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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过早的离别 做梦踩着老 ...

  •   这里是……哪里?

      正兀自疑惑着,耳边忽然炸开一阵熟悉的轰鸣:

      噼噼啪啪啪啪——砰。

      什么嘛。原来是小胜啊,装神弄鬼的……回头想刺他几句,却发现眼前空荡荡一片,哪有什么人影。

      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四处寻找。我是在和小胜他们玩捉迷藏吗?一边扒开草丛一边作艰难地回忆:咦?刚才这里有草丛吗?

      ……

      算了,不想了。比起这个,还是接着找吧。

      ……

      找什么?

      ……我在找什么?

      噼嗒。

      停下脚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从刚才一直奔跑到现在的理由。……我这是怎么了?说起来我刚才在干什么?

      ……我是谁来着。

      ——呜——嘭!

      啊,是烟花!真美啊。

      ……咦,烟花是什么来着。

      而且我为什么在往下坠?

      收起散漫的打量,垂眸仔细一看——

      ………

      ……

      …

      原来烟花是『我』啊。哈哈。那,我就是烟花咯?

      新奇地注视着自己——亮闪闪的。明明“嗞嗞”地响着,好像很烫的样子,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往下,往下。再往下。正准备开动迟缓的大脑思考大概多久才能着陆,就在下一瞬间化为了灰烬。眼前一黑——

      一个世界的终结。

      再睁眼,发现自己在一个楼梯口一样的地方。抬头望去,材质各异的梯子层层延伸,抬头抬到脖子都酸了还没望到顶。在很高很高——大概是有一千多、不,一万多个自己叠起来那么高的地方,有白云拖着尾巴自在地飘来飘去。

      这些梯子怎么连扶手都没有,看起来好危险啊。虽是这样想,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爬上去,爬到尽头去。很奇怪,刚想着要到第一个台阶那里去,迈出一步却发现脚下踩着的不是别的,正是刚才望见的台阶。石头做成的,下一级台阶还是石头,但似乎是比刚才的要光滑些。下下个台阶应该是……是了,“铜”制的,在妈妈拿来给我识字的绘本上看见过。

      依次拾级而上。青铜……铁……铁……铁——铁占了很长一段——金的……银的……镶玉的……。每级台阶的材质都有些微妙的不同,途中还出现过踩起来像动物的皮和骨的。就这样一步一步地上着梯子,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也有可能花了几天几夜——终于到达了梯子的另一头。最后一节台阶和最后第二节一样,都是玻璃制的。令人失望的是,这里什么都没有,景色和最开始的楼梯口别无二致。百无聊赖,在地上噗通坐下,回首一看,赫然一座楼梯隐入天际——原来刚刚才是在往下走吗?好高呀,来时的路还是高得望不见顶。那么多台阶,我到底是怎么连气都不喘地爬下来的啊?别说喘气了,连一丁点累都没感觉到。

      再回头,之前还空荡荡的地面上突兀地立着一面无框的全身镜,连底座都是透明的,乍一看跟凭空浮起来的一样。走上前去照了照,镜子里理所当然一般只映出了自己上床之前换上的睡衣。略带失望地叹了口气:我真没用,连做个梦都想象不出自己的脸……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不敢置信地揉了揉,放下手再小心翼翼地睁开——镜子里的脸还在!凑过去解扣子作势要脱衣服——镜子里的人影也解了扣子。学着欧尔麦特作秀肌肉状——镜子里的人也凹起姿势。

      ——是真的!这是我!毫无理由地如此确信着,弯起嘴角。然而这一次,镜中的女孩子却没有同样回以微笑。“她”似乎试图传达些什么,看口型应该是在说“不”“要”“shang”……上?不要上什么?

      这时一阵困倦袭来。不行了,好想睡……

      陷入彻底的黑暗之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镜中人垂下眼,有些寂寞的神情。

      别哭啊……为什么……要…

      ………

      ……

      …

      ……

      ………“”

      “……透?起床了小透,”是妈妈的声音,好像很久没听见了,“再不起床太阳晒屁股了哦。”

      “……妈妈。”

      “嗯?怎么了?”叶隐母微微笑着,剥开叶隐透裹住自己的毯子。

      “我,我梦到自己变成烟花,然后爬了一截很长很长的楼梯……”

      叶隐透语无伦次地把自己的梦告诉了母亲。有一种莫名的失落跟着她从梦境来到了现实,让她的口齿都不如平常伶俐了。

      “……最后那个女孩子比口型跟我说了一句话,嗯……什么来着……”她努力攀住梦醒的断崖,依然觉得梦里的记忆无法挽回地远去了。回忆未果,那股抓心挠肝的难过也没有散去的意思。叶隐透怅然吐出一句”想不起来了……”,机械地换起外出的衣服来——约好和小久他们去海边抓螃蟹的。

      然而叶隐母忽然一把抓住她准备穿衣服的手:“小透,今天先别出门了。妈妈有话跟你说。”说完,紧抿着嘴唇把叶隐透咚咚咚抱到庭院外廊坐下,一面又扬声去喊院子里正在挥剑的丈夫。

      ……是什么事情这么重要?第一次看见妈妈这么严肃的表情。叶隐透被带动得双足一下子抵住尾椎骨,肃然正坐起来,两手乖巧地并拢在膝盖上——如果惹妈妈生气,就不是正坐一晚上那么简单了。想着想着,叶隐透不禁一个哆嗦:难道上次趁妈妈不在家在小久家借宿的事情暴露了?!爸爸这个叛徒!!

