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竹马竹马的故事》就是凉薄

9、九 往事三两

　　在祁淮的记忆里，陆正对自己都是推心置腹的好。
　　小时候，陆正的父亲还没有出事，祁正宇的生意也没有做大，两家人是邻居。祁淮比陆正小几个月，白白嫩嫩的，像个小团子。小时候的陆正还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面瘫，但做事也是一板一眼的，最喜欢逗祁淮笑。
　　祁淮从小就皮，今天不知道从哪里滚了一身泥回来，明天又不知道跟哪个熊孩子打架伤了哪。祁正宇很少过问祁淮的事情，母亲郑嫣虽然生气但又很容易心软，所以小时候的祁淮简直就是天不怕地不怕，除了陆正。
　　陆正跟祁淮不一样，他在学校乖乖上课，在家乖乖做作业看书，一点都不让家长老师操心。做事很有规矩的乖孩子特别喜欢隔壁家那个熊孩子，觉得他特别可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怕自己。
　　为什么怕陆正，祁淮自己也说不明白，大概是因为他总会押着自己上课做作业吧。但是他对自己又是真的好，什么好的东西都会留给自己，甚至有时候还会给自己闯祸的时候遮掩或者背锅。所以，祁淮怕归怕，但还是很喜欢跟陆正一起玩的。
　　后来再大些的时候，祁正宇的生意有了起色，祁淮一家也因此搬到了更好的房子里去了，祁淮就很少能见到陆正了。再加上后来，祁正宇和郑嫣的争执越来越严厉，家里争吵不断，原本调皮捣蛋的祁淮也渐渐收敛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再后来，陆正的父亲出事了，李惠有些不堪重负，陆正也越来越少说话，表情也少了……
　　再见面是在高一的开学报道，祁淮是带着一身伤来的。昨晚祁正宇不知道突然哪根筋抽了，特地打电话回来提醒祁淮第二天要去市一中报道。三两句不到，两人又吵了起来，最后祁淮报废了部手机才算结束了这场争执。但祁淮也真的是很不爽了，于是拿了钱包去喝酒。
　　打起来的原因也特别简单，不就是醉酒间谁不小心碰了谁一下，谁不肯道歉，你一句“我操”他一句“他妈的”就打起来了。祁淮虽然混，但却一直一个人，从来不跟别人一起，对方却有五六人。
　　祁淮嘴角破了，眼角肿了，这样的形象来学校不免引人关注，认识他的人都纷纷退让。偏偏校门口的老师是位年轻的女老师，并不认识祁淮，看祁淮这样就多问了几句。
　　祁淮自然是十分地不耐烦。女老师被气得不轻，最后还是被一位认识祁淮的老师拉走了。祁淮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陆正的。
　　好几年不见了，祁淮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陆正。他穿着白色干净的校服，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那一刻，祁淮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是多么的不堪，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一面会这样毫无遮拦在众目睽睽之下给陆正揭示。
　　羞恼交加之下，祁淮装作不认识陆正一般，自顾自地走了。
　　因为是开学的第一天，学校并没有安排什么内容。班主任也只是过来露露了脸，嘱咐了下明天开始军训，让同学们做好准备就让他们自由活动了。
　　祁淮自然是打算溜了。
　　校园里随处可见初来报道满脸兴奋的高一新生，祁淮从教室走到校门口，期间听到最多的便是陆正的名字。
　　帅。
　　高。
　　成绩好。
　　据说拿了很多奖。
　　几年没联系，陆正依旧是那么优秀，或者说更优秀了，但自己却已是满身泥泞。祁淮又想到今天早上在门口的那一幕，嘲讽般扯了下嘴角。
　　祁淮想，那就跟之前一样不联系，当做不认识吧。他本来就不喜欢自己逃课打架什么的，现在更是厌恶了。
　　但是陆正却主动来找他了。
　　开学第一周是军训，祁淮才不想参加，索性在家睡了一个星期，没去学校。陆正找来的是第二周周一的中午放学，祁淮拿着手机玩游戏玩得正海，冷不丁听到有人叫他。
　　“祁淮。”
　　祁淮一转头，就看见陆正站在教室门口。他逆着光站着，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看不见周遭同学惊诧的表情。祁淮被阳关刺得有些走神。
　　“祁淮。”陆正见他光看着自己还坐着不动，又叫了一声：“出来一下。”
　　祁淮恍如惊醒，然后就发现自己即将通关的游戏死了。
　　四周的人在窃窃私语，疑惑这两人是怎么搭上关系的。祁淮走了出去，面无表情，十分冷漠：“干什么？”
　　陆正同样面无表情：“去吃饭。”
　　预备看好戏的人跌了眼镜，祁淮也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不去。”
　　他语气生硬，且说完也不看陆正的反应，回了教室趴在桌子上准备睡觉。陆正还是没有什么表情，没有人看得出他此刻适合心情。
　　陆正走了，但是半小时候又回来了。那时候祁淮是真的睡着了，陆正也就没叫，把自己打包回来的饭菜挂在他桌子上就走了。
　　祁淮醒来的时候看到饭盒很惊讶，同桌秦阳凑上来说：“陆正送来的。”
　　祁淮打开饭盒，认出里面的菜是自己小时候喜欢吃的。
　　秦阳早就听说过祁淮，但一直没有机会见一见，如今一朝成了同桌，秦阳感觉也还好，没有传闻中地那样难相处。于是他又凑过来问：“你跟陆正怎么认识的？大家都快八卦爆了。”
　　不用想也知道在八卦什么，祁淮啪一声合上饭盒。声音有点大，四周的同学被吓了一跳，怯生生地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秦阳其实也有点怕，毕竟听说祁淮打架是家常便饭，一点也不怕学校给他处分，但还是装作无事，对祁淮没皮没脸地笑着。
　　祁淮没有动手。他只是起身把空了的饭盒扔到垃圾桶，出了教室，那一下午和晚自习都没再出现。
　　陆正傍晚下课的时候又来了一次，但是没看见祁淮。晚上下课又来了，还是没有看见祁淮。
　　祁淮班上的人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秦阳背着包路过的时候，解释了下：“祁淮中午走了之后就没来上课了。”
　　陆正看着他，点了下头，没说话走了。
　　秦阳耸耸肩。
　　之后两天，祁淮都没来学校，陆正时不时到他班上来堵人，最后终于在周五放学的时候把祁淮堵个正着。
　　祁淮听秦阳说了，陆正经常来找他，但是祁淮想不明白陆正为什么要来找自己。
　　周遭的人都在看戏，祁淮特别讨厌这种感觉，连带着对陆正的态度语气都很差：“干嘛？”
　　陆正：“你前两天都没来上课，不舒服吗？”
　　祁淮不耐烦，准备走人：“不想来就不来呗。”
　　陆正跟在他后面，说：“这样不好。”
　　祁淮心想果然是这样，于是态度越来越恶劣：“没什么不好，你这个好学生还是离我这种人远一点吧。”
　　陆正上前想抓祁淮的书包，祁淮一时不备被抓个正着。陆正抓过来就翻，祁淮大怒：“你想干嘛！”
　　陆正掏出祁淮的手机，祁淮上去抢。陆正一边躲一边猜密码，第三遍的时候猜对了，于是拿着祁淮的手机给自己打了个电话，才把手机和包还给祁淮。
　　祁淮简直是要爆了，要不是作此举动的是陆正，祁淮早就动手了。
　　陆正说：“以后我给你打电话记得要接，今晚去我家吧，我妈说想见你。”
　　祁淮脑海闪过小时候那个笑得很甜的阿姨，心里其实很想去但嘴上却没好气说了句：“不去，滚！”
　　陆正也没再跟着。
　　之后每天早上陆正准时打来电话叫他起床上学，课间放学陆正要是听他班上的人说他没来学校，电话也是不断。那段时间，陆正在学校碰手机的时间比他之前所有加起来都多。
　　祁淮简直是苦不堪言，但他却从没有想过拉黑陆正的号码。学校的人也从最初的惊讶不已到到后来的见怪不怪了。

