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竹马竹马的故事》就是凉薄

4、四

　　陆正花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把高中三年各科的基础知识整理了出来，看得严一律一直在旁边啧啧，也不知道他在啧什么。陆正理都没理他。
　　祁淮拿到那几本笔记本的时候都惊了。他知道陆正学习从来都有自己的一套方法，更没有见他用过笔记本，为数不多的笔记都记在书上了，而且还是那种除了他没人看得懂的。
　　说不感动是骗人的，但祁淮感觉到更多的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这份压力在看到陆正给他列的那份复习用的日程表的时候更加明显了。
　　秦阳也看到了，只能以几声“卧槽”来表达内心的震撼。
　　那天晚上晚自习结束后，陆正跟往常一样上了三楼去找祁淮。祁淮没有睡觉，很难得的拿着本书在看，连陆正进来都没有发现。
　　秦阳刚收好东西准备走，一转身就看见陆正，指着祁淮小声地说：“一晚上了，动都不动的，都快魔怔了。”
　　陆正点了下头，没说话。秦阳习惯了，也不在意，挥挥手走了。
　　陆正在秦阳的位置坐下，祁淮拿着的是本物理书，十分钟都不带翻一页的。陆正刚想说物理看书用处不太大，就听见祁淮叹了口气。
　　陆正：……
　　陆正问：“怎么了？”
　　祁淮被吓了一跳，惊讶地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正：……
　　祁淮：“下课了？”
　　陆正：……
　　扭头一看，班上就还剩住宿生准备上第三节晚自习。
　　陆正也没问他刚刚在想什么那么入神，说：“回去了。”
　　“哦。”

　　祁淮跟着陆正一起下楼，有些反常的一句话都没说。两个人一起走的一般情况，都是祁淮在说，陆正在听，偶尔应一两声。当祁淮也不出声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突然间竟弥漫着些许尴尬的气氛。
　　快到地铁站的时候，祁淮突然问：“都高三了，你怎么没选择住校？”
　　住校比走读方便很多，晚上还可以多上一节晚自习。高三刚一开学，除了一些家就在市一中附近或者像祁淮这样对高考就不抱着什么希望的学生，其他人都选择了住校。
　　其实班主任也有找他谈论过这个问题，当时陆正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还直言上多一节晚自习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有些狂傲，但是以他的成绩来说也的确如此，班主任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陆正说：“不习惯，不喜欢。”
　　祁淮想到他房间的样子还有他的性格，瞬间就明白了。
　　陆正扯着他的书包带子进站，说：“问这干嘛？”
　　祁淮也习惯被他这样扯着走了，说：“刚好想到啊。你成绩这么好，学校肯定会重点关注的嘛，你这样走读太费时间了。”学校、祁淮家、陆正家三个地方在一条直线，陆正家最远。虽然有地铁直达，但也要四十多分钟，每天这样在路上浪费的时间对高三的学生来说真的是要奢侈了。
　　“没差。”陆正淡淡地说。
　　“你给我整理笔记是不是用了好多时间啊？”
　　“没有。”
　　祁淮撇嘴。地铁的屏蔽门上倒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两个人差不多高，陆正因为老是在看书很少运动，所以比较单薄一点。比起陆正的爸爸，陆正其实更像李惠，脸部的线条很温和，尤其陆正身上的书香气很重，给人一种此人很好相处的感觉。但事实上却是因为陆正经常都板着一张脸，很少有人敢主动凑到他面前。就算是严一律，也是因为同桌久了，才知道陆正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难相处。
　　祁淮的五官则是棱角分明，平时还好，但当他脸色冷下来的时候，连没皮没脸的秦阳也不敢往上凑。这个时候的祁淮也只有陆正不怕。
　　地铁进站了，祁淮同样是被扯着上车的。一上车陆正的手机就响了。
　　是李惠的电话。
　　“妈……刚上车……没事，下课的时候有点事耽搁了一下……不用，我不饿……您先睡吧，不用等我……嗯，就这样。”
　　祁淮站也不好好站，靠在车厢墙壁上晃来晃去。陆正收了手机，看到他这样，拉了他一下，说：“站好。”
　　祁淮抓住杆子，说：“其实你不住校主要是因为阿姨吧？”
　　陆正的爸爸在他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因为意外去世了。自那以后，李惠就有些草木皆兵。而且李惠身体也不是很好，干不来了什么重活，平时也只是在附近的超市做个收银员。工资很微薄，陆正曾劝过李惠别干了，他家境虽然比不得祁淮，但也还好。陆正父亲的意外对方赔了一笔钱，陆正现在上学用的都是奖学金。李惠执意不肯，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攒多些钱给陆正以后上大学用。陆正拗不过，只好每天都回家，实在不放心李惠一个人在家。
　　祁淮又想到秦阳说的话，问：“你想好以后考哪里了吗？”
　　陆正闻言看了祁淮一眼，祁淮低着头。陆正说：“还没想好。”
　　“像你这样的成绩应该是往B市那边考吧？”那我呢？祁淮想，我以后去哪呢？
　　“不一定。”陆正说着，地铁进站了。祁淮恍然未觉，陆正把他往车门那推了一下，说：“到了，下车。”
　　祁淮挥挥手，懒洋洋下了车，没有留意到地铁上的陆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开了门进了屋，屋子里一片寂静，黑漆漆的。祁淮书包鞋子乱丢一地，整个人摊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胡思乱想。这个时候陆正应该还在地铁上吧，不过李阿姨肯定做好了宵夜在等他回去，虽然陆正每次都说了不用……
　　打开冰箱，里面肯定堆满了家政阿姨已经准备好的食物，祁淮却总觉得空荡荡的，整个世界都是空的。
　　手机响的时候，祁淮已经快睡着了，被吓了一跳，差点滚到地上去。
　　“我靠，这么晚了，谁……”剩下的话被扼在喉咙，祁淮十分不耐烦地接起电话：“爸。”
　　“嗯。”祁正宇的声音很浑厚，带着点上位者的威严。“下课了是吗？最近学习怎么样？”
　　“就那样。”祁淮扯了扯嘴角。
　　祁正宇也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也没多说什么，转头说起另一件事：“我打算送你去美国那边留学，刚好你妈也在那边，你剩下的时间准备一下，至少把英语学好一点。”
　　祁正宇根本就是直接下达这个指令，而不是来跟祁淮商量的。祁淮压着火气，说：“我不去。”
　　“这件事已经决定好了，由不得你拒绝。”
　　“决定好了？你问过我意见了吗就决定好了？”
　　“你别跟我吼，吼也没用。”祁正宇厉声说：“你说你这个样子留在国内有什么出息？你那个成绩能去哪个学校？你以前再混我也没管过你，但这件事由不得你任性。”
　　“那你他妈的就永远别管我！反正你们以前都没有管过！”祁淮怒不可遏，手机被甩到墙上，掉到地上碎成好几块。祁淮一脚踹翻了茶几，玻璃碎了一地。祁淮就像是只困斗的狮子，暴躁万分。不一会儿，客厅里能被砸的东西都被砸了个遍。
　　祁淮站在废墟中，双目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