      就在叶隐透胡思乱想地空当里,叶隐母已经带着叶隐父和早餐回来了。

      噔。

      餐盘搁在外廊的木地板上,响得格外干脆利落。父女两人无意识地对视一眼,又撇清关系般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叶隐父动作极轻地搁好木剑坐下,壮着胆子清清喉咙开了口:“阿煌,什么事。”

      “我先不管你们两个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一大一小两具人肉导电体骤然接触电源,不受控制地显露出惊慌,呆滞,面色苍白等初步症状。叶隐母扬眉一笑,倏尔正色道:“总之,小透我要带回老家一趟。正好阿藏,你不是也有话要说吗,一并说了吧。”

      叶隐父惨遭点名,身体一僵。用眼角余光偷偷扫过身旁的女儿,他终于忍不住叹气:这是要让我来当恶人啊。叶隐透还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惋惜了一下回祖宅这几天又不能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了。

      “小透,”男人抿抿干涩的嘴唇,直直看向女儿,“对不起,爸爸要把家搬到东京去了。既然妈妈要带你回祖宅,那我们今明两天就……动身吧。”

      “东京……我知道我知道!欧尔麦特的事务所就在东京对不对!”星星图案的睡衣一下子乐开了花,圈着绒毛的袖口挥舞着,好像成功把凝滞的空气赶走了,“哇,那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欧尔麦特?小久和小胜也最喜欢欧尔麦特了,我们可以挑个礼拜天一起去……看……”

      似乎终于从父母或垂下的嘴角或敛起的眉梢中察觉到什么,独独回荡在一个人身体里的欢声放轻了。女孩小心翼翼地问:“东京到这里有多远啊?两条街?三条街?……哎呀算了。不管多远,只要开车也是咻的一下就到了对不对……?”

      早起的三光鸟无忧无虑地啼叫着。要是在昨天,叶隐透应该已经兴致勃勃地坐在客厅里,(单方面)和爸爸争着它的叫声更像“阳”还是“月亮”了吧。但是此刻,那种无聊的事情已经无所谓了。叶隐透心里有片阴影在张牙舞爪。她胡乱地抓住父亲沾湿晨露的衣摆,没有感觉到它的凉意。甚至连鸟儿的鸣啭声,听在她耳朵里都显得盲目而烦人起来。

      “东京在一个很远的地方。”还是妈妈的声音,却已经没有了刚才叫人起床的轻盈。

      “……那,那坐公交车总可以了吧?实在不行我们坐地铁好不好……”

      “小透,”叶隐母跪坐着,抚平女孩子不安的肩,“很远很远,远到没办法每天来回。你也不忍心爸爸每天晚上出去工作,好不容易下了班可以休息了,还要跟在你身边护着你,对不对?”划过手背的液体很烫,啪嗒滴在了木质地板上。隔上一会儿,才能看见地板上那团洇开的湿痕。

      良久,叶隐母感觉到女儿点了点头。于是在心里松口气,爱怜地轻抚女儿的发旋,给丈夫一个眼神示意他布筷:“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定制的小勺子小碗无声地动作起来。叶隐夫妇眼神交汇,也动了筷。

      饭后,叶隐透默默地背上双肩包准备出门,只在玄关一顿,留下一句:“我出去了。”

      满室沉寂中,叶隐煌剜了眼收拾完碗筷准备回去练剑的丈夫:“还不快跟上?”

      “……最后一面,让她自己见吧。”叶隐潜藏拾起廊下的木剑,头也不回地说。

      三光鸟还在啾鸣,仿佛只知日月流转,不晓离别。只有院子里的红叶还偶尔和秋风闲话几许,叹不如意。

      ………

      ……

      …

      夏天眼见是即将收尾了,海边只余仍愿为残夏狂欢的人潮。人不多,但也不少。一帮不足成年人腰背高的小孩子或嬉笑或怒骂着跑过,个个手里都拎着水桶。擦肩而过的大人有笑着跟他们搭话的:小毛头儿,捉到螃蟹没呀?别捉不到蟹反而让蟹夹到手了吧?这种时候领头的小男孩就会举起自己的桶这么回答:

      “给我睁大眼珠子好好看!!!这不是螃蟹是什么!!!”

