚，二百多年来一直守在庄苑，寸步不离，为的就是有一天楚氏后人回来认祖。小先生所执黑指剑确是真品，楚氏传家之宝，老祖所留书中有记载。但这，并不能证明你就是楚氏嫡亲后代。”
　　老者目内精光闪现，接着道：“物，可以遗落、被盗、被抢、被赠予、被售卖，都不是没有可能。不是我等无情，实在楚氏骨肉散落哪里已无从考证。为防有诈，老祖曾传下一套骨血相认法子，这个法子可保证万无一失。”
　　楚玥缓缓站起，笑容如明媚春光，和煦温暖，她摇摇头解释道：“老人家误会，确认楚氏亲骨肉才是正理，只是小子不曾见识过此法，故有些费解。”老者这才大大松了口气：“明日一验小先生便知。”又吩咐儿子们道：“好生招待小先生，我这就去和大伙儿合计合计明天的事。石锁跟我去。”说罢，拿了件厚棉袍就带着三儿子出门找人商量去了。
　　最会说话的老三不在，其余三把锁还没有从“楚氏后人回来寻祖”的震惊中完全清醒过来，加之没啥文化，余下的时间在沉默中很快结束，楚玥当晚歇息在老者家里。连日赶路，顶风冒雪，疲累很快模糊她意识，不大一会沉沉睡去。
　　她睡的香甜，孰不知整座村子因她的到来一夜未眠。第二日辰时不到，楚玥醒了。她揉揉眼睛，一骨碌从床上坐起，一夜好眠，浑身又充满力量，像有使不完的劲，肩腿扭动几下，骨节发出嗒嗒轻微声。许是听到屋里动静，房门“笃笃笃”被敲了几下。“谁？”楚玥朗声问道，套上一双干净的麂皮软靴。
　　门外传来少女甜美柔软的声音：“是我，秀秀，小先生可是起床了？”楚玥起身走到门边、抽开门闸，“吱扭”拉开房门，只见秀秀手里端着一盆热水站在门口。
　　楚玥作势伸手去接瓦盆：“我自己来，多谢秀秀。”秀秀抿嘴一笑，脸红到耳朵根，避开楚玥伸过来的手，嘤嘤地道：“先生连日赶路，人困马乏，大嘱咐我来服侍先生洗簌，”说着，人已经进到屋里。
　　还知道人困马乏这个辞，昨日老者说四十岁以下的都不识字，看来也不尽然。想到这，楚玥嫣然一笑，不再强求，低头洗簌起来。秀秀把窗户推开，一股寒气迎面扑来，她忍不住“阿嚏”，一连打了五六个喷嚏。抬起头，已是泪眼婆娑，正要习惯性抬袖口擦眼睛，一块洁白的棉帛巾递到面前。
　　秀秀一怔，庄户人家，哪里舍得用这擦眼睛鼻涕，平常穿的衣衫怕都没这帛巾奢贵。秀秀愣神的功夫，楚玥把帛巾往她手里一塞：“我远道而来，在你家又吃又喝，都没和你们见外。你小孩子还学会跟人客气了。别忘了，我也姓楚。”昨晚灯光昏暗，加之和老者谈话没怎么留意，今日一看，秀秀长的眉清目秀，圆圆的脸蛋白里透红，眼睛也是圆圆的，不大，晶亮亮。乌黑顺滑的头发扎成左右对称环形发辫，俏皮可爱。
　　秀秀不好推辞，糯糯地收下帛巾，仔细地拭过眼睛和鼻子，才羞怯地道：“等我洗干净了还给你。”其实她刚才闻到帛巾里有一股淡淡的柑橘味，很好闻。楚玥一摆手，“不用还，送给你。”十五六岁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秀秀的花布衣上缝有几个大大的补丁，棉鞋应该是旧鞋，后跟处已经磨损的起毛变薄，一双小手冻的通红，楚玥心里酸涩不已。
　　像是为了打破有点压抑的氛围，楚玥故意玩笑道：“你大派你一个小姑娘来服侍我，不合适。”秀秀把楚玥换下来的衣服和脏靴子放到一个篮子里，一会拿去洗刷，闻言，头也不抬，青涩地、老老实实地道：“大已经看出来小先生是女子装扮的。”其实就算小先生是先生，秀秀也是极愿意多看她的，她是秀秀见过最漂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