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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陆正才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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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的客厅里装潢摆设全部换了一个样。那天祁淮早上出门时还是一片废墟,晚上放学回来的时候就什么都收拾好了,一点也看不出被砸过的痕迹。祁淮甚至在新的茶几上找到自己没找到的那张手机卡。
拆家这件事祁淮也不是第一次了。家政阿姨估计都有经验了吧,淡定地向祁正宇报告,然后手脚利落地收拾。那天之后好几天,祁正宇都会打电话回来,祁淮没接,然后就没动静了。
祁淮对此也只是嗤笑了一下,不想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影响心情。却不料今天,祁正宇会突然直接杀回来。
祁淮猝不及防。如果知道祁正宇今天在家,他刚刚要么去陆正家,要么就在外面随便找个地方呆着了。
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祁淮还站在原地。
“站在那里干嘛?”祁正宇看了祁淮一眼,有些冷酷地说:“进来。”说完就自己进屋了。
祁淮换了鞋,一副大爷现在十分不爽的表情把鞋子一踢,进了屋。路过客厅的时候看都没看祁正宇一眼,自顾自地上楼回房间。
祁正宇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茶几上放了一堆资料,看起来像是在等祁淮回来谈事情一样。
祁正宇脸色沉了下来,沉声道:“去哪?过来。”
祁淮脚步顿了一下,没停。
祁正宇不怒自威,“站住!”
祁淮条件发射般停下脚步,但是没有回头,手紧紧地抓住楼梯的栏杆。
祁正宇也知道自己和祁淮之间对上一般不会和平散场,也就不再硬要求祁淮过来了。祁正宇指着桌子上那堆资料说:“这是美国那边几所学校的资料,你好好看一下,选一所。”
“我说过我不去!”
“我也说过,这件事由不得你拒绝!”祁正宇说:“这几所学校都在芝加哥,刚好你妈也在那边可以照顾你,我已经跟她联系过了……”
祁淮猛地把书包一甩,大声吼道:“我说过了我不去!你他妈的听不懂人话吗?谁要她照顾了?我他妈的没妈!”
祁淮还站在楼梯上,因为怒气填胸而大口地喘气,胸口起伏不定。他眼角微红,眼底尽是一片愤怒和厌恶,狠狠地瞪着祁正宇。
祁正宇脸色铁青,“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你刚刚说的什么混账话,目无尊长,一点教养都没有。”
祁淮笑了,满目嘲讽,咬牙切齿:“对啊,我就是没有教养,谁让我有爹妈生,没有爹妈教。”
“混账!”祁正宇怒不可遏,顺手抓起桌面上的杯子朝祁淮砸了过去。祁淮梗着脖子,不躲不闪。杯子重重地砸到祁淮额头,血顺着脸颊流下,杯子在祁淮脚边碎成碎片。
祁正宇怔愣。
祁淮却似没有痛觉一般,怒目切齿:“我说错了吗?十二岁那年之后我就没妈了!”
祁淮努力地抑制着不哭,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这么多年,你除了给钱不停地给钱,有问我一句吗!我他妈的跟没爸没妈有什么区别!”
祁淮嚎得声嘶力竭:“这么多年你们对我不管不顾,现在又跑出来对我指手画脚,凭什么!你们他妈的凭什么!”
“你……”祁正宇被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指着祁淮,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祁淮十分粗暴地用手往脸上一抹,血和眼泪混在一起染了他半张脸。
手机铃声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祁淮如梦初醒般,拎起自己的书包夺门而出。
祁正宇一个人站在原处,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祁淮跑到小区花园里,坐在长凳上直喘粗气,书包被随手扔在脚边。茂盛的树木之下路灯的光有些昏暗。这个时候晚上七点多,正是大家吃完晚饭出来散步的时候。
有人牵着狗,也有人牵着或抱着孩子,或一个人,或三三俩俩。一群小屁孩在玩游戏,满花园地跑着喊着笑着,好不热闹。祁淮就这样一个人坐在树荫下静静地看着。有时候有人走近了,一看祁淮的情况纷纷拉着自己家的孩子快速走开。
额头上的伤口好像已经不流血了,但之前的血迹还在脸上。不一会儿就有保安打着手电过来了,应该是有人觉得祁淮的样子太可疑了,去跟小区的保安说了。
来的保安在这小区工作很多年了,知道祁淮是这里的住户,还是个高中生,家里却常年只有自己一个人。保安一看祁淮这样子,愣了一下,忙问:“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保安好像已经五十多了,在他看来祁淮就是个还需要家里人照顾的孩子。
祁淮抬头,看到是平时进出都对自己笑得很和蔼的保安大爷,低声回答:“没事。”
“你额头怎么了?都破了,要赶紧处理一下啊。”保安大爷关怀道:“你这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别害怕,跟大爷说……”
“都说没事了,你烦不烦啊!”祁淮一把甩开保安大爷的手,十分不耐烦地喊道。他声音太大了,四周散步的人纷纷往这边打量。保安大爷也被他嚎得愣住了。
祁淮喊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对着无关的人发火。一摸脸,一手的湿润,“对不起,我心情不好,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没事没事没事。”保安忙说:“那我就先走了,你要是有事就去保安室找我。”
临走了又有些不放心,叮嘱道:“你额头的伤口赶紧去处理下吧。”
保安走了,祁淮一个人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无声地看着地面,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散步的人渐渐少了,祁淮才跟着起身走了。
他没回家,出了小区,顺着马路一直走,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路过公厕的时候,祁淮进去想洗下脸。
祁淮这才看清楚自己现在的模样,额头伤口的血已经凝结了,一脸的血迹,眼眶猩红,狼狈不堪。祁淮捧了一捧水洗了脸,没避开伤口,一点都不怕伤口发炎一样。
头发还滴着水,祁淮一点也不在意。此时已经深秋了,晚上已经有了丝丝的冷意,祁淮穿着单薄的冬装校服坐在马路边。
明天放假,不用上课,所以也不用回学校。
去哪呢?
