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竹马竹马的故事》就是凉薄

29、二十九 开学

　　五个人之中，严一律是最早开学的。严一律报了H市的学校，是个风景如画的城市，但是离这个小城市很远。
　　去学校的那天，祁淮几个人到车站去送他，严一律的母亲和妹妹严淼淼也在。严淼淼搂着严一律的脖子不肯松手，一张小脸哭得通红。
　　严一律正抱着严淼淼哄。
　　严妈妈也在一边哄：“淼淼乖，哥哥要去上学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哥哥……”严淼淼抽噎着被严妈妈抱走了。
　　祁淮几人目睹了全程，周娅捂着胸口说：“淼淼小天使哭得我心都要化了。”
　　严一律叹了口气，被严淼淼哭得也有些怅然，看着祁淮几个人说道：“以后估计很少见面了。”
　　“谁让你把学校报那么远。”大大咧咧的秦阳丝毫没有所谓离别的惆怅，说：“再说，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
　　周娅现在都懒得翻白眼了。
　　祁淮问：“你一个人去吗？”
　　严一律点头，说：“嗯。”父母都要上班，严淼淼又还小。
　　严一律想了想，问陆正：“你们也快开学了吧？”
　　“嗯，过两天。”
　　“祁淮和你一起去？”严一律问完觉得自己问了个白痴问题，不等陆正回答，又问：“祁淮学校离Q大近吗？”
　　“地铁一个多小时。”
　　“有点远。”严一律看着跟秦阳闹成一团的祁淮，看着陆正意义不明地笑了笑，说：“路漫漫其修远兮，革命的道路还很长，陆正，加油啊。”
　　陆正面无表情，没有接话。
　　“什么加油？”闹完凑过来的祁淮就听到了个尾。
　　“让陆正继续加油努力学习呀。”严一律拦住祁淮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陆正的聪明才智可不能埋没了呀。”
　　火车进站了，车站里响起了让旅客检票进站的广播。
　　祁淮站在陆正旁边，看着严一律拉着行李亲了亲还在抽泣的严淼淼，然后朝他们挥挥手，跟在人群后慢腾腾地检票进站。
　　祁淮想，自己大概跟很多人说的那样，反射弧长。到现在这一刻，他才有一种毕业了大家要各奔四方的感觉。
　　秦阳说，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
　　可是，从天天见面到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这其中的落差总会让人觉得怅惘。
　　幸好。祁淮看向陆正，心里隐隐升起阵庆幸。
　　祁淮花了半天的时间把自己的行李打包好了。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就一个行李箱，塞了几套衣服，其他的他也不知道要带啥。
　　不过没事，他有钱，去到学校了发现少了什么去买。
　　祁淮没有跟祁正宇说他要去学校了，不过大概祁正宇也是知道的，这天一起来祁淮就发现自己卡里又转入了一大笔钱。
　　但是，祁正宇没有任何消息。
　　邹晓只是祁正宇众多助理中的一个，主要负责处理祁淮各种事情。
　　祁淮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以前那么难受。他和祁正宇之间，这样大概是最好的相处模式了吧。
　　李惠今天不跟他们一起过去，祁淮和陆正先去学校报道。等安定好了之后再把李惠接过去，这需要时间，刚好老家这边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放下的。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祁淮拉着箱子就准备出门。祁淮环顾了下这个他住了十多年的地方，从处处可见一家人生活的烟火气到现在的冷冰冰，就好像没有人居住的样子。
　　祁淮不自觉握紧了手。过去许多年，他就像是把自己困在了这个地方，困在早已破裂的家庭回忆里，而如今他终于要走出去了。
　　吴川泽说，他这样的烂人就应该烂在泥泞里。
