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萌新瑟瑟发抖 个性解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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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妈妈，东京的房子都好高好高啊，住在里面的人每天起床要下那——么多层楼耶，他们不累吗？”
“因为他们也天天练基本功呀。练着练着身体结实了，下楼梯当然不会累啦。”
“妈妈妈妈，小红小白和小翠来了新家之后一直没精打采的，浇多少遍水都没用，怎么办啊？”
“那是因为你偷懒没做发声练习呀。这种花花草草跟我们不一样，突然搬家压力会很大的。你再不给它们应援打气，它们就要秃顶啦。呵呵呵，就跟爸爸一样，”叶隐母熬着黑芝麻糊，分出一点注意力逗弄身后跟来跟去的小尾巴。
被暗讽“压力很大”“就要秃顶”的叶隐父端坐在沙发上扫视着文件，在心里默默批判妻子诱导倾向过于严重的回答，没什么底气地订正：“还没秃。”唯恐一味敷衍孩子在教育上产生负面影响，又补充道：“不是‘小红’‘小白’‘小翠’。是长寿梅，姬美好和五针松。”
“走着瞧吧。再这样把工作带到家里，迟早有一天要秃的，”叶隐母拍拍女儿的小脑袋，笑道，“对不对小透？应援一下爸爸的头皮吧？”
晨光熹微中，流银般的双马尾磨蹭着划过一个弧。叶隐透愤愤地做了个鬼脸：“略略略！才不要唱给爸爸听呢……啊有了！”
叶隐父眯了眯眼睛，似乎感到有些刺眼。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捏住纸缘，费老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冲过去一个熊抱把女儿抱进怀里，或者像以前一样举高高——搬入新居半年多，几乎每天都任劳任怨地陪女儿做个性适应训练，父女关系还不见解冻的趋势。
“跟小胜他们学的，大便歌！我这就唱给爸爸听！”这是她能想到的最过分的事情了。但爸爸更更更过分，居然说也不说一声突然要搬家，害得她在小久他们面前哭鼻子……太丢人了！要是他们回过神来发现她这么爱哭……做不成朋友了怎么办嘛！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叶隐透蹬蹬蹬跑到沙发前踮起脚，一把夺过爸爸手里的文件：“爸爸好好听，不准开小差！”这才开腔：“丢大便，丢大便，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头上……”
不知道是因为偷懒没做发声练习还是歌词超过了一个小女孩可以接受的范围，开头第一句有几处不自然的停顿，声音也哑了一下。
叶隐透腾地一下红了脸，但没有停，反而鼓足劲更用力地唱道：“大家不要告诉他～丢大便，丢大便，轻轻地放在臭老爸的头上～哈哈，被发现了。”还顺势改了句歌词。
叶隐母若无其事地点评道：“第一小节嗓子没有打开，笑肌也没有提起来。还有，既然是儿歌，最好不要用假声……（略）……第二小节的高潮部分声音打开了，挺有穿透力。嗯，还加入了即兴。不错，继续保持。”说着，取了勺汤汁倒进碟子里一品，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开饭喽。”
叶隐透近几天来首次得到妈妈的正面评价，开心得蹦蹦跳：“耶！！妈妈妈妈，盘子交给我我来端！”
“小心烫哦，”叶隐母拗不过她，只好递过一盘稍轻的煎蛋。把味噌汤小心盛入三人份的汤碗中，和凉好的西京烧、梅肉酱拌黄瓜一并塞给了那边也踱步过来端菜的丈夫——那坐不住的样子，活脱脱一条黑鬃大型犬。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小透，不要以为妈妈没看见哦，乖乖吃掉不要挑食。你也是，别太惯着她。本来就缺日照，再不补钙当心以后长不高哦！”