回家?
祁淮嗤笑。打开书包,里面全是书和笔记本。祁淮东西向来都是乱塞一通,什么都堆在一起,收的时候很快,但找东西的时候就费事了。祁淮都快把里面的书全部都掏出来了,才在书包的最里面找到自己的手机和钱包。
随便找间酒店吗?
还是去陆正家?
陆正。
陆正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祁淮把书随手塞回包里,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陆正家的地址。
陆正回到家,李惠照常已经把饭做好了。吃完了饭,陆正洗完碗,又陪着李惠看了会电视,聊了些日常小事,然后就回房间了看书了。
接到祁淮的电话的时候,陆正准备去洗漱睡觉了。
祁淮站在楼下,看着陆正房间的灯光,一手抓着脏兮兮的书包,一手举着手机:“啊正……”
祁淮一出声,陆正就知道他的情况不对。
“怎么了?”
听着陆正冷冰冰的声音,祁淮竟然有些想哭。他吸了下鼻子,说:“我在你家楼下。”
陆正探出身子往窗外一看,一眼就看见那个低着头的身影。
“你等下,我这就下去。”
挂了电话,祁淮想起之前自己手机好像响过。点开通话记录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但好像在哪看过。
祁淮皱眉。不等他多想,陆正就已经从楼梯口出来了。
一看祁淮的样子,陆正眉头就皱起来了。“你怎么了?”
“我……阿嚏!”祁淮一开口就打了个喷嚏,陆正赶紧拉着他上楼。
祁淮还有些顾忌,问:“阿姨睡了吗?”
“睡了。”陆正用力拉他,“赶紧,仔细等会感冒。”
“怎么可能,我这么强壮,怎么会吹下风就阿嚏……”也许是那会嚎得太厉害了,祁淮现在声音都有点哑了。
一上楼,祁淮看李惠真的睡了就有些放松了。陆正一把把他塞进浴室,让他先冲个热水澡,叮嘱道:“额头的伤口别碰水。”
其实早就碰过水了。祁淮没来得及把这话说出口,陆正就出去了。陆正给他找了套干净的衣服放在门口,又去厨房,小心地轻手轻脚地煮生姜水。
祁淮洗完澡出来,陆正正好端着碗生姜水出来。一看祁淮的头发都湿了,陆正瞪了他一眼,压着声音说:“让你伤口别碰水。”
祁淮哂笑:“没事啦。”
陆正看了下李惠的房间,把生姜水递给祁淮,“喝了。”
祁淮不想喝,正想着找借口混过去,就见陆正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祁淮瞬间把话咽下,乖乖端起碗一饮而尽。
陆正接过碗:“回房间去。”
祁淮乖乖会陆正的房间。一开门,不出意料地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连床单都一点皱褶都没有。陆正房间有个很大的书架,按照陆正自己的分门别类的顺序摆满了书。桌面上的书也井然有序地摆放好。
祁淮拉出椅子,乖乖地在桌子前坐下。每次来陆正房间他都不敢乱动,太整齐了,太干净了,随便动动仿佛都是在犯罪。李惠都几乎不来他的房间。
陆正不知道在外面干嘛,祁淮无所事事,目光在房间里晃来晃去,然后就看见桌面上放着本很厚的笔记本,有些旧,看起来已经用了很久了。
祁淮有些好奇,陆正几乎都不用笔记本的。
祁淮完全没有窥探别人隐私是不道德的这种概念,但他刚拿过来准备翻开的时候,陆正就进来了,手里拿着医药箱。他平时很少用到,这是李惠又睡了,无处可问还要轻手轻脚,找起来费了一点时间。
陆正目光在祁淮手上的笔记本停留了一下,就若无其事地别开眼让祁淮过来。
陆正拿出酒精给祁淮的伤口消毒,祁淮的痛觉神经似乎这时候才活过来,痛得他想再哭一次。
陆正手脚利落地翻出纱布给他包扎,祁淮抬起头,就看见,陆正背着灯光,平时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此刻眉头紧皱。
一股暖流流过心间,祁淮说:“你怎么都不问我发生什么事了?”
陆正没接话,手上的动作不停。
祁淮却忍不住想说:“我爸回来了,说为了我着想让我出国,我不肯,就吵起来了。这伤口就是他用杯子砸的。”
陆正的动作一顿。
祁淮却笑了起来:“很可笑对不对?”
陆正弹了下他的额头,祁淮捂着额头抬头看他。
此时陆正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不想笑就别笑,难看。”
祁淮撇撇嘴。
陆正:“去刷牙,小声点。”
祁淮出去了。陆正把纱布什么都整齐地收好放回箱子里。
陆正把箱子放到桌面上,那本笔记本也被祁淮随手丢在桌面上。
陆正拿起来,手在封面上轻轻拂过。
祁淮裹着风进来了,一进来就往床上一蹦,就刷个牙的时间他就变回平时的祁淮,好像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阿正你干嘛呢?快去刷牙洗脸睡觉啦。”
陆正随手拉开抽屉,把笔记本放进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