　　祁淮关上了门。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他只会像李老师说的那样，以后越来越好。
　　祁淮让司机去陆正家。在楼下等着的时候，祁淮莫名觉得紧张，甚至有点坐立不安。
　　这个暑假，他几乎没有见过李惠。李惠虽然偶尔会让陆正送东西过来，但却没有再和以前那样时不时叫他来家里。而祁淮，觉察出李惠对他的态度有变之后，就再也怂怂的不敢再上门。
　　为什么呢？
　　因为吴川泽的事情吗？可是这件事明明已经澄清了也解决了啊。
　　楼梯口出现了陆正和李惠的身影。相较起祁淮的轻装便行，陆正的行李则是准备十分充分，手里甚至还提着一大袋李惠做好的各类吃的。两人订的是火车卧铺的票，倒是补偿了暑期旅行长途火车经历打水漂的遗憾。这座城市离B市也不近，要在火车上呆十多个小时。火车上的东西又贵又难以下咽，祁淮这个少爷一点都没有准备食物和水的观念。
　　司机下车帮陆正把行李抬到后备箱里。祁淮也下了车，有点局促地站在旁边，看着李惠，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害怕地叫了声阿姨。
　　李惠对他笑了笑。
　　陆正放好东西过来，李惠又拉着他嘱咐要好好照顾自己。这些话李惠已经反反复复说过好几次了，但是儿女远行时，父母总是放不下心。
　　陆正听得很认真，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祁淮在一旁看着，想到自己只有手机里躺着的一条冷冰冰的短信，两相比较之下有点失落。
　　李惠叮嘱完了陆正，就看到祁淮耸搭着脑袋，有点萎靡不振的样子。李惠说：“祁淮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啊？”祁淮没想到李惠会突然会跟自己说话，愣了一下。
　　李惠笑了。
　　祁淮有点不好意思，说：“我会的，阿姨也要照顾好自己。”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走吧。”李惠拍拍两人的肩膀，催促两人上车。
　　车渐渐开出小区，后视镜里还能看见李惠站在原地目送着。直到完全看不到了，李惠才转身，拖着日益疲惫的身体慢慢地上楼回家。
　　其实时间还有早，半路上秦阳一个送车的人居然理直气壮地要求祁淮顺道把他捎上，到了发现周娅也在。
　　很多学校都差不多这两天开学报道，车站里挤满了满怀期待十分亢奋的学生和送行的家长。
　　祁淮没让司机提行李，而是让他在外面等一会儿，等下把秦阳和周娅送回家去。
　　四个人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慢腾腾地往前挪，安检，候车室候车室。候车室里的环境很不友好，座位和走道都挤满了人，人声鼎沸，各种味道混在一起。
　　祁淮脸色当场就不太好了。虽然秦阳说他不像个少爷，但平时也的确是养尊处优惯了，哪里见过这样的环境。
　　陆正准备十分充分，掏出了个口罩给他戴上，祁淮脸色这才好了点。
　　秦阳安慰祁淮：“都这样的啦，更何况是开学返校高峰期，火车上更严重，尤其到了饭点。”
　　祁淮顿时萌生了强烈想打电话叫人订机票的冲动。
　　周娅：“你烦不烦！”
　　秦阳“哈哈”笑了两声，说：“放心啦祁哥，你们俩订了的卧铺的票，情况会好很多的啦。”其实也好不到去，卧铺车厢空气更不流通，唯一好的大概是人少。
　　陆正掏出瓶水递过去，成功占用了祁淮准备揍秦阳的手。
　　四个人在角落里又说了会儿话，就该差不多检票上车了。秦阳突然问：“祁哥你知道吴川泽出国了吗？”
　　祁淮一愣。
　　周娅真的很嫌弃秦阳，说：“他出国了就出国了呗，关祁淮屁事啊，干嘛说起他破坏心情。”
　　秦阳：“这不是刚好想起来嘛。”
　　邹晓有跟祁淮转述过法院的审判，也说了吴川泽不服，拒不执行道歉。祁淮听过就忘了，他已经不想再为这个人费什么心思了，反正后面的事情都有人会处理。祁淮跟邹晓说，这件事情以后就不用再跟他说了，没想到最后的结果是这样的。
　　其实吴川泽这个罪也不算严重，但也是档案上不光彩的一点，而且祁淮严重怀疑，吴川泽精神有问题。
