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竹马竹马的故事》就是凉薄

5、五 那一年，祁

　　在很久以前，祁淮记得自己的家里也是温馨美满的。那时候，祁淮还小，家里的条件也算是一般，但是每天家里都是幸福美满一片。那时候，母亲还是温柔的，对祁淮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就像如今李惠对陆正那样。那时候，父亲依旧很严厉，但也会在晚饭后把自己扛在肩上，牵着母亲，一家人在夜色下漫步。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变了。父亲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越来越少，母亲一开始是担心，后来就变成了疑神疑鬼，父亲也从一开始的好声好气的解释变成了满脸的不耐烦。再后来的后来，以往的一切温馨都消失殆尽，只剩无尽的争吵。
　　六年级那年，他们搬了家。房子变大了一倍不止，但是房子里面的人却从三个变成了两个，最后就只剩祁淮一个人。小小的祁淮站在黑漆漆的大房子里，手足无措，没有人来抱一抱他。
　　祁淮还记得母亲走的那天，天气不算好，天空灰蒙蒙的。母亲早早起来做了一顿很丰盛的早餐，温柔地叫祁淮起床吃饭上学。祁淮很开心，母亲已经很久没有下过厨房了。祁淮一边吃一边讲自己在学校的事情，母亲一直笑着听得很认真。
　　祁淮吃完后，母亲送他出门。祁淮换好鞋，接过母亲递过来的书包，元气满满地说我去上学了。
　　那天，母亲就站在玄关那，看着自己。祁淮要走的时候，母亲却又突然叫住了他，看着祁淮，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那时候的祁淮还看不明白。他疑惑地问母亲怎么了吗？
　　母亲微微笑了笑，说：“没什么，你要好好学习，好好照顾自己。”
　　祁淮应了一声好，说：“妈，我走啦，上课要迟到了。”
　　那一天祁淮在学校过得也很开心，一想到早上的母亲就忍不住想笑。他想，是不是一切要回到以前了，爸爸和妈妈再也不会吵架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铃声一响，祁淮抓起书包就跑，迫不及待想回到家。祁淮是一路跑回家的，一边跑一边想，妈妈是不是已经做好饭菜在家等着了。
　　祁淮越想越激动。回到家，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祁淮却毫不在意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喊：“妈，我回来了。”
　　房子里却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桌面上也没有祁淮想的丰盛的午餐。祁淮心里隐约有些不安，放下书包上楼。
　　“妈，你在哪啊？”祁淮都找了一遍，都没有看见母亲。
　　“妈。”房子很大，祁淮的声音在回荡。
　　祁淮扑到电话旁，手抖得按了好几次才按对号码。话筒里“嘟嘟嘟”声不断，就是没有人接。祁淮打了一次又一次，最后话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祁淮茫然地坐着，茫然地环顾着屋子，突然间发现好像少了些东西：玄关的柜子上祁淮和母亲的合照不见了，茶几上也没有了母亲最喜欢的那个杯子……
　　祁淮蹭一下站起来就往楼上跑。他先去的书房，书房里面母亲常看的书架上空了一大块，他又去了母亲的卧室。卧室里好像什么都没少，祁淮在心底安慰自己，颤抖的手却迟迟不敢伸出去拉开衣柜的门。
　　衣柜空了一半。
　　祁淮站在原地，整个人因为恐惧而颤栗着。
　　“啪”的一声，有水滴掉到地板上。
　　祁淮如梦初醒，夺门而出往楼下跑。因为太急，最后的楼梯祁淮是滚下去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祁淮却似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扑到电话旁，一边又一遍地打电话，眼泪哗哗哗地往下掉。
　　祁淮安慰自己，母亲也许只是去旅游了呢，别自己吓自己。
　　电话一直关机。祁淮也不哭了。
　　祁淮抓着话筒，换了个号码打了出去。
　　电话一开始也没有人接。祁淮又打了几次，终于有人接了，却听见那边的人说：“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我现在忙着呢。”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祁淮把话筒放好，坐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腿，眼睛却一直盯着电话。
　　后来天就黑了，屋子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祁淮还是抱着腿坐在沙发，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
　　再后来天就亮了。第一缕阳光洒进来的时候，祁淮抬起了头，眼底红了一片。一夜未眠，一夜未动，祁淮却似没有知觉一般，机械地刷牙洗脸，然后背着书包出门去了学校。
　　那一年，祁淮十二岁，刚上初一。

