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湖畔迷踪 进击的咔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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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哗啦啦啦。
那是一个雨天。对幼稚园小朋友来说，从天际瓢泼而下的大雨是有些可怕的。于是小小的男孩子背着包等在屋檐下，等妈妈早点发现她还有个不到四岁的儿子需要她带上伞去接。
爆豪胜己无言地站在雨幕中，望着小时候的自己。雨水重重落下，然后穿过他的身体。
幼稚园门口车水马龙，来接孩子的家长走了一波又一波。爆豪胜己和蹲在那边的自己一起，数着一波又一波。人潮褪去了，幼稚园变得很安静。老太婆还没有来。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爆豪胜己在心里想，来了——做梦的时候没办法开口说话。事实上，整个梦境都应该是无声的。
他看着男孩子侧过头，睁大眼睛，露出个诧异的表情。顺着男孩的视线看过去，不出意料是一个小孩子在脱衣服。看徽章是隔壁班的。她把双肩包往地上一扔，三两下揪掉上衣，又踢掉短短的裤子和鞋袜。她把脱掉的衣服都套在了书包上，顶着帽子端详片刻，最后恍然大悟般摘下帽子，给书包戴上。
女孩子的身形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她是透明的，并且似乎正准备利用这种个性对谁做个恶作剧。
过了一会儿——在爆豪胜己的梦里其实是下一瞬间，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乍一看容易错认成忍者的男人出现了。他撑着把灰扑扑的雨伞冲过来，目光触及地上的书包之后呆住了。他愣在那里几秒没有动作——也有可能喊了几声什么，但梦是没有声音的——然后急匆匆地抄起书包衣物原路返回，雨伞一扔，速度比来时还要快。
啪叽啪叽。
雨幕冲刷出一个小小的人影。被雨水打得歪歪扭扭，仍不放弃地去追那个跑远的男人。地面上溅出一长串细细密密的水花，代替她的脚步声静默地开在男孩眼里。
噗通。她跌倒了。
檐下的男孩皱起脸，爆豪胜己知道他心里想的是：蠢货，站起来啊！
轰隆隆。
大雨中响起一道雷。被丢下的雨伞让风一掀，翻了个跟头，露出伞的内里——粉底小黄鸭。跌倒在一旁的小女孩慢慢坐起来，和伞下的小黄鸭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她收起伞，也跑远了。
爆豪胜己不用回头都知道，年幼的自己正在疑惑那个笨蛋为什么不打伞。
再过一两分钟老太婆就会带着伞来接他，然后母子俩一路吵吵闹闹地回家。
但他忽然想追上那个小女孩，看看她有没有追上爸爸，或者有没有再跌倒。也或许只是想知道当时没有选择的未知是什么。他于是顺从本心穿过幼稚园的围墙。
围墙外面居然是一条巷子。他不假思索地走进去，进到巷子深处。蓦然间，他对上一双眼睛。浅碧色的，横着雾，让人误以为她在求助。然而她的脸却冷清到冷酷的地步，脸上的线条一寸寸勾勒出拒绝的意味。哪怕眉梢是浅淡而不容错认的一弯，脸颊泛着红，嘴角盈盈翘起，她整个人都几乎隐入某种幻觉构成的世界里。或者她本身就是一个梦，一个虚幻的梦。她在拒绝沦落到所谓的现实中去，拒绝透露自己的真实。以为是示弱的眼睛，再一看竟然更像悲悯。
哪怕是在梦中，爆豪胜己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了。很难说这愤怒里有几分是束手无策的烦躁，又有几分是超出预想的困惑。他比她强，而弱者服从强者是理所应当，强者怎么处置弱者都是他的自由。这家伙却藏藏匿匿隐忍不发，固执地掩饰自己，而爆豪胜己居然还不能拿她怎么办。——她的眼睛快要死了。再一个人不自量力地逞强下去，在他打败她之前就会丧失那点少得可怜的价值：被他碾爆的价值。
“喂，怎么了。”
爆豪胜己口型开合，说完才想起这是梦里，而梦里没有声音，不由气急败坏地放了一个爆破。
梦醒了。
爆豪胜己唰地坐起来，眼睛通红。一室寂静里，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吵。他断定自己做了噩梦，但梦的内容是什么，他想不起来了，也没打算想起来。望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他重重擦了擦右颊——可恶，果然不是错觉。
