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阔》七岭无音

3、第 3 章 饿了

　　蒋奉泞一路沉默着，带着蒋天迎左拐右拐到了住处，十分局促地站在巷子口，轻声道，“到了。”
　　蒋天迎又觉得鼻子发酸，喉间一滚，涩声道：“这几年你就住在这里？”他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狭窄的巷子，坑洼的地面，昏暗的路灯，半数都是黑的，余下的几展也是忽明忽暗，看样子很快就要寿终正寝。
　　“小声一点，别人都睡了。”蒋奉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目视前方，一脚深一脚浅得迈着步子，轻声吩咐他安静些。
　　蒋天迎生怕他看不清路跌了跤，紧紧握着他的手，乖巧道：“小叔慢慢走。”
　　不一会儿，走到了一栋陈旧的楼房前，“到了。我在一楼。”蒋奉泞抢先一步，边说走到了门前，拿出钥匙，摸索着开门。
　　蒋天迎掏了手机打开电筒，给他照着亮，“慢点，不着急。”
　　蒋奉泞回过头瞥了他一眼，伸出手指抵在唇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没说话，就着亮光打开了锁，伸手去拉了墙上的灯绳，侧身招呼他，“进来吧。袋子就放在门边。”说着话，伸手一指。
　　蒋天迎兴冲冲迈进屋子，上下左右打量着，白炽灯炮的瓦数不高，房间不算亮堂，他把肩上的编织袋按照指示放在墙角，那里还整齐堆叠着纸板箱。
　　“洗洗手吧。”蒋奉泞声音很轻，透着些局促，指了指旁边的小屋子，“那里是卫生间。”他几步上前，帮他打开了门，拉亮了的灯。
　　卫生间也很小，却被收拾的干净，水泥洗手池边摆放着塑料漱口杯，肥皂盒。“我没有洗手液。”蒋奉泞像是犯了错的孩子，拿起肥皂，“只有这个，将就下。”
　　“没关系的，小叔。”蒋天迎毫不在意，拧开水龙头打湿了手，笑嘻嘻接过肥皂打打湿转几圈，搓出泡泡又把蒋奉泞的手拉过来，“小叔也洗，我给你洗。”
　　“不，不用，我自己来。”蒋奉泞缩着肩膀想把手抽回来。
　　“别动，乖一点儿，小时候你给我洗，我很乖的。”蒋天迎不容他逃避，认认真真把他的手指一一揉洗过，他的掌心粗糙，刚刚握着的时候就知道了，现在仔细一看，手心手背都有划伤，有新有旧，指甲有几处边缘并不整齐与嫩肉分离。在他记忆中，蒋奉泞的手骨骼细韧修长，皮肤光滑如玉，蒋天迎心里酸的发胀，他日子过得很不好。
　　洗好了手，蒋奉泞招呼他坐下，家里没有多余的摆设，凳子拿来放锅子，只能坐在床边。
　　蒋天迎乖乖坐着，床板很硬，只铺了一层褥子，床单旧了，却是整洁的，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叠放在床头。蒋奉泞爱干净，小小的屋子简陋是简陋，却一点儿都不显得脏乱。眼见蒋奉泞面露尴尬，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俏皮地眨着眼睛，“小叔，我饿了。”
　　“囝囝乖，等下就好了。”蒋奉泞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又觉得过于亲昵，不大好意思的低了头，他只有一口小电锅，烧开了水，下了一把挂面，调好了味道，卧了两只荷包蛋。
　　蒋天迎看着他忙忙碌碌，时不时抬头看，小声解释家里只有这个，让自己凑合下，又嘀咕着怎么不回家。他蹲在地上，低头做事的样子很好看，认认真真盯着锅里咕嘟咕嘟的汤，蒋天迎深吸了一口气，觉得闻起来又香又暖的味道，直达心底。
　　“好了。”蒋奉泞盛好了面，递到他面前，“小心烫。”
　　蒋天迎慢吞吞挑了一筷子，吹了吹，放进嘴巴里，味道很简单，却是心爱的人煮的，阔别已久的人在眼前，热气熏的他眼泪如注，吓坏了身边的人。
　　“是不是不好吃？家里没别的了，不好吃就别吃了。”蒋奉泞又尴尬又难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地胡乱哄着，他的囝囝怕是从来没吃过这样寒酸的食物。
　　“好吃，好吃，小叔煮的真好吃。”蒋天迎怕他多心，面条稀里哗啦往嘴里送，也顾不得烫了，他刚刚看到，仅有的两颗鸡蛋都被下在锅里，他夹着白胖的荷包蛋，送到蒋奉泞唇边，“小叔也吃。”
　　“囝囝吃吧，小叔不饿。”蒋奉泞笑着摇摇头，囝囝吃东西还是这么狼吞虎咽，好像什么都没变，“慢一点儿，总说不听。”
　　“那以后你陪着我，管我，好不好？”蒋天迎脱口而出。
　　蒋奉泞没有再说话，他没什么要说的，那个地方，他不想再踏足，可面对着蒋天迎热切的目光，他很难抗拒。从前，自己从未拒绝过他任何要求。
　　蒋天迎也怕真惹恼了他，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这碗面上，放慢了速度，尽量满足这蒋奉泞对“细嚼慢咽”的标准。

作者有话说

　　开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