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遗失的碎片 我，yy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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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隐透茫然地坐在椅子上，警察局里明亮的灯光让她错觉此刻还是白昼。往右看，妈妈正在和警察叔叔说话，脸上虽然挂着笑容，那笑容却和叶隐透闯了祸之后一样可怕——不，比那还要可怕。
叶隐透努力回忆自己做错了什么：今天晚上放学回家，原本迷雾似的脑袋蓦然放晴，好像久违地做回了完整的“自己”。在这之前，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提不起精神来，脑子里只想着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演好自己该扮演的角色。可是事到如今，过去几年的回忆突然如云山雾罩，怎么都想不起来，似乎固执地停留在了跑去跟小A、不，安子和好的那个楼梯口。
夕阳西下的放学路上，有的只是一具突然填充了灵魂的躯体和几个叶隐透很眼熟的女孩子。看制服、帽子和领结颜色，应该是同班同学。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们看起来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顺其自然地跟同学们笑着道了别，叶隐透打开家门，看到的是同样有些违和感的妈妈。良久，她才发现妈妈没有记忆里那么高挑了：从前平视妈妈只能到大腿根，现在却能到腰。于是她呆呆抛出一个问句。一问之下，妈妈也睁大眼睛，变了脸色。
后来，妈妈说她这是被封住了“一魂三魄”还不自知，好在施咒人不知是技艺不精还是心软没有下死手，只是暂时的，如今都已经归位。说她身为半妖，虽然妖魂强大，精魄却比普通人类要薄弱上一倍。而七魄掌管喜怒哀惧爱恶欲，本就孱弱的七魄中让去爱恶欲三魄，可想而知没了欲望之后也就没了自我，只会任人摆布，沦为牵线木偶，行尸走肉。
虽然好奇妈妈为什么在说教上强硬起来、一改从前“听不懂就算了”的宠溺态度，但以前常用的撒娇打滚战术既然不管用了，叶隐透只好硬着头皮不懂就问，认真受训。只是在心里反驳了一句：安子才不会害我呢，这只是我们的约定而已啦。
再然后，就被拉到车上送到了这里。乖乖坐下听了两句，才发现这里竟然是警局。
六点了。警察局里拉起了隔窗，看不见天色。但听阔别已久的车喇叭声和不再鼎沸的人声，还是可以判断出黑夜的到来。
“……就是这样。我的女儿在您的辖区被人偷走了整整‘四年’的时间，希望您能负起责任来。”
在警察面前显得不卑不亢的女子说明了事情经纬和一些疑点，腾出一只手来轻抚女孩的脑袋。女孩还在想心事，一时间没了发动“镜面人间”显形的力气。她身上仍穿着进家门时的制服，匆匆出门没有换下。颜色样式还是熟悉的灰襟白底水手服，只是胸前金鱼结由浅粉变作了深红：这是低年级和高年级的区别。
她垂首仔细端详，这才有了实感：原来我的时间真的被拿走了啊。我已经完成约定了，这下总可以和安子好好做朋友了吧？
在心里幻想着每天一大早和安子再加上今天放学一起的同学们手牵手去上学，路上还可以分享一下她和安子的神奇经历……
“剥夺独立人格的‘个性’……。这个案件我们会纠察到底。一旦找到嫌疑犯的行踪，警方会立刻将犯人依法拘捕，严惩不贷，请叶隐女士放心。这种案子从犯罪手段来讲是个性犯罪，主要视危害程度和犯罪性质量刑。一般来说，非法使用个性犯罪的犯罪者连续犯罪率会比较高。关于具体处置，我们会在进一步的大范围查证后给出答复。”
“犯罪者？非法使用个性？”叶隐透怔怔出声，半晌，终于理解了其中的意思，“是说安子吗？可、可我是自己愿意的呀！这也叫犯罪吗！”
一旁端着咖啡路过的女警闻言顿了顿，探过头来问道：“老大，这是又要加班的节奏吗？”
桌前桌后，受害人家属和警长的脸色都严峻起来。警方在征得家长同意后，对年仅十岁的受害人进行了诱导式询问。
十分钟后，问询结束。只见负责记录证人证言的警员面沉如水，离开了座位。片刻后，整个警局大半人员齐齐出动，蓝黑制服们整齐划一地远去。黑压压的潮水从警察局中褪去了，但它即将涌向何方？叶隐透不由感到一阵心慌意乱，她惶惑地去抓妈妈的手。越是不愿意往坏处想，心里的大石头越是往下沉。
“叔叔，我都说了是自愿的，而且安子也没有要害我……她只是，只是！”
“小朋友，如果受害者只有你一个，她的处罚或许可以酌情往轻里算。但既然还有‘小B’‘小C’‘小D’甚至‘小E’，犯罪嫌疑人的刑期就绝不能只由一个人决定。你或许是自愿的，但剩下的人呢？”警官注视着面前的小女孩：她抬起头来，眼前突然显出张泪痕斑驳的脸，话里话外的严厉也不由得和缓起来。“孩子，你还小，不知道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要知道，人这一辈子哪有那么多个四年呢……唉。”