镜子里，男孩脸上赫然一块淤青，正好是他拳头大小。
“胜己，爸爸去找客户了哦，早饭待会儿会有人送过来的。今天白天的话……你自己在旅馆待着没事吧？”爆豪胜挂好电话，对卫生间开十倍速刷牙的儿子喊道。
“知道了。……今天出门。”爆豪胜己气势十足地吐掉牙膏沫，听到玄关还没有开关门的动静头也不抬地吼道：“臭老头磨磨蹭蹭的干嘛！不是有工作吗赶紧滚！”
“那好吧，电车卡给你放桌上了，自己出去注意安全，”操碎了心的老父亲只好最后叮嘱几句，在名为儿子的火山下一次爆发之前钻出了旅馆房门，心里想：胜己这孩子也不认床啊。……肯定是昨天肯定没睡好，要不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差。
上午八点，爆豪胜己从旅馆出发。在电车上经历了“绷着脸强行让座给老奶奶被再三打量和窃窃私语”的小插曲之后，他站在了凝山街道89号门前，按了铃。
“哪位？”对讲机那头传来馥郁稳重的女子声音。
爆豪稍稍站直了身体，用尽量有礼貌的语气问候道：“阿姨好——请问叶隐透在吗。”
虽然男孩子没精打采地拖长了声音，显得不太驯服，女子还是很高兴似的缓和了声调：“是胜己啊，今天也来找小透玩吗？她呀还在睡懒觉，先进来吃会儿点心吧。”
爆豪还是有口无心般地道了谢，进门之后不自在地微微绷紧了肌肉。他僵着脸回答了女子的问题——几乎都是关于他家老太婆的，只是最初过问了一下他脸上的淤青。对此，他只硬邦邦甩出一句“摔了”，搪塞了过去。
“哎呀，时间也不早了，小懒猫怎么还在睡。胜己你坐一下，阿姨去把她揪起来。”
爆豪无可无不可地“哦”了一声，在女子离开视野范围的一瞬间不自觉地解除戒备，如释重负地坐到了客座沙发上。虽然被老太婆拎着到处见亲戚应付惯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叶隐透的老妈面前还是会紧张。不，比起紧张其实更像是……遇到上位者，或者说更高等的存在时，身体本能地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
应该是卧室的方向传来一阵响动，听声音应该是什么东西连被子一起摔在了地上，发出“咚”的闷响。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响起的是一连串轻盈的脚步声，让人联想到雪花落在发间的声音——如果有人能听见的话。爆豪皱起眉，心想：这家伙有在吃饭吗，怎么轻得跟纸片一样。
脚步声时起时歇，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房间。那间卧室应该是没有关门，因为爆豪听见了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原来这个大垃圾在家里也裸奔惯了。爆豪磨了磨牙，想起小时候和叶隐透打架，很多时候她脱衣服的速度快得人防不胜防。
正想着，叶隐透已经被母亲提溜着扔到沙发里，应该是嘴的地方塞了块面包，一动一动地消失了。她今天简单套了一件连衣裙，樱粉的裙摆荷叶的边，泡泡袖看上去松软更甚面包。
叶隐的母亲拎着包出门了，说是去见什么老朋友。
砰。
爆豪和两颊鼓鼓囊囊的叶隐透在客厅两端一坐一站，越过沙发四目相接的那一瞬间——
“小胜你的脸……！”
爆豪跟大爷似的放松身体倚在沙发靠背上，挑衅意味十足：“不是你自己干的好事吗，少给我在那儿一惊一乍的。”
“我？可我明明是被打的那个……啊，”裙摆漾出的波澜静止了，叶隐透似乎抓住了什么头绪。
爆豪慢悠悠地翘了个二郎腿，尖锐的目光锁定叶隐透脸上应该是眼睛的部分：“喂，快点解除隐身，”说着，他气定神闲地一舒肩，展臂搭上扶手，语气里透出点我行我素的骄横：“你可以自己控制的吧。昨天在战斗中途没有持续透明化，一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脱衣服完全透明，隐身没有意义；二是可视化的状态可以给你带来身体能力的增幅。比如说你的动态视力和全局观察力有了飞跃性的强化，再比如——”
“这个。”爆豪把右脸往叶隐透的方向重重侧了侧，向她展示了自己脸上的淤青，又不耐烦地踢踢翘起的二郎腿，示意她去右边的沙发坐下。
“刚才就想说了……这里明明是我家呀，你怎么可以比我还像主人！”叶隐透忿忿不平地发起了牢骚。
然而爆豪显得比她更生气，他凶狠地一瞪眼，咆哮道：“有空说废话先给我把自己的个性搞清楚！这点事情还要人教吗垃圾！！”