叶隐父扒掉女儿夹来的西兰花。脑海里是“丢大便～丢大便～”，手边是黑乎乎的爱妻芝麻糊，心里是微不足道的无奈与幸福。
从今天起就是全天待机了。一定会守护住的。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这份日常。
………
……
…
开学快一周了。由于学校离家满打满算不过一条坂道再过个马路，叶隐透百般央求之下终于获得了单人徒步上学的许可。
避过爸爸伸过来准备拍肩的双手，点头应过妈妈“过马路一定要和大家一起哦”的叮咛，踮起往脚家门口的信箱一探——惊喜地发现里面有一封信外加一包糖果。
便当布包的，包袱结里照旧是一张便签，圆圆的是笑脸，黑压压的是“小透谢谢你上次寄过来的薯条三兄弟超好吃吃起来嘭的一下……（以下省略若干意味不明的拟声词）”。小胖的字还是这么大……这次写信一定不能再忘记提醒他多夹几张便签了。信封上则用劲瘦的字体写着“叶隐透女士收”。这个笔迹是……这礼拜轮到小胜写了啊。薄薄的，里面应该只有一张纸。不像上次小久写的信，拿在手里跟个小枕头似的，打开一读好几页都是英雄分析……
把糖果和信一样一样放进书包里，叶隐透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放空大脑，清空杂念——睁眼再看，自己的手已经变成了有记忆以来的那一双，透过手可以看到熟悉的地面和锃亮的皮鞋。
这是训练的成果。
自从有天晚上妈妈郑重其事地点开一段稀奇古怪的语音之后，叶隐透突然能看见自己了——准确来说，是能“被看见”了。虽然妈妈解释了一大堆，但大部分她都没能听懂。唯一懂了的是，她还有个没开发的个性叫「镜面人间」，可以反射施加在所“映照”的一切物体，甚至人体上的“攻击”。
妈妈说这个“攻击”只能是“概念上具有破坏性的行为”,还必须“遵守”什么“因果绿”，但只能照“形”，不能照“灵”……？还说什么等“院历”提升了，“背面”就可以“显灵”了。直到她问出：“‘院历’是什么历？原来除了日历和年历还有别的历啊，又哭又笑的妈妈才安静下来，用一种看不懂的表情说：“你还小……现在小透只要知道：你专心看什么，你接下来就会跟它一样‘被看见’，懂了吗？”
后来跟着妈妈去外婆家吃饭的时候，叶隐透又觉得很不自在——出了门，左邻右舍会瞪大眼睛看过来；遇到红灯停车，摇开车窗透个气都会被隔壁车的叔叔阿姨猛盯……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最开始，她兴奋于终于能够得到别人的注意，也终于不用再担心理发师喀嚓掉自己的耳朵。但如此几个月下来，她终于开始想念过去那个不起眼，但是能堂堂正正在大街上嬉戏打闹的自己。
看什么就会“被看见”……可是怎么才能不看呢？闭上眼睛就连路都走不了了呀……烦恼着烦恼着跟妈妈一抱怨，妈妈轻笑着指点了迷津：跟爸爸修炼什么“精神统一”。一开始她是不愿意的，跟妈妈撒了好几次娇闹着不去，理由是不想跟爸爸说话。妈妈说，我们“镜鸡”的“看”其实是用“石海”在看，还调侃我：不然你不得眨下眼睛就透个明啊？只是你出生以后一直处于什么“蒙妹”状态，所以才会变得跟人类一样习惯性用肉体凡胎“视物”。……妈妈还说了很多很多，但听不懂的名词实在太多，头昏脑涨的叶隐透退而求其次，主动去找爸爸了。
结果是蛮有用的没错……每次进爸爸的“静室”坐上个几分钟，叶隐透都会忍不住睁着眼睛发呆。渐渐的，哪怕在静室外面，她都能做到妈妈说的“眼中有他，心中无他”了。几个月后的现在，她已经能随时随地进入所谓“心静则心眼闭”的状态，做回以前的透明人。事实上她发现学会了发呆之后反而能看得更广、更清楚，又好像套在身上的玻璃罩子被掀起了一角：天更蓝了，花更香了，车喇叭更响了，更能体会到别人的情绪了。