说完，警官埋头整理起了笔录。叶隐透哭累了，只感觉到脸上一片湿冷，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咚的砸穿了地，砸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大窟窿，呼呼地漏着风。她嗫嚅着，极力要辩驳些什么，却被身旁的妈妈一把抱住。那怀抱少见地发着抖，抱得她喘不过气。
“小透，你记住……你不仅是你自己的，还是爸爸妈妈的……不要随便说什么自愿！你让妈妈怎么办……！如果要这样，妈妈宁愿你一个人，不要找什么朋友……”
有东西一滴滴滑落在后颈里，很烫。直到妈妈平复好情绪，叶隐透都没能从空荡荡的丧失感中回过神来，没有了像平时一样回抱的力气。她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腾地消失，再也回不来了。
她于是推推妈妈，问道：“我们回家吧？”刚问出口，她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那是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平静到甚至有些空白了。
我害安子被抓了，应该难过才对呀……真奇怪。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她偏头努力酝酿了一下，但种种尝试都以失败告终。末了联想到放学路上听人说的一个笑话，还差点扑哧地笑出声来。叶隐透似乎又拿回了普通小女孩的从容的快乐，眨眨眼抹干净脸上的泪痕，牵着妈妈的手摇了摇，又摇了摇。
那个晚上从警局回家以后，叶隐透睡得很香甜。
一大早醒来，叶隐透被妈妈勒令待在家里不许上学，还跟学校请了三天的假。在餐桌上看到的爸爸，也因为阔别已久而显得不那么烦人了。叶隐透依稀记得当初跟爸爸闹别扭是为了静冈幼儿园的好朋友，但现在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好像那时为“朋友”和“友情”着迷的自己在一夜之间，不对，是在这四年里长大了。果然人长大了就会变成熟呢，哈哈。
叶隐透把西兰花夹到了爸爸碗里，作为和好的标志。爸爸很高兴的样子，饭都不吃了，扔掉筷子就是一个举高高。她注视着爸爸难得笑出两排牙的脸，安心地体会一如往常的满足感。在“映照”爸爸妈妈的时候，冥冥中总能感觉到自己的世界被填满到不留一丝空白。整整三天，叶隐透完完全全按照妈妈的训练菜单练习，丝毫没有偷懒。妈妈反而不习惯似的，多给了她好多次中场休息，还紧张地问她“怎么不偷溜去写信了”。
这么一说确实是，以前的叶隐透常常在练舞开嗓的时候练着练着就神游天外，有时候突然想到什么趣事可以写进信里寄给朋友的，就会哒哒哒溜走，钻进自己的小房间马上下笔；也有灵光一闪想出课后题答案的时候，有忽然想涂鸦的时候，还有给同学加推荐书目的时候。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在警察局哭闹过以后，叶隐透似乎失去了那种热情，变得有些懒散——想写信什么时候不能写呢。再者，以前觉得好玩至极的趣事，现在想想仿佛也不过如此了。
三天假期即将结束的当天晚上，管辖凝山片区的警察扣响了叶隐家的门。据他说，犯罪嫌疑人端役安子已经被拘留，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认错态度良好，还托警方把一本日记送给她的朋友叶隐透。经检验，该日记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本子，没有任何危险。
看着妈妈送走警官，叶隐透好奇地翻开了这本封面印着可爱小花的笔记本，恰好翻到一处皱巴巴又破了好几个洞的地方。
……
四月十六日 星期一 阴
虚伪虚伪虚伪虚伪！！她也在把我当傻子耍吗？！！看我在那里傻呵呵地讲题很好笑是吗？！！（后面的字迹隐入被划破的缺口里，看不清楚了）
（大片空白）
算了。早就知道的，我这种坏到骨子里的人哪配交什么朋友。她长得好看，又聪明，还多才多艺，也就刚认识的时候胆子小了点。班里越来越多人开始发现她这么好，她从一开始就跟我不是一种人……居然会为我这种人掉眼泪，也是傻得不行（画了个夸张的笑脸）
还是不把她拉进“我们”里面了，把这种大傻瓜路人化了，她的傻气传染给“我们”怎么办。
（纸张被液体洇湿后略有些发皱）
啊啊啊啊啊还是不甘心，我要让这家伙也尝尝被无视的滋味！！没有人陪着一起上厕所一起去食堂，一边儿哭着去吧！再把她上次逃课的事情说给全班听！！说坏话孤立她！（省略语无伦次诅咒若干）
（空白）
别来找我。
……
叶隐透捻着页角，觉得自己至少应该感到难过，然而事实是心里空落落的，只是空了一块的地方隐约传来一点呜呜的风声。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遗失的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