“好、好吧！你别太得意……算了，只准得意一小下哦！”叶隐透自暴自弃般坦白道：“是是是，你猜的都对。就是最后一点……它的这个特性，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以前在信里跟你说过的吧？搬家以后才发现的第二个性，「镜面人间」的事情。”
“嗯。”爆豪面无表情地催促她继续。
两人彼此都知道这是一种微小的鼓励。叶隐透于是接着解释道：“觉醒了这个个性之后，我自己就相当于变成了一面镜子。镜子不是‘照’什么就‘映出’什么吗？我就是这样。只不过我选择‘映照’什么得看我的精神，我的意识，我心中的‘眼睛’注视什么。我的个性还很弱，所以‘目力’也就是眼睛的力量不强。哪怕投入我所有的‘目力’，我的‘镜面’也最多只能‘映照’出一个人。”叶隐透把妈妈那里听来的理论活学活用，又“映照”了爆豪作为示范。
“就像现在这样：我眼里只看着你一个人，心里也只想着你一个人，然后‘映照’就成功了。”
面对摇曳在眼前的湖蓝色瞳仁，爆豪极力控制自己不别开视线。他死死瞪住一派坦荡的杏仁眼，双手握拳以防自己一个爆破炸过去。
见她只是莫名其妙地回视，只好咬着牙开了尊口：“……知道了！！”
叶隐透解除「镜面人间」，踢了踢挂在足尖的室内拖，继续讲道：“但照镜子其实是双向的。也就是说，你在透过镜子照影子的时候，镜子里面的倒影也在照你。如果说我的‘目力’是镜子的清晰度，那‘魂力’就是倒影的强度。倒影的灵魂比本人还要强大的时候，本来是‘伪物’的倒影就会变成‘真物’，就好像在镜子两边的位置互换了一样。我记得这个应该是叫‘形影倒置’……”
说到这里，叶隐透叹了口气。她蹬掉拖鞋，整个人缩进沙发里，学着记忆里的某人抱住自己：“这些都是我闯了祸以后妈妈才告诉我的，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小胜，你知道吗？我搬来这里的时候其实交到过一个朋友，跟我一样是女孩子。我第一次知道和女孩子做朋友那么开心，我们可以做的事比玩什么英雄的过家家有趣多了……”
“再废话炸飞你。”
“噢……”叶隐透怏怏不乐地应了一声，挑拣着说：“有一天，她对我使用了个性。就是昨天跟你说的那个，叫「路人化」。当时我不知怎么的就发动了「镜面人间」……她本来是照镜子的人，可我的灵魂比一般人强，就又触发了‘形影倒置’。成了‘倒影’的她对着成了‘本体’的我发动了个性——哪怕我根本不觉得那是攻击，「路人化」还是被反射了回去……”
“喂等等，”爆豪突然出声打断。他的音色里有种异样的颤抖，回头一看，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透出非同寻常的隐忍。他迎向叶隐透看过来的目光，哑着嗓子吐出一句话：“你他妈是说，我的灵魂不够强才……？”
叶隐透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眼看爆豪的脸色又糟糕起来，她赶紧补充道：“我的个性比较占便宜啦，每次‘映照’生物的时候都可以吸收一些多余的灵魂能量。人类的话感情波动比较丰富，丰富到就算不特意发动个性都感应得到。有时候他们灵魂里多余的部分会形成‘愿力’溢出，刚好和我们互补。”
“……人类？‘我们’？”爆豪低声重复，眉头紧紧锁住。他绷住下颌噌地转头，用充满压迫力的视线逼迫叶隐透继续。
“啊，糟了！”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不知为何显得愉快非常的叶隐透。依旧是四目相对。
“小胜，我是不是忘记跟你讲啦？”叶隐透恶作剧般笑起来，“我是妖怪哦！”
爆豪胜己没有说话。两人在突如其来的沉默中对峙半晌。
“哈，那又怎么样？我迟早要超越欧尔麦特，区区的妖怪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爆豪不逊地吼道，声量一如往常，“再说你这种还得靠人类充能的杂鱼妖怪来一万只我都能碾爆！！”
跟梦境里不同，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祈祷的色彩，脆弱卑微得仿佛一击即碎。爆豪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妖怪又怎么样，还不是比我弱。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湖畔迷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