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阔》七岭无音

4、第 4 章 我不走

　　蒋奉泞蹲着看蒋天迎吃面看的出了神，等他喊自己回神的时候，才惊觉腿已经麻了，使了半天劲，还是站不起。
　　蒋天迎笨手笨把人扶起来坐到床边，想给他揉揉腿，被他拦下说不碍事，接着就絮絮叨叨撵人，说是很晚了，自己要睡。
　　蒋奉泞面对死缠烂打的蒋天迎没有半点法子，稀里糊涂答应了让他晚上留下来。腿又麻又疼，却还是勉力支撑着从暖水瓶里倒了开水，给他烫洗好新毛巾。才招呼他将就着擦洗一下，换衣服睡觉。
　　蒋天迎这几年长高了许多，两个人分开那年才到蒋奉泞的耳朵，如今穿着他的睡衣，手脚却露出一大截，傻兮兮的。睡衣很旧的，边边角角都磨出了小洞，可也因为这样格外的柔软，他举着胳膊在脸上蹭，“小叔的睡衣真好穿。”
　　“别闹了，很晚了，快睡觉吧。” 蒋奉泞正在抖落他换下来的西装和衬衫，听他说话就觉得耳朵都在烧。心心念念的囝囝长的这么高大，可怎么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偏要在这个蜗居里跟他耗？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许曾经有意思，可现在这些意思还剩下多少呢？
　　放好了他的衣服，才从床尾爬上了窄窄的床，可怜的小床不堪二人的重量吱呀呀响着。他身体紧紧贴着墙壁，惴惴不安闭了眼，尽可能远离身边那个热力满满的青年。
　　“小叔，我长高了。” 蒋天迎侧过身子面对着他小心翼翼握着他的手。
　　“嗯，小叔看到了。囝囝长大了，很帅的。” 蒋奉泞体虚，精神跟不上是真的困了，迷迷糊糊想今天捡的少了，明天还要多捡一些。
　　“我可以保护小叔了。” 蒋天迎晃了晃昏昏欲睡的人，“小叔不用再辛苦了。”
　　“不辛苦，囝囝乖，明天一早就回去吧。” 蒋奉泞睁眼看了看，黑暗的环境中，他的一双眼睛盛满了温柔的波光，让蒋天迎不自觉地想要沉沦。
　　“小叔不想我么？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蒋天迎还是忍不住问了，语气中带了一丝丝责备，“你心里就没有我么？我一直一直那么想你。”
　　蒋奉泞已经挣脱了他的手，背过身，面朝着墙，眼泪扑簌簌滚落，死死咬着牙才没有哭出声来，好一会儿才缓了口气，硬声道，“你明天必须走，以后也不要来。我不想你。”
　　蒋天迎笑了，笑声古怪，“小叔最不会讲笑话了，一点儿都不好笑。”黑暗中，看着他单薄的脊背在颤抖，死死克制住想要从背后拥住他的冲动，“我睡觉了，小叔晚安。”不急，只要人在这里。

　　蒋奉泞觉少，醒来的时候，蒋天迎还在睡。他借着透过窗帘的微光看了许久，长手长脚蜷缩着，微微撅着粉润的嘴唇，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轻颤，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
　　遥远的记忆中，他还是小小的一团，而现在这个拥有着宽厚胸膛的青年，轻而易举就可以把自己牢牢箍在怀中，蒋奉泞笑笑摇了摇头，赶走脑中荒诞的念头。轻手轻脚爬起来，去洗漱。
　　盛夏已过，艰难的秋冬很快就会到来。蒋奉泞洗漱之后，走出小小的卫生间，揉了揉酸痛的膝盖，抬头一看，蒋天迎已经醒了，正迎着他跑过来，“小叔腿疼？”
　　“不碍事，你去洗漱吧，我给你准备了新的牙刷。”蒋奉泞飞快的弯了弯唇，权作是笑了，慢吞吞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晨光倏地投射进房间，空气中飞舞着细碎的尘埃。
　　蒋天迎没有动，呆呆地来着沐浴在晨光之下的人，苍白的皮肤近乎透明，淡青色的毛细管清晰可见，他转过头，愣了一下，淡色的眸子盛满了温柔和不解，“囝囝，还不去？没睡醒？”说着，他伸出手，想要捏捏蒋天迎的脸，伸到一半的手，又克制地垂了下去，暗自握拳，“快去吧，乖。”
　　蒋奉泞周身被镀了一圈金色的光晕，一瞬间蒋天迎觉得他后背要生出翅膀，腾空而去。猛地站起身，把人死死抱在怀中，鼓噪的心脏才得以慰籍，慌乱无措地说道：“你别走，别走。”
　　蒋奉泞软软的被他抱着，“我不走，囝囝不怕。”
　　“你跟我回家吧。”蒋天迎捧着他苍白的面颊，旧事重提，毫无意外的看到眼前的人瞳孔缩了缩，不等他说话，自顾自的喃喃道，“我乱说的，小叔不要生气。”
　　蒋奉泞闭了闭眼，吐出胸口的浊气，“快去吧。”
　　蒋天迎洗漱之后，清清凉凉的脸贴在蒋奉泞脸上，“我好了，小叔。”
　　“那就走吧。”蒋奉泞低垂着眼睑不去看他。
　　“我不走。”蒋天迎还穿着不合身的睡衣，赖在床上打了一个滚儿，“我要跟小叔住，小叔在哪我在哪。”
　　“我要去做事了，你不要再闹了。”蒋奉泞有些恼羞成怒，脸色涨红起来。
　　“为什么呢？”蒋天迎顾不得欣赏他涨红的面颊像一株艳色的茶花，原本设定好的死皮赖脸和软磨硬泡，一瞬间消失殆尽，只有满腹的心酸和委屈急于宣泄，“你丢下我这么多年，你还要丢下我么？明明我这么想你！我是那样爱你……”
　　“住口！”蒋奉泞喝了一声，面容的艳色转眼被冰雪覆盖，两手哆嗦着翻找床边小柜上瓶瓶罐罐，呼吸愈发急促，带着骇人的哨音。
　　蒋天迎吓了一大跳，也帮着他找，终于扩张剂喷进口腔，冷汗湿透了二人的脊背。
　　蒋奉泞靠在床头，有气无力，“算我求你了，走吧。”
　　蒋天迎张了张口，没有说话，转身翻出手机发了信息，又坐回床边，俯身搂住了他的腰，侧脸贴在他的小腹，“小叔别生我气了，我知道错了。我等下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