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姻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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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轻轻冷笑一声，转身施施然走上上首的天帝之座上坐下，才俯视着下方淡淡道：“妖界之人除了言辞祸乱人心外没有别的本事了么？若只凭空口白话就能当上本座的弟弟，现如今天界岂非个个都是天家血脉？”
太巳仙人此时上前道：“陛下，此人几次三番污蔑陛下清誉，挑衅天家威严，其罪当诛，只是，若他真是妖界王族，不免……还请陛下定夺。”
润玉淡淡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在场仙神皆不自主屏气凝神，埋首不敢直视，唯独那位叫羽相的黑衣少年，却是气定神闲，面上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挑衅地看着他。
“先将他押往毗娑牢狱，严加看管。太巳仙人，你即刻拟一道旨意派使者前往妖界请妖王前来一晤，至于其他……”他目光湛然，威严尽显，沉声道：“今日出了这九霄云殿，本座不希望听到任何不当的谣言传出，如今逆党尚还有同党蛰伏，众仙也需洁身自好，勿要多加牵扯。”
“是。”众仙下拜领命，原本有过交换眼神和密音传声的仙家冷汗涔涔，大气也不敢出，只祈祷天帝没有看到他们之前的动作。
“散吧。”润玉随意一挥手。
姻缘府内，千殊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用灵力控制姻缘镜切换着不同的场景和人物看得津津有味，看到某处，她还啧啧嗟叹，“哎呀，都这种时候还矜持有礼，可不是到手的媳妇就这么飞了……”
月下仙人踏入府内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某人把他的姻缘府当自己家一般随便的情景。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双眼瞪得溜圆，一张年岁极轻的娃娃脸上满是气愤，“你这个坏丫头，当我姻缘府是你自己家了不成？”
千殊挑眉一笑，“我怎么就成坏丫头了？”
月下仙人气哼哼偏过头，“上次在魔界，你对老夫出言不逊，而后护送小锦觅来天界，竟是她一个人哭着回去，你倒好，在天界过得这般逍遥，想来也是趋炎附势之辈，攀上我那大侄子了吧？”
千殊轻轻一笑，目光流转，甚为无辜地道：“月下仙人年岁大了，这言语间用词也不甚恰当。上次我所言，不过是拿妖界规矩两厢对比，若我有说得不对，仙人大可严词反驳，好让我这没见过世面的妖女知道知道天界的规矩，可您当时也没说什么呀？再者我护送锦觅上天，她此行可有一丝受伤？她一路回去可有追兵？怎的她哭了也怨上我了？她若是同你们说是我欺负她那我认，她说了吗？”
“这……她没说……”月下仙人那日只见锦觅回去后眼中带泪情绪低落，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是不愿说，此刻他没什么话反驳，却仍是气恼道：“我虽不知当日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她此行无功而返，又是哭着回去，定然在你们这受了委屈！”
千殊微微一笑，却是语气凉凉道：“不知道情况就如此言之凿凿，怪道这般偏心呢，怎的你们亲近你那魔尊侄儿就是正当，我不过与天帝陛下交好就是趋炎附势？此所谓眼偏心也偏。月下仙人如今还在天界当职呢，虽则不大称职，但至少依旧与天帝是君臣，言辞间如此不把天帝放在眼里，这就是你们天界的规矩了？”
“你！”月下仙人简直又被她气得鼻子歪，恨恨道：“你不是与鎏英是好友吗，怎的来了一趟天界就处处为天帝说话？”
千殊无所谓地挥了挥袖，笑道：“你们天魔之间的恩怨与我一介妖女有何干系？谁占理我帮谁，谁不占理呀，我就是看不惯，得说道说道才舒坦，更何况，此番难道不是月下仙人你先骂我的？”
“那我这姻缘府是我的地盘，你登门入室，鸠占鹊巢，难道就占理了？”终于找到一个理由，月下仙人也甚为理直气壮地发难。
千殊比他更理直气壮，“这整个天界还是天帝陛下的地盘呢，我前来姻缘府，可是征得了天帝陛下的同意，他可没拦着我。”
