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荣辱》红尘蓝尘

32、家乡 楚

　　第三十二章家乡
　　在有条不紊现场组织下，很快，每人面前一碗酒，一块尺余长肉。郑伯目光一扫，场内立时寂静下来。他站起身来，魁梧高大的身材如一尊天神，双目湛蓝似乎可以穿透洋洋洒洒的白雪，他的声音厚重而坚实，给人温暖和安全。郑伯和煦地道：“寡人好像看见有些人流口水了。”
　　场内立刻爆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笑声，有人下意识抬袖子擦擦口角，越发招来爆笑。待再次安静下来，郑伯双手一举酒碗，正色道：“今日寡人率朝中文武给尔等拜年了！”“拜年了！”文武群臣齐声和道。
　　在场百姓不知谁带的头，次第跪了下去，双手将酒碗举过头顶，先是一个声音，然后是两个、五个、二十个，最后一片声音道：“小民给君上、夫人拜年，君上、夫人千秋万代！”
　　正月初九，当年的气氛仍然浓厚的时候，一骑快马在宋国云台山山道上疾驰。马蹄翻腾，所过之处，雪花四溅、冰渣破碎，来到一处深涧，马蹄毫不迟疑踏了上去，深涧里冰层厚实坚固，马蹄前蹄打滑，一个趔趄，眼见马翻人仰，在这千钧一发时，马上骑手反应神速，只见他薄唇一抿，秀眉轻蹙，双腿一夹，手往上提，硬生生把下坠的马儿提溜起来，骏马似有心灵感应，马借人力，矫健的腰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顺势腾飞到深涧岸上。一人一骑没有丝毫停滞，一阵风一样刮进大山深处。
　　不多时，一人一骑顺着盘山山道来到云台山西麓山巅一个鹰嘴的凸起，终于止住脚步，马上骑手扯开厚实的棉帛面具，露出一张精致俊秀的面庞，长长的睫毛上，微颤颤露珠摇摇欲坠，红红的嘴唇秀气而莹润，鼻孔里呼吸出的白色气雾瞬间被山风吹的无影无踪。她拍拍坐骑脖子，显然对它方才深涧失蹄的表现十分满意。
　　冬日午时，云台山上浓雾稍稍消褪，远山上白雪皑皑、洁白无双，如波涛汹涌的海浪延绵不绝。阳光姗姗来迟，却不吝于它的美好，如金子一般洒在图画一样的山坡白雪上，仿佛洒下一山金子。袅袅云雾从脚下飘过，像是赶来欢迎这位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待云开雾散，骑手跳下马儿，任它随意吃草歇息，她则走到悬崖边，注目向下俯瞰。
　　苍松密林处有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从山巅向下俯瞰，这座建筑是个完整的七进院子，外围院墙用青条石砌就，约莫两丈多高，坚固、结实。每一进院子里又分为若干独立小院子，这些小院子荒草丛生、门窗破败，显示经年久月无人居住打理。最后第七进院子有点特别，它的面积几乎有前面六进院子的总和，其结构也没有小院小户的复杂，而是整整齐齐排列着几十座阔大的屋子，东西两边对称均整，中间道路笔直宽阔。
　　在这座巨大的建筑体北面，趴伏着一片矮小的民居，是一个村落，约莫二三百户样子，不远处是一大片规整的田地，虽然被白雪覆盖，依稀能看出田地的模样。隐约能看到人影走动，还有狗子跑前跑后。骑手笑了笑，他笑起来很好看，迎着温暖的阳光半眯缝眼，露出一嘴整齐洁白的牙齿，眉头随着这一抹浅笑舒展开来，连这山巅寒冷的空气亦倏忽间暖意融融。
　　他从马耷子里摸出一小口袋，解开系绳，全数倒在骏马面前，是一袋黄灿灿豆饼。马儿贪婪地一下把嘴巴扎在豆饼里，巨大的咬肌开始研磨起来。趁这功夫，骑手拨出靴子里短刀，刮去地面积雪，清理出一片土地，于是短刀变刮为挖，饶是地面硬冷冰寒，禁不住他臂力惊人，加上刀锋锋利，马儿的豆饼才消灭一小半，一个圆圆的坑已经，直径有一张马脸那么长，一指深。
　　只见骑手又从马耷子里抽出一张卷起来的极细软的皮子，铺在坑里，然后拿起水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一口水下肚，嘴里咝咝哈气，太凉了。他把剩余的水都倒进坑里，皮子的作用是防止水渗透到土里的。马见有水喝，顺势把大脑袋伸进水坑，水坑里立时飘上几个豆饼残渣，吸饱水，晃悠悠沉到底下。
　　不大一会，马儿吃饱喝足，打着满足的响鼻，像是感谢主人细心照料。骑手温柔地摸了摸它脸颊、下巴，像和老朋友说话一样道：“好啦，不用客气。你千里迢迢驮着我逃脱晋人追杀，返回大平郡，我都没说一句。要说谢，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看到家啦，走，我们一起回家。”说罢，起身跳上马背，朝着山下绝尘而去。
　　午后，约莫未时，即下午一点的时候，这座小山村家家户户烟囱开始冒出袅袅炊烟，不多时，一股浓郁的饭香在村子上空弥散开来。一人一骑“哒哒哒”地就在此时走进了村子。村子很小，路面的破碎石子业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依稀从道旁残存的寥寥几块较完整的青石板可以看出当初的富足和奢华。路面很破碎，积雪却清扫的干干净净，可见邻里关系相处融洽，骑手心里瞬间浮上一抹温情。
　　每家屋顶都覆盖着厚厚积雪，雪已经消停有四五天，奈何气温极低，下下来的雪没有一丝融化的迹象。厚厚茅草覆盖的屋檐下挂着粗壮的冰凌，对天空中的太阳毫无惧意，迎着光芒透射出晶莹的璀璨。不知哪家正在外面玩耍的狗子见到陌生人，禁不住大声吠叫，立刻引来一片吠叫。
　　听到狗异样的表现，村民们从窗户伸头向屋外观察，全村人都看见进来一个个外乡人，身着劲装武士，背后背剑，骑着一匹高大骏马，禁不住疑窦丛生。于是一扇门“吱呀”被打开，跑出一名三十挂零的汉子.