比如说那边正走在斑马线上，穿着同样制服的小女孩——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同班的小A。昨天课间在教室跟她聊天的时候，她笑着分享了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最近的一件趣事，笑完有些失落地说，可惜和那个朋友闹开了，这几天已经没有再来往。叶隐透听完泪流满面，哭着试图安慰她，却反而被小A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头，联合几乎全班同学惊奇地调侃了一顿：“我还没哭呢，你哭什么呀”“叶隐同学？！……我们要不要去叫老师……？”后来上课铃响了，这场骚动最终以叶隐透擤着鼻涕抽抽搭搭地打开课本告终。
“早安！”打起精神，叫住走在前面的小A。
“哟，这不是爱哭鬼吗？早安呀，”小A回过头，脚步不停地打趣道。
“啊啊啊昨天那是意外！……而且你不是也哭了吗！”叶隐透三两步追上，慌乱地伸手去捂她的嘴。
“我是有点难过，可没哭啊。说起来你也太夸张了吧？连向来冷静的轰同学都被吓到了……”
戴着制式小黄帽的小女孩们说笑着，走进了凝山小学的校门。
………
……
…
“早安！”
“噢，叶隐早啊。”“叶隐同学，早上好。”这是温和派。
“哇，爱哭鬼来了。”“爱哭鬼早。”这是不皮不舒服派。
哒哒哒。咚。
叶隐透一路打着招呼，把书包塞进桌膛，脸上不自觉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教室里的排列是一人一桌，但课间休息的时候就会和幼稚园一样聚成一团一团。聊天的聊天，玩游戏的玩游戏。教室里的气氛从来是一团和气，不见什么隔阂。真好。在叶隐透单纯的小脑袋瓜里，全班十几位同学都已经是朋友了。
这里的同学人都很好，走在路上都没有人大声说话。无论是下课去食堂还是放学回家，都是秩序井然地排成一队，从不你推我攘。
第三排，第四列。再左边就是其他同学的“辖区”了。
叶隐透转过头，冲着那颗银色的脑袋道了声早安。教室安静了一霎——
“早安，叶隐。”男孩礼貌地侧过头回了一句，小小的脸上，那块不协调的溃烂被光线描绘着，清楚得有些触目惊心。
叶隐透回过头，不再继续搭话，只是整理起第一节课的课本。她心想：轰同学果然好像小白和小红拼在了一起啊，那块胎记？还是别的什么，边缘跟小红的花瓣被小狗啃过一样。……不行，回家以后一定要把小红转移到安全地带！
不自然的安静渐渐褪去，教室重新热闹起来。
叶隐透翻出早上出门没来得及拆的信封和糖果。——糖是金平糖，色彩鲜艳的糖果和包袱皮之间隔着层塑料纸，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撕拉地拆开信封，把信纸一展——
拜启：
叶隐透（仔细看可以看出被涂掉的“垃圾渣滓笨蛋女鬼”字样）女士，
您好。近来身体可好。臭久先生、胖子先生和瘦子先生托我问您的好，但是说实话，您这种渣滓的身体健康跟我有个屁的关系。顺便一提，我最近该死的好。
三月二十四日，我和臭久先生等人一起升入了折寺国小，身边充满了一捏就死的弱鸡（划掉）新同学。没有您这种区区的路边的小石子在身边，我的日子好到爆炸。臭老太婆（被划掉）家母让我在信里言辞恳切和谦恭地问候令母，如您所见，我他妈的正在问候。还望您一字不差地转告令母，听到没有您这个臭垃圾。啊啊啊可恶。
昨日，我将罹患花粉症的死胖子先生轰杀了一顿。因为这个该死的蠢货竟敢把擤出来的渣滓喷到我的作业里，害我被蠢货班主任先生垂询，得以叨扰他该死的办公室，领受了一小时零九分钟的谆谆教诲。我斗胆猜测，要不是我尊师重道，他早就被我用最大火力炸得渣渣都不剩了。不知道尊师是一位什么样的先生，希望来函告知。虽然同我并没有屁的关系。可恶（被用力涂掉）。
