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花火大会 咔酱轰杀金 ...
-
“小透，爆豪家的孩子来电话了哦——”
“嗯，这就来！”
咚咚咚。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过，脸上不经意残留着几块颜料的小女孩从母亲手里接过话筒，动作里带点理所当然似的熟练：“小胜吗？早上好呀。”
电话那头传来恶声恶气的邀请：“喂，晚上去入口，不然把你炸了。”
叶隐透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等她开口询问，电流已经裹挟着对方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啧！你家不是也去吗笨蛋。……花火大会。”
“噢！去的呀，但是说好了和爸爸妈妈一起的……”
“臭女鬼婆婆妈妈的烦死了，这种小事给我自己解决！不来炸了你！！！挂了！！”
“嘟——嘟——”
叶隐透鼓起脸瞪着被爆速挂掉的电话，慢一拍地回嘴道：“……我不去你怎么炸我呀！哼，还挂得这么快。”
——结果还是来了。
叶隐透在一排排屋台入口和父母挥手告了别，闷闷不乐地目送二人相携走远——应该是回傍晚一起占好的位置去了。喧嚣的夜色里，摇曳生姿的紫藤花缀在死板的竖条纹边，逐渐淡去。
小女孩不习惯地揪揪自己身上朝颜花纹的儿童浴衣，左等右等不见人影之下干脆猫进了稻荷神像背面：好慢啊，小胜不会是耍我吧。啊，好险！……而且还约在入口。真是的，害我在人这么多的地方等人。要是被人看见（并不会）岂不是糗大了！
不过从这个角度看，正好可以望见海滨公园呢。叶隐透扳起指头一数，这才发现距离在那里和小胜打过架成为朋友居然已经两个月多了。不知道小胜有没有叫小久和小胖来，大家一起逛屋台一定很开心……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叶隐透翘起嘴角，头也不抬地抱怨：“太慢啦，烟花都要放完了。”
“蠢货，谁让你在这里等了！！！”花火大会还没有开始，已经有什么轰的一声炸开了花。一只泛着硝·化·甘·油味道的拳头毫不留情地锤上叶隐透的脑袋。
“啊！好不容易请妈妈扎的丸子头！”
“啰嗦！！！那种东西随便摆弄一下不就会了！”暴言张口就来的金发男孩也像模像样地穿了身简单利落的甚平，粗粗一看竟颇有节日气息。
“呼……呼……小、小胜……小透……”气喘吁吁的海藻头男孩、蝠翼胖男孩和瘦高男孩在两人对话间也跟了上来。
“……小……小透，你怎么在这里？小胜在电话里没有通知去海滨公园入口集合吗？”发出疑问的绿谷扶着膝盖还有些微喘，竹叶纹蓝白底的甚平在灯笼朦胧的柔光下不太起眼，几乎要融入到月色和灯光里去。
“没有哦，而且我都在这里喂了半天蚊子了……”小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微微有点丧气，但马上又酝酿出不输于节日气氛的热闹，“对了，你们看！这件浴衣可爱吧，这可是我妈妈小时候穿去夏日祭……”女孩从口衔珠子的狐狸石像背后绕出来，站到月光里咕噜噜地转了一个圈，显摆着身上的新衣，还一边兴致勃勃地介绍妈妈的英武谭。可惜一帮男孩子要么明言不感兴趣，要么干脆打起了哈欠，撇开她商量起了去哪些摊子玩。
“果然还是先去买几份炒荞麦吧，”小胖摸摸肚子，少见地抢先道。
“你以为还有很多时间吗？！给我先去射击！！”
“小胜……凭我们的腕力应该射不到奖品的……不过离烟花发射确实不剩多少时间了，我们得抓紧才行……”
“杂鱼渣滓才用腕力！给我用毅力射啊臭久！！！”
“那个，只有我一个人想去买点纪念品回去吗？”瘦竹竿的声音在打架一样的争吵中显得很微弱。
…
……
………
绿谷出久注意到叶隐透一直没有出声，正要转头问问她有没有想去的摊子，却发现左手边赫然站着身矮上自己半个头的浴衣，一时间惊得失了声。