　　陆正背着书包，一手提着李惠摊的饼，一手拿着手机给祁淮打电话。从出门一直走到地铁站，都是无法接通。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就算是一开始祁淮对陆正还看不顺眼的时候都不会这样。
　　陆正拧着眉上了地铁。
　　祁淮醒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会儿，匆匆洗漱完才想起应该给陆正打个电话先，却发现手机昨天晚上已经报废了。祁淮昨晚没睡好，反反复复梦到以前的事情。这让他十分烦躁。在废墟里翻了一会儿，没有找到手机卡，祁淮不耐烦地骂了声“草”，抓起自己的书包走了。
　　这时候已经比平时晚了有二十分钟了，不再快点就要迟到了。偏偏电梯被卡在一楼，死活不上来。
　　“妈的！”祁淮看了下手表，狠狠踹了一脚电梯，掉头爬楼梯去了。虽然祁淮家在十楼，这一通跑下来还是有些喘，也或许是因为祁淮太急了，愣是在这凉爽的十月份清晨跑出一额头的汗。到了一楼一看，电梯里面放了几个箱子，电梯门被人用凳子卡住了。
　　“靠！”从昨晚气就不顺的祁淮上前就想一脚把凳子踢开，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祁淮。”
　　祁淮一回头，看见陆正站在门外。
　　“阿正，对不起，我睡过头了！”祁淮跑到陆正身边。
　　陆正看他一脸的汗，掏出纸巾给他，问：“你手机怎么打不通？”
　　祁淮胡乱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昨天晚上回来不小心摔了，中午下课再去买一个。”
　　陆正没有错过他那一瞬间的迟钝，但也没多问。陆正把煎饼递给他，“我妈今天早上做的饼，不过冷了。”
　　“没事没事，还是很好吃。”祁淮也是饿惨了，囫囵吞枣，吃得那叫一个急。
　　陆正从自己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水瓶递给他，说：“慢点吃，吃太快容易消化不良。”
　　祁淮目光落在被递到眼前的水瓶，又抬起头看着陆正。陆正依旧面瘫着脸，过去好多场景从脑海里呼啸而过，祁淮突然间觉得自己真是可悲又幸运。
　　“怎么了？”陆正皱眉。
　　祁淮抓起水瓶喝了一口水，“没事，，快走了，要迟到了。”
　　两人果不其然迟到了。迟到这回事对祁淮来说是家常便饭了，虽然很久也没犯了，但对陆正来说却是开天辟地头一次。可是陆正成绩好啊，从高一开始就稳坐年级第一的位置，哪个老师不喜欢？
　　两个人虽然被保安拦下了，但一个老师不舍得批评一个懒得管，稍稍说了两句就让两人赶紧回教室了。
　　祁淮有些内疚：“都怪我。”
　　陆正不以为然：“没事。”
　　祁淮突然停下脚步，陆正也停下看着他。祁淮很认真看着陆正说：“阿正你这么好，我都舍不得以后跟你分开了。”
　　陆正错愣。
　　祁淮好像也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哈哈”笑了两声，说：“阿正，我们以后靠同一个地方的学校吧，我会努力不拖你后退的。”说完也不等陆正回答，挥挥手自己跑了。
　　陆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好。”
　　那一年，陆正十七岁，祁淮也十七岁，高三，祁淮舍不得这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许下了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