月下仙人气得手指着她抖三抖，“你们一个两个的，真真气死我也！我今日回这趟天界，果真是回错了！”
千殊同情地看他一眼，“人老了火气不要这么旺，当心气出病来，照我说啊，月下仙人两个侄子都甚为争气，一个是魔尊，一个是天帝，您作为他们的叔父，两界尽可自由来去，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只管逍遥快活，颐养天年吧。”
月下仙人此时意兴阑珊，觉得跟她置气也没什么意思，闻言只恹恹道：“好什么好，这是一桩冤孽，两个侄子势同水火，老夫夹在中间难道不难办？人家小两口恩恩爱爱，润玉一直不肯放手，我看这事往后还要继续没完没了。”
千殊正色看他，“你们只叫他放手，怎么不想想他为何不愿放手？难道放下自己心中所爱是很轻易的事吗？”
月下仙人也是叹气，“那还能怎么办？小锦觅只有一个人，她爱的是凤娃，便是润玉再不肯放手，也改变不了这一点，这自古姻缘天定，强求无果啊。”
千殊凑近他，“所以说，难道就没个法子让他对锦觅不那么执着吗？这等为情所苦的戏码，我作为一个旁观者，也很是揪心，以前话本里我便最不爱看这样的故事了！”
月下仙人闻言，只用诡异的目光打量了她几番，看得千殊心里有些发毛，随后只听他道：“你这么关心他，要不你干脆自己上，和他凑成一对好了。我虽不大喜欢你，但若是你把他拿下了，也是功德一件，你好我好大家好。”
千殊闻言瞪他一眼，银牙紧咬，“月下仙人可是说笑了，这情爱之事，又不是友情互助，哪能这么随随便便就凑成一对？我看月下仙人这般糊涂，怪不得凡间诸多情债痴缠。”
月下仙人闻言只高深莫测一笑，“老夫掐指一算，你和我那大侄子实乃天作之合，顶顶的相配，此事啊，有门道。”
千殊无语地瞪他半晌，竟难得有些词穷，她脸色变了几变，随即转身就走，也不理会后面月下仙人对她的诸般吆喝嘱咐了。
她一路皱眉随意走着，心里还在腹诽，这个月下仙人，莫名其妙吧？她居然还一本正经的想跟他讨论讨论有什么合用的法子，她也是莫名其妙了。
无意之间，千殊走到一处霞光灿烂的彩虹桥，底下是清凌凌的河水，荡着微波，时不时有天上的星子斜斜掉落下来，砸起一阵涟漪，却是璀璨耀目，她顿时心生喜欢，原来天界竟还有这般好地方。
只是待她走近，却见到桥的那端孑然矗立着一道清隽修长的人影，裹挟一身清霜，寂然无声，面庞沉肃，目光幽深，不是天帝又是谁？顿时她心头一跳，不自主的就立马停了脚步，莫名感觉有些尴尬和心慌，正想着趁着还没被发现不知不觉绕道走吧，那人已转过身看向她，目光淡淡，“是你啊。”
千殊只得留在原地，扯了扯嘴角尽量露出一丝自然的笑来，“……是我，不知陛下在此，打扰了。”
“无妨。”润玉抬步走近，千殊看着他那清俊皎然的面庞越来越近，心中的那丝怪异与心慌也越发重了，她有些着恼，都怪那个月下仙人，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弄得她现在面对着润玉心情都很是奇怪了。
润玉见她神色异样，有些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千殊决定暂时忽略这分异样，微微躲开他的目光，偏过头问：“陛下今日可抓到他了？”
润玉点点头，依旧是神色淡淡，“抓到了，现如今被关押在毗娑牢狱，只是他……”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却是看向千殊转口问：“你可要去看看他？”
千殊顿时皱起眉来，想了想，还是点头道：“看！当然要看，原本我不打算理会这小畜生，但既然他现在被关在这边，我定要去问清楚他为何不认母族，又为何要谋害与他并无恩怨的兄长和舅舅！”
润玉挑了下眉，也没说什么，只点头道：“随我来。”
看着毗娑牢狱越来越近的有着繁复雕刻纹路的大门，千殊心情有些许复杂，她轻声道：“这地方我也呆过。”
“如果开了天刑阵，将受万钧之力重压之苦，全身脏腑都要被压裂了似的，无处可避。”润玉原还以为她是想起了往日受刑之苦，却见千殊转头看向他严肃道：“关着那小畜生的地方如果忘了开了，记得给他开开。”
润玉嘴角扬起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来，转瞬即逝，而后他点头，“开了。”他复又看了千殊一眼，似是不经意道：“若你想恢复仙籍，我可择日安排你晋仙。”
千殊连忙摆摆手，“敬谢不敏，我还是觉得当妖女最自在。”