“……咳咳咳，”绿谷好容易缓过来，定了定神开口道，“小、小透，你有什么地方想去的吗？”
话音刚落，他感觉自己的袖子被轻轻攥住了。“……先夸一下我的衣服。”那股力道轻极了：一小截倔强但即将消失不见的小尾巴。
夏夜的晚风抚上脸颊，有点凉。他忍不住柔下语调，笨拙地夸了一句：“嗯。……真好看。”
悬浮着沉在袖口的力道松开去了，方才微颤的声音也明亮起来，但不过分，恰好在灯光和月光之间：“那我想去捞金鱼。既好玩儿又可以拿纪念品，怎么样怎么样？饿了就回自己家占的位置吃东西嘛。”
周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过来的其他小男孩们。
“不能去买吃的哪里都一样啦……”
“……哼。一般般。你们这群渣滓捞完金鱼都给我去射击。”
“小胜……说没时间的不是你自己吗……”
“烦死了臭久！再啰嗦把你炸成烟花！！！”
“小久，刚才谢谢你哦，你的衣服也很可爱。炸成烟花也一定很好看，嘿嘿。”
“……这个人真可怕，居然笑着欺负人。不过要是能抓到金鱼就能送给妹妹了，她肯定喜欢……”
“你妹妹要烤金鱼了叫我一声……吸溜……”
一群小孩子吵吵闹闹地从人群的一端挤到另一端的捞金鱼摊边。各自从口袋里摸出零花钱，凑起来刚好够每个人捞六回。
叶隐透六回捞上来四条。除了其中两次撞过来的鱼过于凶猛，甚至冲破了网兜之外，剩下的四尾在按兵不动的渔网发动突袭之前，都丝毫没有发现猎手的到来。直到被网住提溜进塑料袋里，才后悔莫及地开始砰砰撞“壁”。
绿谷捞到一条，而就连这唯一一条都捞得险之又险。这条蒙受大家指教才捉到的鱼直到被装进袋子都没有屈服，差点从没扎紧的袋子口蹦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爆豪——成果零条。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网兜伸向哪里，哪里就形成一片真空地带，金鱼对他可谓是避之唯恐不及。钓手本人似乎极不甘心，目前正在不计成本地重复着可以预见的失败。
“可恶……可恶啊！！！垃圾鱼去死吧！！！”嘴里抓狂地大喊着，手上却越发小心，动作也放得越轻。说来也怪，叶隐透的“静如处子，动如脱兔”战术还是爆豪在旁边鄙夷着，手把手教的。可是落到本人手里却什么用都没有了——他一旦有任何动作，懒洋洋的鱼群就会惶然四散。
“这孩子的个性是什么？”连摊主都看不下去了，悄悄地问道。
“是爆破，手心里还会分泌硝·化·甘·油，”排在爆豪后面连渔竿都没碰到的瘦竹竿回答，“这跟个性有什么关系吗？”
“嗯……不能说没有关系。但是奇了怪了，金鱼应该不讨厌甜味儿啊……”摊主大叔搔搔胡子，仿佛也没见过这种情况。
“……！啧，又逃走了！”头也不抬地抓过又一根渔网，爆豪抛给瘦竹竿一句“喂，付账”就又埋头全神贯注地盯住了盆子里小小的水面。
会不会是因为杀气太重了啊，叶隐透把装着四条金鱼的袋子和爆豪的脑袋比了比，幸灾乐祸地猜测道。可是就没见他自己付过钱诶，这真的不是勒索吗……
瘦竹竿对零花钱的急剧减少倒是没有什么不满，只是一个劲地叹气：“唉。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啊……”
这样的你来我往一直持续到第一朵烟花点亮夜空。
——呜————嘭！
“唉，结果还是没能轮到。”瘦竹竿的叹气声似乎渗出点湿意。
半晌沉默。一张张小小的圆脸抬起来，在烟花凋零的火光里明明灭灭。
“……阿伸，我的送你。”继第一朵烟花打破夜空的沉默后，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绿谷。
“……绿谷？可是没记错的话，你也只有一条，还是好不容易才……”
“没事的。而且你难道想辜负妹妹的期待吗，收下吧。”
“辜负……还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你——”