臭久先生和瘦子先生让我在信中转告你，金鱼很好和死了一条，令我十分火大。尤其是臭久，区区一颗路边的石子，一边担惊受怕一边拽上天的丑态使我很想炸了他，并且这么做了。
另外，虽然前几日有几个不自量力的大垃圾前来找我挑衅，但是我已将他们轰杀至死，勿念。
爆豪胜己
敬具
字字力透纸背，字里行间充满杀气。信纸更不用说，满是硝·化·甘·油的味道。仔细端详信的内容，可以发现每个“您”字的心字底都很扁，像是后来硬加上去的。还有“先生”，都是写在添加符号里，生生夹在名字后面的。
……小胜肯定是被阿姨提着脖子威胁了。不过随便打人真的不好，得写信劝劝他才行。
……
……噗嗤。每个标点符号里都能看出他的不情不愿，但却奇迹般地遵守了信件的格式。
左边的男孩带着点疑问看了过来。叶隐透听起来有些呼吸困难，边笑边说：“朋友寄来的回信……噗……有点……噗哈，好、好笑……哈哈哈……”
男孩的目光静静地倾泻着。静极了，叶隐透也不禁安静下来，缓着气等他开口。
“既然不愿意，为什么还要写。”
“嗯……因为他还是把我当朋友的……吧……？”叶隐透眨眨眼，居然有些不确定起来，“为了告诉我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在做些什么，就会偶尔写信寄过来。”
“……”男孩沉默，目光锁定叶隐透手中薄薄的纸——即使隔得有些远，也可以看出纸上的字一笔一划，即使稍嫌潦草也还在能识认的范围内。而且很长。
写信的人很认真。很认真地在传达自己的心情，很认真地在同步彼此的时间。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男孩不再看信，目光透过女孩透明的脸，对上邻座的邻座不明所以望过来的眼睛，不自在地逡巡一阵之后定定盯住女孩子绀色的领结，抿了抿唇再次开口，“为什么当朋友就要这么做？”
“噢，你是不懂这个啊，”叶隐透脑子里转过一个想法：他是不是没有朋友？……好像有点失礼，就没有问出口，而是顺着他的话头道：“因为不在身边的话，想要提醒对方自己的存在就只能写信了呀。不然过几年他们肯定已经把我忘了……”
男孩怔怔地重复道：“……忘了？”随即有些急切地问：“再亲密的存在，也会被忘记吗？”
“亲密……还不到啦，嘿嘿，”女孩害臊地撩了撩头发，“应该会吧，毕竟——‘人类是最善忘的生物’嘛。”叶隐透学着妈妈的语气，从她嘴里冒出来有种蹩脚的深沉。
男孩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女孩放在课桌上的信纸，陷入了思考。
——当——当——当——当。
上课铃声一响，不规则分布的孩子们拖拖沓沓地各归各位。老师进来，宣布上课。第一节，是国文课。
两节课后，早操时间。轰焦冻叫住了叶隐透。
两人来到女厕所的隔间——以免被巡逻的教导主任捉住，扣掉班级的纪律分。
“轰同学，什么事呀？”
轰焦冻默默地拉上隔间的门栓：“叶隐同学。”在光线不那么充足的隔间里，他的表情有些阴晴难辨。
叶隐透突然觉得有点冷。低头一看，隔间的地板，包括便器都结了一层冰！她悄悄退后，抬头惊愕地看向男孩。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她打了个寒战。
“……抱歉，”他又抿了抿嘴唇，“第一次进女厕所，有点紧张。”说完不等叶隐透有所反应，抢先道：“你能当我的师傅吗？”
叶隐透无意识地发出了有些傻了吧唧的声音：“嘎？”
“不是鸭子，是师傅。……我想跟你学写信。”
………
……
…
“轰同、同学，你能先把个、个个性解除了吗……”春季校服的裙摆很短，短得抵御不住狭窄空间内冰凌的寒气。
“……哦。”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萌新瑟瑟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