      搭话的人也不会在意,不过失笑是免不了的:现在的小孩子可真精神啊。

      这群小毛头一直跑一直跑,越过垃圾遍地的海滩,越过亭子里幽会的男女,跑到了海滨公园大门口。马上,太阳就要下山了。

      队伍里唯一一个裙子装扮的小女孩低下了头。

      “又怎么了笨女鬼,这次又忘带什么了,”淡金发色的男孩第一个注意到,于是不耐烦地问。

      女孩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塑料桶递过去。里面是两三只奄奄一息的螃蟹,似乎是在桶里晃得有些晕头转向。

      “……啊?只抓了这么点好意思跟我炫耀?!!看我不把你连螃蟹带人一起炸飞!!!”男孩误会了她的意图,把后槽牙咬得嘎吱响。

      “小胜,小透应该是想跟你还桶……”海藻头的男孩期期艾艾地指出。

      “……别跟我说话,再说一句就把你炸了!!!”爆豪狠狠地拧住眉毛,把头别开了,速度快得接近逃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小胜和小久的关系恶化了。好像是上次去外婆家回来之后吧?叶隐透静静地想,一回来发现爆豪脾气更差了,当时还有点被吓到。

      “桶不会明天洗干净了还吗啊?!!你他妈在小看我——”

      “没有小看你!”叶隐透忍不住打断了爆豪的话,“我没有小看你……但是没有明天了……所以,我现在就还给……呜”

      暗下来的阳光里,一件小小的碎花裙蜷缩起来钉在地上,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抽泣。

      “……什么没有明天,你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傻话,昏头了吗?……喂,”爆豪踢一脚蹲在地上的女孩子,锁住了眉头,“把话说清楚再哭啊!可恶!!”

      其他男孩也迟疑着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安慰道“小透,你真的不想洗水桶那给我吧……吸溜……里面还有好多螃蟹呢”“别哭了叶隐,你不会得了什么绝症吧”。

      “我、呜我,我明天就要搬家了……搬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东京……呜呜呜……再、再也见不到大家了……”虽然鼻音很重,但在场的孩子都听得清楚极了。

      离别,对于五岁的孩子而言或许来得太早了。他们可能知道嫌恶,知道畏怖,知道不被理解的孤独,却不见得知道有一种寂寞可以叫离别。

      “小透,别哭了。这个给你,”羽根伸手从翅膀弯里掏出一个什么,递给了还在不停抹眼泪的女孩子。

      “呜呜……是什嗝、什么?”叶隐打着嗝问道。

      “哎呀,你擦干眼泪自己看不就知道了嘛,”羽根唾佐卖了个关子,逗她收眼泪。

      叶隐透依言揉了好几下眼睛,费力地睁开肿成核桃的眼睛一看——透明的糖纸,咖啡色的糖果。

      是太妃糖。

      拆开来放进嘴里。带着点体温,要化不化的,甜到发苦。嘴里塞着糖,哭嗝和眼泪都渐渐止住了。

      “麻烦死了……”爆豪低声骂道,手里却早早提上了两个塑料桶。一只桶里装满了螃蟹,细听还能听见蟹钳打架的乒乓声。而另一只……不用说,里面不过两三只病蟹。“哈,你只要知道我又赢了你一局就好了渣滓!!”

      这下不止绿谷,连羽根和指原都开始用控诉的眼神注视他。

      爆豪一一喊着“干嘛垃圾们要打架吗啊?!”瞪回去之后,揪住碎花裙的领口大声吼道:“所以不管去东京还是西京你都别妄想赢过我!!乖乖当我的手下败将听见没有你这个垃圾渣滓笨蛋叶隐透!!!”

      “……”叶隐透抬起头,用力吸了吸鼻子,“我才没有输给小胜呢!今天来抓蟹是因为上次捞金鱼没赢哭鼻子了吧!……以后也不会输,搬去东京也不会输,一辈子也不会输!!”

      “哼。不过是几条臭鱼罢了,别在那里嚣张。还有我没输是鱼有问题听见没蠢货!!你们这些蠢货笑个屁啊!!!”

      ………

      ……

      …

      “我会给你们写信的。”

      “随便!想写就写不写拉倒!!”

      “小透,就算分开了,我们也要一起努力成为最棒的英雄哦。”

      “小透,就算分开了,我们也要一起品尝各种好吃的哦。”

      “叶隐,就算分开了,我也会记住你是个曾经战胜过爆豪的女人的。”

      “……指·原·伸·缩!!你当我聋了吗垃圾!!!胆敢无视我给我受死吧垃圾们!!!”

      轰隆。

      ——哔哔!嘟嘟!叭叭叭!

      下午四点,海滨公园街,因螃蟹爆炸事故导致道路堵塞,产生一时的交通拥挤。静冈新闻局为您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过早的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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