“那我送一条给小久不就好了吗，这样大家都、哦，还有小胖！再送小胖一条，大家就都有啦！仔细想想钓四条那么多养起来太累了。嘿嘿，就当接济一下我的饲料钱嘛。”
“小透你真好！待会儿烤好了叫你！”
“不、不用了……刚钓起来就要吃掉什么的……我、我还是算了，啊哈哈……”
“……”
“……叶隐透，我叫指原伸缩。”
“啊？哦！名字……那，那我可以跟你做朋友了吗？”
“……哈。早就是了。”
“哦、哦……比起这个，你的零花钱真的没问题吗……？不会都被小胜勒索光吗？”
“勒索？”
“他现在还在钓诶……不会还让你付吧？！”
“……那是因为我前阵子想帮妹妹买个生日礼物，又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就没动零花找他借了钱。刚才是趁机还钱，”指原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似乎下意识地想发动个性却忍住了，“总之，我才是借钱的那个。倒是你，不如再更正一下对小胜的印象怎么样。”
没能说出口的是，其实生日礼物的钱早就还清了。但把钱借给小胜，那家伙会多还一半的钱。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从父母那里知道了指原家的夫妇有多龌龊、多人渣，但正是因为这份钱，他才能在人渣给的脏钱之外让自己和妹妹得到一时的喘息。也曾惶恐不安过，也曾下定决心拒绝过。但小胜给出的回答仅仅是一阵不耐烦的噼里啪啦：别废话，让你拿就给我拿着！啧，还不是老太婆！！
看着身后不远处还在变咒骂边捞金鱼的金发男孩，指原伸缩的苦笑隐没在下一朵烟花升上夜空的爆炸声中。
“那个，小弟弟，叔叔这就收摊了，去看烟花怎么样啊？嗯还有，苹果糖的摊子就在斜对面……”
瞪了摊主足足几分钟，爆豪终于扔开手里的破网，松口说：“……切。真没劲。”
………
……
…
“喂垃圾，都给我吃。”
和一言难尽的祈使句一道出现在眼前的是四根红艳艳的苹果糖，糖衣晶莹透亮，在凋谢又复绽放的火树银花中闪闪发光。
“谢啦小胜！”小胖第一个接过，但粗手笨脚地扯得棒签一根根散开，其中一颗苹果糖差点掉到地上，当然迎来劈头盖脸一阵“垃圾蠢货渣渣”的洗礼。
“小胜，谢谢！”
“多谢。”
“小胜，”叶隐透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说，“对不起，刚才误会你了……”然而不巧的是几乎与此同时，又一捧烟花轰然炸开。
“啊？？？渣滓你说什么？？？”不耐烦的眼睛横过来，在夜幕之下闪动着苹果糖的色泽。
“……没事！！谢谢！！”憋了良久，叶隐透自暴自弃地啃了一口苹果糖：还挺甜的。
嚼着糖晶抬头看夜空，心里会陡然升起某种艳羡。金灿灿的，绿莹莹的，瘦巴巴的，胖乎乎的。真好，能得到这么多——大概有几万多吧——人的注视。如果能成为烟花，那就算……就算只有这么一瞬间可以活着，也很幸福吧……
烟花第无数次轻盈地一跃而起。绿谷突然觉得头颈有点酸，于是活动着脖子侧了下头。
……？
那是……谁？
浴衣的花纹和小透一样的，那个女孩子，是谁？
那个站在小胜旁边的，舔着苹果糖的女孩子……是谁？
此刻，男孩绿色的视网膜中映出的是一个有着初雪般莹白肌肤，月光色发丝的女孩。明明是像精灵一样梦幻的存在，却梳着微乱的团子头。眼里跃动的神采比花火的余烬更加寂寞，也好似比亘古的星辉更加隽永。
再一眨眼，女孩已经不见了踪影。就像在漫天花火中融尽的雪人，只留下曾包裹她的朝颜纹浴衣。绿谷揉揉眼睛，见眼前还是平常的那个小透，不由松了一口气。
回过头，又一轮烟花升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花火大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