　　陆正从小就乖巧听话，但有些孤僻，唯一的好朋友是隔壁家的小团子，虽然那团子似乎一刻都闲不住，每天都在闯祸，闯了祸就苦兮兮地被批评被罚站，但隔天还是一样。
　　而且，团子还长得特别好看。
　　陆正性格沉闷，喜静不喜动。学校老师常跟他爸妈说，小孩长得好看，聪明还很听话，就是太闷了。所以陆正特别喜欢祁淮，上树下河，整天跑来跑去地疯玩，一点都不会累一样。
　　一直到小学五六年级，陆正都没能交几个玩得来的朋友，反观祁淮，振臂一挥，应者云集。
　　在陆正心里，他真正的朋友只有祁淮一个。可是有一天，这个唯一的朋友也不见了。小半个市区的距离，在小小的陆正和祁淮之间就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再后来，父亲出事了，母亲忧思过度 ，身体也不大好了。
　　陆正越发地沉默。
　　升上了初中，因为成绩实在太优秀了，大家好像也不似很在乎他过于安静甚至孤僻的性格了。但是陆正还是想着小时候的那个团子。
　　陆正不知道祁淮家搬到哪去了，时过境迁，两家大人也没了联系。
　　再一次见到祁淮的时候，陆正是欣喜若狂的，但因为习惯，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祁淮看了过来，陆正知道他认出自己了，但却不曾想到他下一秒却似不认识自己一般转头走了。
　　他以为祁淮也很开心的。
　　陆正想不明白是为什么。军训的那一周，陆正听到了很多关于祁淮的事情.
　　家里有背景，学校老师都不敢管。
　　经常逃课。
　　不合群，总是一个人。
　　脾气差。
　　打架是常事。
　　陆正想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那个开朗的团子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但是陆正还是按奈不住地欣喜，想要接近他。
　　第一次去他班上找他一起去吃饭，被很冷漠地拒绝了。
　　然后好几天他都没有来学校上课。
　　终于堵到了，但他依旧很冷漠，就好像两人小时候那么好的关系不存在一样。
　　但是陆正依旧还是很想接近他，于是硬是抢了他手机记下了号码，还邀请他去自己家玩，不出意外被拒绝了。
　　虽然并不知道祁淮为什么会老是旷课，一点都不想学习，但是这样是不对的。陆正于是每天早上都打电话叫他起床上课，在他逃课的时候打电话叫他回来。
　　幸好，虽然每次祁淮都很不爽，但一直没有把自己拉黑。
　　有祁淮在，自己就不会总是一个人了。
　　陆正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