夹杂的雷火的灵力光罩内，黑衣的少年双手垫在脑后平静地躺在地上睡着，虽身姿一派惬意悠然，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他绷紧忍耐的下颌以及额头冒出的细汗。
忽的大门打开，他闻声睁开眼看过去，见到一男一女并肩走来，他嘴角挂起一丝随意的笑来，缓缓坐起身，懒洋洋道：“哟，两个人一起过来了。”
千殊走上前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般，心中却是一痛，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原本的面目，长得可真像长姐啊……只是那暗红的双瞳沉沉冷寂，竟是丝毫情绪也无，只面上表情显出几分挑衅的恶意来，清楚地提醒她，这少年在他们所未知的时光里，早已变成了一个六亲不认的恶鬼。
她怒极反笑，面上显得越发明媚起来，“这天刑阵的滋味如何？”
羽相也是扯起嘴角一笑，“尚可，多谢清澜姨关心了。”
千殊冷冷看着他，“原来你知道我是谁。”
“自是当然，”羽相面露几分可惜，“上回没有防备，倒让清澜姨阻了我好事，也是我招待不周，没能与清澜姨多过几招。”
“你的招待，我可消受不起。”千殊没好气地道：“我倒不知，从小长在天界的孩子，如何出手处处都是阴毒的杀招，那老公龙到底如何教你的？”
羽相只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千殊眯眼盯着他看了会儿，还是问了出口：“天帝陛下是你的兄长，妖王是你的舅舅，你究竟有何仇怨，竟连同外人一起谋害他们？”
羽相闻言瞥了一旁默然看着这边的润玉一眼，“兄长么？天帝陛下刚刚在九霄云殿还不认来着。”
润玉瞟了他一眼，淡淡道：“来历不明，名不正言不顺，自然不认。”
羽相一摊手，也不以为意，只似笑非笑道：“你问我有何仇怨，严格来说好似是没有的。”
“那你是贪慕天界和妖界的权位？”千殊皱眉。
羽相轻笑出声，似是觉得滑稽，“权位有何意思，都是俗物罢了。”
“那你为何如此处心积虑，几次三番想要置天帝陛下于死地？闲得无聊吗？”千殊越看他这副样子，越觉得开始手痒了起来。
羽相叹了口气，抬眸看向千殊真诚道：“为何一定要问一句为何呢？我想杀他，我就要杀他，仅此而已。”他看向润玉，嘴角扬起挑衅的笑来，“天帝陛下最好多加防备一些，将这牢的门户看严一些，否则他日我出去了，我还是会处心积虑的杀你，相信我，你会很头疼。”
润玉也是冷笑，“若有本事，随时奉陪。”
见千殊一副不满意还想追根究底的样子，羽相朝天翻了个白眼，却是忽然敛起脸上的笑来，红瞳暗色郁郁，显得邪气又阴沉，他不耐烦道：“你们若想杀我，便动手，若不杀，那就赶紧滚，真当我有耐心陪你们玩这种好弟弟好侄子的小儿游戏？”
话刚说完他复又显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来，“可惜我知道，天帝陛下不会杀我。这个人，这么多年看下来，我竟不知谁比他活得更辛苦。”他啧啧摇摇头，目光斜斜看向润玉，“你看，今日我在九霄云殿说你杀尽至亲，我敢说出了那殿门，有多少人心中是深信不疑的，明明没做那些事，却要担上那些罪证，任人非议。反观我，我就说我想杀你，我明明白白就说要杀你，你们竟还要追根究底问我为什么杀你，难道我说我心中有恨，我有因由，你们就会原谅我？毫无意义的事，便如同那些随便给人判罪的蠢人们一般，否则是不是会觉得事情偏离了你们的认知，让人不安了？所以世人不信天帝陛下终究谁也没杀，清澜姨不信我毫无缘由就要杀自己的兄长，不过都是假想一种符合自己理解的事实，寻求一丝安慰罢了。”
千殊张了张口，感觉到了很久都没体会到的心梗的感觉，她一向觉得自己肆意妄为，但起码做事尚还有理可寻，如今遇到这小畜生，却感觉他无理可循，便是有理也被他带成无理，让人感觉心乱如麻。
这时她听到一旁润玉冷静道：“你偷了穷奇，它如今在何处？”
“那个啊……”羽相抬头眨了眨眼，撇撇嘴随意道：“无用之物，我扔了。至于扔哪儿了……”他懒洋洋笑起来，眼里满满的不怀好意，“许是魔界，许是花界，又许是……人界。”末了他又补充一句，“扔之前我给上面的封印开了个小口，没准到时候是随便路过的一个普通人给放出的穷奇呢，因自身一时欲望而陨灭自我，给一方带来灾祸，可不正是极有意思的事吗？”
润玉直到此刻才真正露出怒容，他召出赤霄剑，重重指向一脸笑意的羽相，声音冰寒，“你真是，无可救药。”
“多谢夸奖。”羽相咧嘴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姻缘