　　见有人出来，骑手赶紧甩蹬下马。只见来者身着一件粗麻布衣衫，补丁摞补丁，却洗的干干净净。脸上绕着一圈短短的络腮胡，嘴唇厚厚的，似是抿不紧，双唇间露出两颗洁白的门牙。圆圆的大环眼不住地上下打量陌生人，见眼前不速之客十七八岁年纪，皮肤白嫩细腻，双颊被寒风吹的通红，明眸皓齿，眼眉清俊娟秀，一双黑黝黝眸子晶亮亮，身形苗条，从马上下来的身姿矫健利落，腰间悬着一把式样怪异的佩剑。
　　听说最近几年游侠剑客风头盛健，不少还成了豪门权贵座上宾。汉子认定对面这位俊俏的小哥定是此类人物无疑，八成赶路在山里迷失方向，不然怎会走到这么个偏僻乡野。于是拱手道：“小先生有礼了。”骑手微展笑颜，编贝皓齿白的晃人眼球：“大哥有礼了。”汉子呆了呆，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笑起来如此漂亮的人。骑手心里好笑，大大方方的道：“请问大哥一句，这里是楚家庄苑？”
　　汉子“啊、啊”两声，猛然惊觉自己失态，不由面红耳赤，呐呐地道：“正是。”“石锁，”忽然，从汉子方才出来时虚掩的门里走出一位老者，他声音洪亮、须发皆白，面容呈古铜色，一双细长的眼睛十分明亮，透着睿智和豁达。
　　“大，”汉子像见到救星，一颗绷紧的心总算落到肚子里，赶忙走到老者身边，扶住胳膊：“大，怪冷的，你怎么出来了？”老者没接儿子的话，眼睛不住上下打量外乡人。“老人家，”骑手恭恭敬敬给老者行礼。
　　老者点点头，诚恳地道：“天寒地冻，如蒙不弃，小先生进屋烤烤火，喝口热水吃点饭食再做计较，正好午饭快做好了，”骑手也不客气随父子俩走进小屋。那时，平民困苦，一般人家日里都是一天两顿饭食，只有军营里兵士和家境富裕者才有三顿饭食。
　　小屋里光线有点昏暗，大人孩子满满一屋子。老者吩咐家人再加一盏油灯。若不是老者发话，任何一个农户家里绝对不会同时点两盏油灯，庄户人家，日子精细到一滴油、一粒粮。
　　油灯点上，瞬间屋里亮堂不少。一张方桌摆放在屋子正中，上面业已摆放了几个陶碗，碗里的肉块泛着黑红油亮的光泽，惹得孩子们围在桌边眼巴巴咽口水。除了石锁，另外还有三个成年汉子，见有客人，忙都起身给让座。虽然困苦，礼数还算周到。既来之则安之，骑手也不做过多客气，自然地坐下，顺手把佩剑放在手边，老者无意撩了一眼，不禁一愣。
　　这时，一个十五六岁小姑娘从外间厨下端了一碗滚烫热水进屋，打断了老者的愣神，他示意摆放到楚玥面前，有些因怠慢客人而生出的愧疚，解释道：“乡野农户，勉强度日，实在没有能力拿出上好茶叶款待小先生，万望见谅” 。老者虽是乡野农夫，谈吐却是不俗。骑手不以为意地道：“小子急于赶路，已经几天没沾热水，这一碗滚热的白饮不亚于琼浆玉液。”一席话，举座皆是一阵欢笑。
　　老者见客人不拘小节、形容举止洒脱，心里也是高兴，乐呵呵把几条汉子一一给客人做了介绍，和骑手在屋外说话的石锁排行老三，个头最高的是老大玉锁，次子金锁，四子铜锁，方才端茶进来的是老丫头秀秀。老者末了才道：“我们楚家庄苑家家户户都姓楚，不知小先生可愿赐教高姓大名。不瞒你说，我们这楚家庄苑位置偏僻，寻常人赶路根本走不到这里，要不是为买些生活用品下山，一年里也见不到一个外乡人。”骑手知老者阅历丰富，这一番话半是好奇半是打探，自己此番来本就是回归故里，和族人相认是第一步，不过，这也不是急的事，于是也不隐瞒实话实说：“赶巧，小子也姓楚，单名一个玥，楚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