　　周娅没好气地说：“出国了最好，省得再来恶心人。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了！”
　　祁淮笑了。的确，这样最好了吧。
　　广播在提醒乘客上车，陆正说：“走了。”
　　祁淮拉着行李朝秦阳两人挥挥手，一边说着“走啦。”一边跟上陆正。
　　秦阳扯着嗓子嚎：“祁哥再见！一路顺风！”
　　“你有病啊！”周娅被吓了一跳。幸好周遭的人都在顾着告别嘱咐，混杂成一团，没有精力关注别人。
　　祁淮没走出多远又挤回来。
　　“怎么？祁哥你舍不得我吗？”秦阳说。
　　时间有限，祁淮只来得及匆匆拜托秦阳有空的时候去陆正家里看看李惠。
　　秦阳拍拍胸脯，说包在他身上。
　　周娅难得没拆台，虽然秦阳经常丢三落四，记性一点都不好。
　　陆正跟着祁淮走回来了，也听见了祁淮说的话。
　　广播开始催促还没有上车的乘客尽快检票上车。兵荒马乱地上了车，又好不容易穿过拥挤的人群，找到自己的位置。
　　两人都是下铺的床位，祁淮往床底下一塞，就摊在床上不动了。陆正却把自己的箱子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井然有序。两床干净的床单叠的好好放在最上面。
　　陆正把火车自带的被子推到一边，然后把自己带的床单铺在上面。弄好了又把祁淮拉起来，铺另一张床。
　　虽然进站到现在，陆正对周遭的环境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但也许比他这个少爷还要难受。毕竟陆正是个有洁癖的强迫症患者。
　　幸好现在是夏天，不然陆正不得在箱子里塞床棉被啊。祁淮倒在床上看着陆正，突然有点想笑。然后又想到寒假，那时候回来还是坐飞机吧。
　　祁淮的思绪渐渐飘远。陆正又拿了两件薄外套出来，刚把箱子放好就看到祁淮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陆正随手把一件外套丢过去，淡淡地问：“想什么呢？”
　　“想寒假。”祁淮随口答了一句。
　　陆正：“……”这刚开学，连学校都没有到就开始想放假的事情了？
　　祁淮看了下陆正扔过来的外套，问：“拿外套干嘛？”
　　“盖着。”陆正躺下。
　　“啊？”祁淮浑身都在拒绝：“天这么热。”
　　“夜里会冷。”陆正不由分说。天气是热，但是火车上冷气也开得很足，晚上睡觉肯定会冷。
　　祁淮撇撇嘴躺回去。
　　车已经开出一段时间了，这个车厢里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祁淮：“这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节奏吗？”
　　陆正：“可能。”
　　火车摇摇晃晃的，和铁轨碰撞的声音也不算小，祁淮却有点昏昏欲睡。
　　祁淮：“希望只有我们两个人。”他之前没少在网上刷到在火车上遇到奇葩的吐槽。
　　陆正：“嗯。”
　　祁淮：“其实也还好，没有秦阳说的那么可怕……”
　　祁淮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陆正转头看去，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勉强能看到祁淮睡着的侧脸。
　　陆正就这样盯着祁淮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起身，轻手轻脚地把被祁淮压住的外套抽出来盖在他肚子上。
　　时间其实还有点早，还能听见走道外面有人在说话，祁淮却睡得很熟。
　　陆正伸出手，轻轻碰了下祁淮的脸。
　　祁淮动了下，陆正心一紧，手瞬间就缩回来了。
　　祁淮却没有醒。
　　床很窄，祁淮习惯了家里的床，翻身的动作有点大，陆正都有点担心他会摔下床了。
　　祁淮像是在做梦，嘴里不知道在呢喃着什么。
　　陆正控制不住自己往前凑了凑。
　　这时候他听清了祁淮在说什么。
　　“阿阿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